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娘笑道:「当清倌人时,我也曾想过遇到一个有才有貌的恩客,将我从那等腌臜地方救出来,可我等来等去,谁也没有等到,他们轻我贱我,却又馋我的身子,真是人面兽心,口是心非。身为男儿,学成文武艺,还能货与帝王家。而我呢,学问不比那些好男儿差,却只能以色侍人,明明他们吟得狗屁不通,我还要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夸赞,夸得我恶心想吐,这世道对女子怎么如此不公呢?」
是啊,这世道对女子怎能如此不公呢?
她身上又添了新伤疤,有罗宸弄的,也有赵端华打的。
我问她,这样的日子还能忍下去吗?
她仰着脸笑了。
「自然能忍,内宅里的勾心斗角比起花楼里的恩恩怨怨容易多了,我还要给儿子挣一个好前程呢,罗宸欠我的,我拿不到,我儿子一定要拿到。」
「那你就等我的消息。」
我与她轻轻击掌,相视一笑。
27
年夜宴上。
李承泽看着我,对我欲言又止。
我特意从宴席上出来,到僻静处散散步。
李承泽和李承恩叫住了我。
「南平……」
「姐姐……」
我回眸,平静地看着他们。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
「南平,对不住,从前是我不对,我以为你不是母后生的,心里怨憎你,才处处针对你,我……不求你原谅,也不盼你如从前一般,只希望你平安健康,我承诺你,过去种种,我一定会给你补偿。」
他满面热切地看着我。
嘴上说着,不求我谅解。
其实,满脸都是快快原谅我,快快让我从负罪愧疚中解脱出来的迫切。
他这个人,我早就看透了。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给我一点甜头,便希望我对他感恩戴德,最好铭记终生,永不会违逆他。
他对我好,却又不希望我好过他,所以,才会在太傅夸奖我之后,气得接连几日不去听课。所以,才会从母后那里得知我可能不是母后亲生的,便迫不及待地来打压我。
我垂眸,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李承泽慌了:「南平……」
「太子殿下,我没办法忘记你对我做的事情,你为了赵端华,不认我这个妹妹,在你眼里,赵端华才是你的妹妹,我算什么呢?」
「不是,你我一母同胞,赵端华只是姨母生的,论亲,我们才更亲,我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孤苦伶仃……」
「太子哥哥!」一个悲伤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赵端华不可思议地看着太子,眼眶迅速盈满了泪水。
她用手背捂着嘴一步步后退,转身快速跑了。
李承泽一慌,眸中迷惘一闪而过,他快速地对我说了一声「南平,你先回去」,便追着赵端华去了。
李承恩急得跺脚:「李南平,你看你挑的什么地方,这下子太子哥哥和姐姐都生气了。」
「你叫我什么?」我淡淡道。
李承恩缩了缩脑袋,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找我和好的,但他刚才却在埋怨我,还叫赵端华姐姐。
我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李承恩在我身后喊,「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我顿步。
「还不快跟上?」
「啊?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相府,我们四个总要和好的,我不想让母后伤心,她夹在我们兄弟姐妹中间,很为难。」
李承恩欢欢喜喜地挽上我的手:「对,我们快走。」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小时候,那时候赵端华还没来,母后还以为我是她生的。李承恩对我亲亲热热,总是不由自主地挽着我的胳膊撒娇。
直到后来太子提醒他男女有别,太傅罚他功课,他满怀怨念地挨着手板,再来时,就觉得我烦了。
有了李承恩带路,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相府。
李承恩如入自家家门一般,不让人禀报,大大咧咧地直接进去,前往赵端华的院子。
走到半道,李承恩忽然驻足。
他瞪大眼睛,又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月光下的竹林里,太子殿下正和赵端华纠缠在一起,哭声变成了被堵住嘴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