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母后的坤宁宫养伤。
母后对我嘘寒问暖,赵端华来了几次,都难以吸引她注意。
一日,赵端华哭哭啼啼地来了。
「姨母,罗宸骗了我,那个叫韵娘的女子又来了,她还抱着孩子,罗宸根本就没有打发她走。」
她说得正欢,我从帘子后走出来,轻声道:「母后,我想回公主府了。」
母后立刻丢下她:「你伤病未愈,一定要好了才能走。」
我目光瞥过赵端华,咳嗽几声,虚弱道:「母后,我想走。」
母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眸中的悲伤一涌而过:「南平……」
我躬身向她行礼,缓缓离去。
赵端华叫住我:「姐姐,你是怪我吗?可感情一事,最难控制,只要姐姐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温柔道:「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和罗宸和好如初好吗?你既然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的,就好好珍惜吧,你的郡马至少还在,而我的驸马,他已经不在了。」
我掩面而去。
身后,传来母后对赵端华的呵斥。
「好了,罗宸只是有了一个妾室,你作为主母应该大度,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连本宫都不能幸免,你何德何能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一天,是赵端华第一次哭着离开了坤宁宫。
我相信这样的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会有无数次。
也不知是谁给赵端华出了主意,她将那个叫作韵娘的女子迎进了相府,放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想着如此可以捏扁揉圆。
但她又错了。
那个叫韵娘的女子,有钱。
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韵娘在相府后院过得自在极了,不多时,就将罗宸再次勾到了床上。
赵端华枯坐了一夜,也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懂,她明明派人去追杀韵娘,为什么韵娘还能活着,还能顺顺利利地生下孩子。
她也不明白,韵娘一个花楼女子,怎么会那么有钱?能让相府夫人都对她笑脸相迎?
蜡梅盛开的日子。
我和韵娘在万安寺的禅房里相对而坐。
绿萼笑吟吟地递给她一沓银票。
她大大方方地拿了,对我含笑道谢。
我问她在相府的生活如何,她嗤笑一声。
「等着公主再次将我救出来呢,我现在全凭着儿子才能活下去,才能忍受那个渣滓的气息。」
当年的韵娘是花楼头牌。
太子与赵端华之事刺激得他气恼难平。
他无法将怨气发泄在身为储君的太子身上,也无法将怒火发给身为郡主的赵端华,只能向比他更弱小的人发泄。
那时的韵娘还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罗宸在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强要了她……
鸨母听到了韵娘的惨叫,却碍于相府公子的势力,愣是没敢说。
事后,他扔给她一沓银票,冷声道:「一个下贱的妓子也敢拿乔,我让你死,也不过动动手指的事情。」
后来,赵端华与罗宸一吵架斗嘴,她都是罗宸发泄怒火的对象。
一个柔弱无依的青楼女子,是这三六九等的世道的最底层,没有人会为她说话的。
再后来,罗宸要成亲了,和她说以后再不能来了。
她恨他。
她明明可以一直做自己的清倌人,明明可以攒一笔银子,等着年老色衰的时候把自己赎出来,找个绣娘的营生过活。
可现在,罗宸破了她的身子,又丢了她,若没有罗宸的权势庇佑,她只能去接客,周旋在一个又一个男人之间。
他毁了她,却希望她不恨他。
他怕是在做梦。
最后一次,她没有喝避子汤,有了身孕,从青楼逃了出来,拦下了赵端华的马车,以为能求一条活路。
没想到,赵端华比罗宸还狠。
罗宸只是想和她断绝关系。
赵端华却想要她的命。
我的人去救她时,她大着肚子被扔到了破庙里,几个女乞婆正牢牢护住她,而她们被混混们打得满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