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东风是好意,而且陆知恕所言也很有道理。
毕竟客随主便。
南滟若一再推辞,反而显得她们作为客人有些失礼。
思量片刻,轻轻点头答应。
莫行微自然听从主子的意思。
此处是后院,医官进来也有诸多不便。
于是祝东风把命人,把彤云挪去主院,那里离院门主街更近,要什么东西,还是叫什么人,也都更加方便。
拿着镇西侯府令牌,医官很就来了,来的还是德高望重的太医院令,楚立德。
楚立德在太医院供职近四十年,当年祝侯夫人怀有身孕时,便是由他安胎,与镇西侯一家来往多年。
这一次看见是镇西侯府的牌子,年过半百的他立刻赶了过来。
一进李园的主院,祝东风亲自上前迎过来。
正要进彤云躺着的房间,楚立德看见坐在院中的南滟,立刻止住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祝东风全看在眼里。
也几乎是一瞬之间,楚立德神情变得恭敬起来。
莫行微原本正服侍南滟喝暖身的姜汤,看见楚立德过来,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开口轻声道,
“原来是太医院令楚大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里头那位姑娘情况紧急,还请楚大人先去瞧瞧,主子这儿暂时没有大碍。”
楚立德听完,没说什么,微微颔首行礼,然后先去瞧了彤云。
祝东风只送到门口,接着是拈雪请了医官进去。
南滟坐在院中石凳上,神情泰然,刚刚面对楚立德时,同样眼神沉静。
想来认识已久。
南滟今年不到二十,近些年望清山门主在外远游,门中大小事宜皆由她这个少主经手。
太医令在朝中是正五品,可见望清山如今声势之旺。
祝东风对这位望清山少主,心里也更加钦佩。
楚立德经验老道,很快诊断出结果,出来对祝东风回复道,
“这位姑娘落水受寒,还有一些石头树枝的外伤,这些倒不难办。但身上却中了一种毒,刚才请身边的侍女仔细看了姑娘的身体,并没有看见其他伤口,我想所用应该是银针一类。
用毒和武艺并不是我所长,轻易动手怕是会伤了这位姑娘,还请小侯爷去城中百草堂寻一人,百草堂主是我师弟,他常年修习用毒又曾常与江湖人来往,想来会更有把握。”
说完这些,楚立德拱手行礼,走到南滟身边,替她把起脉来,动作神情更加恭敬。
竟然是中了毒。
祝东风只得遣人再去问,看刚刚去请白谷琢的人到了哪里。
夜更深了。
得令的人匆匆出了李园。
祝东风站在月色中,心里越发沉重。
飞红刚刚再次回来了。
她祝东风安排到彤云身边的护卫,之前追了其中一个夜探李园的江湖人,失了那人的踪迹之后,她立刻回到李园,同其他护卫一起继续搜寻,确保了没有外人潜藏在园中。
不是外人,那会是谁对彤云下手?
用银针在众目睽睽下,还让人一无所知。
有这样的能力一定是武学高手。
这时候,陆知慈却与陆知恕咬耳朵。
“妹妹,我实在是心中难安,你看先是有江湖人闯入,现在听楚大人的意思,彤云姑娘也是被会武艺的人所伤。你我常年在后院里,一年到头也出去不了几次,姑姑身边哪有这些事。”
“姐姐何必担心,园子里现在都是侯府的人,阿恕相信,世子一定会有公断。”
虽然是姐妹俩悄声说话,声音不算大,可许多人都听见了。
祝东风没有说话,静静等着白谷琢,他不愿意往不好方面猜测。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
时间已经很晚,外头已是漆黑一片,李园里头却还是灯火通明。
祝东风身为主人,因为彤云现在处境危险,必须在这里守着,直到彤云转危为安。
南滟现在也不能一走了之。
刚刚是因为主家盛情难却,而现在,则是要等到水落石出。
好在白谷琢来得还算快。
刚好和出去的楚立德打了个照面。
两人只是互相看了看,低低招呼了一声。
祝东风正负手站在院中等。
与楚立德不同,白谷琢完全一副青年人模样,最多不过二十五岁。
行事也完全不似楚立德平和,礼数并没有缺什么,一举一动却带着一股傲气和江湖人的匪气。
看见南滟坐在这里,白谷琢反倒客气一些,嘴里还是玩世不恭的语气,神情却和楚立德一样谨慎而恭敬。
“哎呀,还真是凑巧,竟在这里见到您了,日后还要望清山多照应一些。”
南滟仍坐在石凳上,轻轻点头道,“百草门主客气了,先去看看彤云姑娘,情况紧急,拖延不得。”
白谷琢不同楚立德,救人不仅要千金,更有自己的规矩。
进去查看一番,旋即出来向祝东风道,“这毒能解,可是药我出来配的不全,延缓毒性的丹药已经喂下去,等会儿我回去配齐,吃了就能解毒。
另一事较为棘手,我师兄不通武艺,但判断得不错,这姑娘被练武之人所伤,体内留有一根银针,若是不取出,日后同样有性命之危。取针时,肌肤相碰在所难免,还请祝小侯爷多担待。”
能救人,祝东风自然答应,更向白谷琢许诺,“事成之后,必定千金重谢。”
所幸银针只有一根,彤云没有吃太久苦头。
“这就是那根针,请小侯爷过目。”白谷琢一边把针放在盘中,一边向祝东风说,“用的是绣花针,扎在彤云姑娘腰间,一定是能近姑娘身的人。”
祝东风还没有说话,白谷琢还没有走。
陆知慈却突然迫不及待跳出来。
“表哥,能近彤云姑娘身的人,平日只有飞红和拈雪。她们是表哥安排的人,自然是信得过。
今日彤云姑娘落水,刚刚也听拈雪说了,那个江湖人为财而来,只是把彤云推入水中,之后就没再碰过她。
而彤云姑娘是落水之后,被人救上来才有了这样症状,既近过彤云姑娘身,又武艺高强的人......”
剩下,陆知慈没有再说下去,眼睛却欲盖弥彰地望向南滟这边。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