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我都不敢随意进宫了,你怎么还敢随随便便出宫的?”
“太信任禁军和暗卫,可不是个好习惯。”
自从那一次我使计逃脱之后,曾经我们夜夜抵死纠缠的宫墙内,我再没有踏足过。
霍不然的身影如滑腻的蛇,几乎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出现在了陆景斐身后。
而已经被控制的帝王暗卫却并未有任何反应。
君威深重的帝王被缚住手脚摁跪在地上,面露恐慌和惧意。
当然,更多的是愤怒。
“长公主,你这是在谋反!”
我掐住了他的下巴,从袖口拿出了一粒极小的丹丸,居高临下地塞进了他的嘴巴。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阿斐乖乖地听本宫的话,做阿姐的傀儡可好?”
他的眼中愤怒消失,只剩惊惧。
这世上并没有真正的傀儡丹。
那不过会让人神志不清、如在梦中,失去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另加了一味幻灵草让人更易被蛊惑,所以会对旁人在耳边说的话百依百顺。
被陆景斐喂下药丸的我,就是这样。
强撑着叫来的医师告诉我,此药不可逆,但能以疼痛抑之。
于是我每日都以疼痛为妙法,因而手上常年带着一串落满了微针的手镯。
后来疼痛不够,我就穿上了鞋内嵌针的鞋。
步步生莲,只留下血花。
若非我趁黑吐出了半粒,即使有疼痛压制,我也将彻底沦为疯子。
陆景斐被霍不然绞着手送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而如今,我看着出奇安静的陆景斐,有一瞬间的恍惚。
中书令站在他煊赫华美的府门前,静静地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陛下微服出宫突发急症,昏迷前让本宫暂领朝政,还请中书令即刻昭告文武百官。”
至于霍不然,我也让他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带着驻扎在城外的霍家亲卫入城。
只有霍家军入城接管京都的那一刻,这才真正意味着权力的更迭以及京都的完全掌控。
“长公主是在怕不能完全掌握皇城,所以才急着要霍将军入城是吗?”
我刚坐上马车,一直乖乖听话的陆景斐在此刻眨着漂亮的眼睛笑着对我说道。
“朕不是傻白甜的,阿姐。”
“朕亲手送到你手上让中书令大人的刀子,阿姐有没有想过其实是朕故意而为?”
陆景斐的嘴里吐出完整的丹药:
“喂阿姐丹药的那一刻,朕便后悔了。朕的阿姐聪慧机敏,变成一个呆子还有什么趣味。”
“所以朕授意医师告诉阿姐能用疼痛抑制,幸好阿姐很争气很努力,变成了朕喜欢的阿姐。”
我感觉到我的周身在一寸寸凉下。
原来被藏在黑暗里的猛兽盯着撕咬是这样的滋味。
而下一秒冲天的火光透着帘子晃住了我的眼睛。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擦过的声音。
如此训练有素,那来自禁军。
我陡然心惊,恍然发觉眼前之人蛰伏至此,就是为了等待霍不然的出城之时。
年轻的帝王早就受不了树大根深的世家掣肘,所以他要让这些人都浮出水面,之后全面清算。
这是一个以退为进的陷阱。
而我踩进去了。
我被带下马车的瞬间,电光火石之间我拉开了袖口里藏着的一根引线。
璀璨的烟火像一束流光,窜上了京城漆黑的上空。 我还是回到了陆景斐为我修建的朝歌殿。
琼楼玉宇,美轮美奂。
只是其中的我像是被剪掉翅膀的蝴蝶,被迫匍匐在帝王的脚边。
陆景斐如我方才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指节分明且冰凉的手毫不客气地钳住了我的下巴。
另一只手流连在我的眉眼、鼻子、嘴唇……
“阿姐,你不惜触怒朕,也要给霍不然报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