滟熟识水性,正是以前初春时在京中学会,救上来一个纤柔的彤云,还算容易,并没有太辛苦。
彤云呛了水,受寒又受惊,救上岸之后,已经近乎昏阙。
把彤云交给拈雪,叮嘱她好好照顾之后,南滟看见另一个淡绿衫的丫鬟已经在水中挣扎一会儿,眼看着要没力气了,正要再一次下水去救。
拈雪注意到,急忙说道,“女侠,那不是李园的侍女,而是换了侍女衣裳的男人,他是进来偷盗的贼人。”
提到贼人,围在池水边的侍女们,纷纷发出惊呼,都不约而同害怕地往后退。
耳边一时间全是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音。
本来精神紧绷的南滟,现在更是莫名有些烦躁。
其中一些免不了是对于她行事还有声名的议论。
没有帮手不说,四周还都是要令人分心,让人分神的东西。
只是现在这水池中,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贼人也好,小厮也罢。
若有罪,官府会定罪量刑,届时他留不留得下性命,那要看律法和他自己的造化。
但这里不是。
南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短暂休整过片刻后,再一次入水将人救了出来。
进了水才知道,原来在岸边看起来沉重的身子,是因为在他身下还绑了个装满了财宝金银的布袋子。
那袋子自然被南滟打落。
人带上来,南滟那灯照过,看清楚脸发现,正是刚刚在高台上,第一个进来的少年。
闻人言轻去追人还没有消息回来,现在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看清楚是何人,南滟立刻点了穴道,捉住他双手反束缚在背后,干净利落的动作,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手下少年疼得吱哇乱叫。
南滟顺手还拿起了刀。
刀锋比在脖颈边时,锐利寒凉感觉,顿时让少年安静下来,甚至连挣扎都没有了,安静老实如鹌鹑。
然后南滟对周围说道,“拿绳子或白绫来,这个换了侍女衣服,乔装改扮的贼人,不是普普通通的盗匪是,需要等世子回来,亲自审理定夺。”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仿佛一粒金珠此时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的侍女都不说话,噤若寒蝉般,默默站在原地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无一人应下。
陆知慈和陆知恕站在一边,同样一言不发,只是神色平静很多,盯着她这里的一举一动。
南滟左右环视一圈,才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
“拈雪,我记得阁中还有一些没有用的绫罗,你赶紧去找找有什么南姑娘能用的,如果此人要紧,那一定不能误了世子的事。”
彤云披上袍子,身子暖和一些,已经回过神来。
拈雪得了吩咐,叫来两个侍女扶着彤云起来,自己往小阁的屋子里去。
南滟回过头,向彤云点头,轻声道谢。
这边刚绑好,祝东风带着人,赶回来了。
南滟为免此人趁机逃跑,还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裳。
祝东风见了,急忙叫人接手,又赶紧叫人服侍南滟换上一身干衣。
这时候,围在池边的侍女们,才纷纷动起来做事。
进了房间之后,南滟仍带着刀,接了干爽的衣服过来,将所有的侍女都请了出去。
独自换好衣服,再出门时,莫行微也已经回来了。
“人大多已经送回各自的府中,除了有些已经烂醉如泥,行动实在不便,就暂时留在园中,等一些侍卫回来,人手充裕了再将这些人用车架送回他们府中。”
莫行微轻声在南滟耳边说道。
“只是有些祝小侯爷的好友,在宴上就察觉了这些事,这事应该瞒不住,怕是铜镜台和稽夜司今夜都会知道了。”
南滟听见后,眼神微微一沉,良久之后,才回复一句,“我知道了。”
一切差不多安排妥当,夜也越来越深,已经是人定的时刻。
继续打扰多有不便,还有一些事情,南滟也不好在这里对莫行微交代。
正要告辞离开,却听得陆知慈传来一声惊呼。
“彤云姑娘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集到拈雪怀中。
南滟也顺着看了过去,才发现刚刚,明明还转好的彤云,现在竟晕了过去,毫无知觉,脸色发白,身子也变得烫了起来。
拈雪吓坏了,完全不知所措,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师父情况就坏成这样,只好看着祝东风,泪眼婆娑地求助。
祝东风也着急,但立刻叫人那牌子,去请医官来看。
小厮刚跑出去,祝东风又急忙吩咐道,“再去百草堂,把百草堂主白谷琢也请来,彤云素日都找他来调养身子,想来他更懂彤云的体质。”
于是又有小厮匆忙离开李园。
南滟站在原地,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也疑窦丛生。
这一切变化有点太快了。
就算彤云身子娇弱,曾经历经颠簸,身子有受损没有好好养着,以至于现在受不得一点苦楚和刺激。
那也实在太快了。
南滟正犹疑,是多留一会儿,还是现在告辞时,陆知恕突然看她和莫行微这边一眼,然后一脸平静地向祝东风说道,
“表兄,刚刚彤云姑娘落水之后,现在才突然有了这样的病症,阿恕虽不大懂,但也看出来这病症来得急。
可刚刚南滟姑娘为了救彤云,也什么都不顾就下水,虽然南姑娘是习武之人,体质强健,不是我们能比
可现在还是初春,正乍暖还寒的时候,阿恕觉得还是请南姑娘多留片刻,请医官一并看过,夫人也能放心不是?”
这一番话委婉,听起来是提议,但也却是祝东风所想。
他过来的时候,彤云还裹了袍子,坐在一旁,有拈雪陪着,南滟却扎扎实实在寒风里,湿着衣服守了好一会儿。
若是陆知恕不提,他几乎要疏忽了,于是也一力请南滟留下,请医官看过再离开。
祝东风对自己是好意,而且回了客栈,还是要莫行微跑一趟去请,此时顺便做了瞧一瞧也好。
可南滟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