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华走的快,
或许是不想脏了自已的眼睛,走过街道后,她便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从皇宫出发,途径的几条街道都是达官显贵平时必须路过的,因而,人很多,他们都目睹了晏咏歌为难她的一幕。
那些平时跟郡王府不好的大人可接机参郡王府一本,够晏咏歌跟他爹喝一壶的了。
蠢货。
怪不得会被江婉心牵着鼻子走,不是蠢货是什么。
“你还要看多久的戏?还是你也想滚,滚出长安城?”
街道上的人也不是很多,毕竟出了大事,世家土族们要避嫌,其他的大人们也怕被牵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
江朝华拐进另一条街道后走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
她侧首,看着那道闪烁在墙侧的身影,眼底的冷意还未曾褪去。
白城抿了抿唇,与江朝华对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可是乾门第一杀手,轻功了得,且也已经隐藏了气息,江朝华怎么会发现他。
她明明没有内力也不会武功,怎么会发现他呢。
还是说这个少女的敏锐程度已经超过了身怀武功的高手。
江朝华她,太神秘了。
“这很难么,还是你觉得一定要武功高强的人才能发现你,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是绝对的,一切皆有可能。”江朝华看了一眼白城,默默地又往前走去。
白城不语,只是细细的品味江朝华话中的意思。
“你这张脸画的有些丑,我身边从不留那么丑的人,还是换一种模样吧。”一边走江朝华一边淡淡开口。
白城易容了,可他的易容术却不怎么样。
有时候过于丑陋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倒是不如普通一些比较好。
“那我现在回去再重新换一种脸?”白城摸了摸下巴,身子有些绷直。
他恍然间觉得自已被嫌弃了,可他是杀手,他可以用无数种法子杀人,但这易容却是他的短板。
但也比乾门内其他人易容的手法好多了不是么。
“不用,你跟我去一个地方,我帮你再稍微画画便可以了。”江朝华唇角勾起。
她背着手,黄昏的光打在她身上,再从她身上折射到其他地方,白城下意识的躲着那些光。
因为他觉得他要是不躲,会被那些光给灼伤。
今日教坊司冒了黑烟却没起大火,上一次的大火却是烧的厉害。
黄昏将至,夕阳的余光很美很柔和。
繁华的长安城内,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贵族玩弄娈童好男色一事。
舆论不断再发酵,皇城之中的天子也是震怒不断,不禁让土族大户们都收敛锋芒。
上次江朝华从教坊司中带走了婉清后,便将她安顿在了城中偏南的梅花小街中,还给她安排了一个丫鬟贴心伺候着。
婉清貌美,又曾经是教坊司的花魁,不过好在还没等她见什么人教坊司便出事了。
梅花小街中住了约莫两三户人家,每一户人家的宅院都建的很大,门口有小厮侍卫守着,闲杂人,一般不会轻易来这里。
走进梅花小街中,便有一排排的梅花树耸立着。
一到冬日,这些梅树便会开出显眼的腊梅,梅花花瓣掉落在地上,整条街道都若火一般的红。
因而,这条街道被人们称为梅花小街。
走进街道,从前往后数,第三座宅院便是婉清所住的宅院。
白城敏锐,在路过第二座宅院时,他隐约从里面察觉到了许多不寻常的气息,不由得身子微顿。
看样子,在这条街道内居住的人都不是寻常人,尤其是第二座宅院内住的人,更不寻常。
白城想着,已经跟着江朝华进了陶竹小院之中。
门被敲响,很开院门便被打开,江朝华跟白城都不见了身影。
“咯吱。”一声。
陶竹小院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它旁边的那座高大宅院的门内走出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人盯着紧闭的院门看了一眼,又匆忙返回了宅院内报信。
幽幽琴音这几日时不时的便会响起,那音调婉约中透着一股凄凉,每每让人听见,都会让人从中解读出弹琴人此时的心情。
高大的宅院之中,站着一抹青色的身影,那人身材高大,气宇不凡。
“王爷,有人过来了,琴音停了。”
黑衣侍卫抬起头,只见他赫然正是那日婉清弹琴守在卧房外面之人。
而他身前那穿着青衣气度不凡的男子,便是豫章王蔺青阳。
蔺青阳扭头,看着隔壁的院子,一双细长的眸子内略微浮现遗憾。
今日的琴音停的过于早了,他还想再听一会。
江朝华出现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登门了,他很想再见婉清一面。
不,不应该说再见一面,而应该说去看看她到底生的是何模样,为何总让他日思夜想。
第553章美人计罢了,愿者自然上钩
“流觞,来人是谁。”蔺青阳的眼神落在了身侧的那面高墙之上。
这梅花小街上的三座宅院不仅贵气,且租金还十分昂贵。
是以,哪怕三座宅院挨着,也无法从他们的院子中窥探到婉清的状况。
蔺青阳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每日都会听婉清弹琴,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若哪日不听,或者是哪日没听完整,他的心都会觉得缺了一块。
倒是,有些患得患失了。
想到此,蔺青阳不由得低叹一声。
患得患失么,他居然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子患得患失,不过是听了人家的唱歌声跟说话声,便日夜惦记着了。
他明明不好女色的,这些年一直清心寡欲,让他母亲都忧愁的不得了。
“王爷,那人是,福安郡主江朝华。”流觞确定自已没看错。
刚刚江朝华走路的速度非常慢,一点都不怕被人看到她的模样。
自从上次教坊司着了大火,不知道多少花魁跟教坊司内的姑娘都跑了出去。
说来也怪,也巧,那日的火那么大,教坊司内高手如云,愣是让姑娘们都跑出去了。
流觞还记得上次蔺青阳在教坊司厥过去了吓的他魂不附体,还以为蔺青阳忽然生了什么病。
如今一看,蔺青阳是生了病,倒是相思病。
就是唯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婉清从教坊司离开后居然会跟江朝华搅和在一起。
江朝华。
她虽身份尊贵,但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这中间她能掺和什么事。
“王爷,这几日梨水那边又有信件不断传来,还请王爷暂且先离京吧。”
蔺青阳跟蔺家的人都世代居住在梨水,从未踏出过梨水半步。
梨水气候温和,一年四季很少有寒冷的日子,且当地的百姓们生活的也十分融洽。
可是这两年随着南诏国不稳,也导致梨水的边境不太平。
幸好蔺青阳跟蔺家的将土们一直驻守在梨水,这才没生出大变故。
皇帝有意削弱土族的权势,当年先太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确实觉得很有希望。
可谁都没想到,先太子会落得那般的结局。
先太子没了,前豫章王也一病不起最后病死在了梨水。
他们蔺家的大业不得不搁置下来。
蔺家是先太子的人,先太子没了,蔺家没了主子,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
这次来京都,不过也是蔺青阳查到了有关先太子后人的蛛丝马迹,这才冒险来的。
燕景是皇帝的心腹,是皇室的走狗,要是被他给逮到了,那可就全完了。
江朝华跟燕景走的太近,焉知这不是她跟燕景联合起来设下的阴谋。
“告诉蔺家的人稍安勿躁,过不了几日,便会有圣旨传到梨水召本王进京了。”
蔺青阳摆摆手,流觞神色一紧刚想出声,蔺青阳又道:“不必惊慌,陛下不过也是想试探一下如今盛唐的这些世家大族们到底效忠的是他还是先太子。”
蔺青阳目光幽幽。
他看着那面高墙,不由得又回想起父亲离世时的嘱咐。
他说只要蔺家还有人在,便要一直追查先太子后人的下落。
也就是,小皇孙。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皇孙是否还活着都尤未可知。
这盛唐表面光鲜内里阴暗,哪怕是梨水这些年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上行下效,上面的决策直接导致百姓的日子难过。
所以,要想解决问题便得从根源上解决。
“我从未有过一刻忘记过父亲的叮嘱,也从未有一日放下过身上的担子,可是流觞,哪怕那是美人计,我也想任性一回,我总觉得,人是有前世今生的。”
蔺青阳低头喃喃。
他修长的手缓缓抚在自已胸口。
人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任何东西都能说谎,可他的感觉怎么会有错。
单单是那琴音便已经叫他辗转反侧日夜惦记,他不敢想真的看见婉清他会有何反应。
他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酸涩生出了期待。
纵是美人计,纵是背后有阴谋,他也想任性一回。
就当是这二十二年,他第一次为了自已而活。
“可是王爷,那江朝华她。”
流觞懂蔺青阳的心情,可他就是觉得江朝华这个人不简单。
她收留婉清,还恰好将人安排在这梅花小街中,难道她一早就知道王爷的下榻之处在这里。
如此,江朝华可就真的太恐怖了。
他有一种感觉,江朝华这个人,伪装的及深,只怕是整个长安城中,装的最深的一个了。
隔壁,陶竹小院。
院子很大,一进院子,便能看见几棵桃树。
六月时节,桃树上的桃花已经不再落下花瓣,可陶竹小院中的桃树却还有纷纷花瓣落下。
进了柳垂门穿过红色的回廊,逐渐通往那曲径通幽处,白城跟江朝华到了西边小院时便看见婉清坐在一架九目琴前,微微垂着头。
“小姐,主子来了。”
领路的丫鬟名为竹菱。
竹菱心细,是江朝华从沈家带出来的丫鬟。
这些日子竹菱伺候在婉心身边,她越发的觉得婉清不仅生的国色天香,就连她身上的气质也非同凡响。
这根本就不像是从教坊司内出来的姑娘,反而让竹菱觉得婉清好似是哪个高门之后。
“婉清见过主子。”
婉清正在伤感。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
好似自从失去记忆以后她就常常觉得悲伤。
她觉得她好似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在她失忆之前,她一直对那件事特别期待。
到底是什么事呢,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每次她努力去想,换来的只会是剧烈的头疼。
“怎么不继续弹了。”
江朝华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几步,示意婉清不用行礼了,继续弹琴。
“没关系的,我说过,你不用喊我主子,我救你帮你,也有我自已的目的。”江朝华看着那架九目琴。
古有名琴,名为九目,若非琴艺高超者根本无法拨动琴弦。
婉清不仅能拨动琴弦,且还弹的那么好,让人如痴如醉,琴音中还带着她独特的伤感。
别说隔壁的那位,就是她听了,也觉得有些恋恋不舍的意味。
“主子救了婉清,婉清愿意为您做任何事,不管做什么,总要好过在教坊司内待着。”婉清抿了抿唇。
她的眼神十分清澈,这种清澈好似一直居住在林间的小鹿初次看见人类一样,不由得让被她盯着的人心中更加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惹人心疼的人儿呢。
江朝华忽的有些明白前世蔺青阳为何在得知婉清的死讯后没多久也走了。
封建王朝,将嫡庶尊卑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有时候,也会拆散有情人,便为了遵循那冰冷的规矩。
可怜婉清明明是名门之后出身尊贵,却被她人抢占身份,抢了命格。
“哪怕我让你牺牲女子最为尊贵的东西,你也愿意么,婉清,我从一开始便说过我救你是抱有目的的,可你这么看着我,让我觉得有一丝愧疚,你且说你还有何心愿,我都帮你达成。”
她想用美人计,恰巧隔壁的那位也愿意的不得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拉拢梨水豫章王府跟武威侯府。
所以,她卑鄙的只能用美人计了。
她承认她卑鄙,可只要能达成目的,卑鄙又如何,被世人唾骂又如何,她已经不在乎了。
第554章是沈氏抢了别人的丈夫?
江朝华在心中想着自已卑鄙,面上也露出那种雾蒙蒙的神色。
就好似,有时候就连她自已都看不清她自已。
白城就站在江朝华斜后方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很清楚能捕捉到江朝华的神情。
他浑身一阵,恍惚间觉得江朝华像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但这种矛盾的气息中,她的心又是一直清醒的。
仿佛有太多的事压在她的心头,让她身上背负着滔天的重任继续往前行走。
前路艰难,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前走,不管前方有什么,她好似都笃定黎明的光会普照在那条路上。
江朝华,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