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叫你朝华么,我瞧着你比我还要小一些。”婉清觉得很奇怪。
她在教坊司中待了许久,她知道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她知道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她若是不谨慎,便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可自从认识了江朝华,或许是江朝华一开始的坦诚让她动容,又或者是后来江朝华不管不顾的将她从教坊司带走又放了一场大火。
不管江朝华是什么背景,要是让教坊司背后的人查出她放了大火,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人这一辈子,凄苦的,幸福的,开心的,千百种姿态。
要是没有江朝华,她将会是这个世道最烂的存在,她的人生,将会一直处于炼狱之中。
所以,不管江朝华让她做什么,都要好过在教坊司内做万千男人的万物不是么。
更莫要说,江朝华眼底那偶尔浮现的哀悯之情让她觉得江朝华外表冷艳冰冷,其实她的心是火热的。
这样的人,其实便是她喜欢与之相处的。
“可以,我姓江,名为朝华,乃是当今陛下亲封的福安郡主。”江朝华没隐瞒自已的身份。
若是一个棋子连她听命之人的身份都不知道,那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哀呢。
她不得不利用婉清,却矛盾的又想给婉清一束光。
“朝华。”婉清一早就知道江朝华身份尊贵,可从未想过这么尊贵。
但再尊贵的身份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江朝华这个人。
婉清莞尔一笑,杏眼眯成月牙,看的江朝华猛的背过了身去。
“婉清,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的身世。”
江朝华声音低低:“之前我救了你,又给了你容身之所,这些都是我愿意的,如今我才是在与你谈条件,每日待在那面墙后听你弹琴的人便是我的目的。
他是梨水的豫章王,是世家蔺家的继承人,我要你接近他拉拢他,让蔺家与我站在一起,你要让他喜欢你,离不开你,待你完成我要求的,我便告诉你你的身世好么。”
江朝华声音低沉。
白城一直在观察她说话时的神色。
又是那种朦胧的神色,又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可她明明在说着她的目的,说着她的计划,可她的神色却是那般令人看不懂。
江朝华,你究竟背负着什么,为何让人觉得你时刻都活的那么艰辛呢。
艰辛到,很容易让人共情,明明你身份高贵。
白城闭了闭眼,婉清坐着没动,她盯着江朝华的背影,浑身依旧透着一股淡然:“好,我答应你。”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美貌。
她不想做一个没用的人,倘若她能发挥些作用,也值得了。
“婉清,你若是相信我,便相信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些遭遇不公的人求一个公道,就比如那些在教坊司内被玩弄的人,就比如那些明明很努力却怎么都挣扎不破冰冷规矩的百姓。”
她之心,她所求,不过如此。
要想让沈家人,要想让她在乎的人永远的脱离危险,便需要从烂透了的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那根源之头,便在那巍峨的宫墙之中。
“我明白,我虽不知你心里装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朝华,我愿意。”
婉清站起身走到江朝华身后,她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扯了扯江朝华的衣袖。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让我觉得我做的事也是为了让更多人从水深火热之中挣扎出来。”
如此便也就够了。
原本她就是一个浮萍随风飘摇,她没有目的,不知道自已活着干什么。
如此,有了目标有了希望,不是很好么。
“婉清,你的父母就在这长安城之中,他们很爱你,从未抛弃过你,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说他们是谁。”
楚萱深得武威侯夫妇的喜爱,武威侯府的两个公子也对这个妹妹喜爱无比,简直是妹控。
所以,这个时候她告诉楚家人楚萱是假千金,谁会信她。
只有等楚萱自已暴露,才能扳回这一切。
因为盛唐,更看重的是证据,是规矩,是那块代表侯府真千金的信物。
哪怕婉清跟武威侯夫人生的很像,但也没办法证明她的身份。
“那我便继续弹琴了,他一定很喜欢听我弹琴吧。”
婉清点点头。
她很欣喜,她有父母不是孤儿,她的父母也没将她丢弃。
如今不过是情况不允许她认亲罢了,待以后世道安稳了她会有机会的。
婉清想着又坐回了座位上。
“叮咚。”
或许是心境不同了,这一次她的琴音中多了一丝喜悦,导致音调跟从前又不相同。
婉清的琴好似一本宝藏,越是翻看便越会给人惊喜,也越发的令人欲罢不能。
琴音婉转,
若叮咚水流落下浩瀚的大海之中。
也若漂泊在海面上的一艘小船,孤单却又醒目,时刻在海面上挣扎着不被吞噬。
蔺青阳背着手站在墙的那一面。
琴音响起,他听的更加痴了。
听着听着,他脑海中仿佛有一段段陌生的记忆不断涌现。
他依稀觉得婉清的琴音他前世好似听过,且十分钟爱,钟爱的离不开。
安静的梅花小街中,琴音渺渺宛若遗世独立的仙境。
琴音响起没多久,便有一道箫声和了进来。
琴箫结合,曼妙动听,像是仙乐,给这燥热的夏日平添了一份清凉。
一炷香后,陶竹小院的门打开,这一次,只有江朝华一个人走了出来。
白城的身子还没恢复好,江朝华也不打算让他做什么,倒不如在这里保护婉清。
等幽蓝幽狼收集够了人马再让白城出面负责训导那些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江朝华一步一步走在梅花小街上,没一会就走远了。
刚走出街道,只听三三两两的行人在一起议论。
他们一边议论一边觉得不可思议。
“听说了么,江家出事了,听说是江贺的前未婚妻找上了门,那人说是沈夫人抢了她的夫君。”
“真的假的啊,沈夫人当年非要嫁进江家,难道是抢了别人的丈夫这才达成心愿的?”
行人的议论声传入耳朵中,江朝华的眼神瞬间冷了。
许家原本说要收江婉心为义女,因为沈氏不同意这事便耽误了。
江婉心着急,这才想了法子想损害沈氏的名声,一旦舆论大了便让沈氏自请下堂将林嘉柔接进江家是么。
蠢货。
太蠢了。
还没等到江老太太的法子,江婉心便坐不住了,她到底还是太着急了。
这么着急,那她就成全江婉心好了。
第555章人要作死是拦不住的
“我看这事大概率是真的,毕竟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当年沈氏为了嫁给江贺不惜跟太后生了嫌隙,她连娘家人都能舍弃,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你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当年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的,如今江贺的感情淡了,真真是世事无常。”
议论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看着他们走的方向,江朝华心中明了肯定是此时的江家大门口闹出了事端,否则这些人不会都往那边涌去。
看样子,是有什么人找上了门来。
不过也没关系,人要作死是拦不住的,收拾了便行了。
江朝华冷着脸跟着人群也往相同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江家大门口。
消停了几日的江家好不容易安生了许多,可还没过几天消停日子,眼下又出事了。
只见繁华的街道上,江府所处的整条街道上都围满了人。
因为宅院的地段好人原本就很多。
因而谣言传出时,迅速集齐了一批看热闹的人。
“求夫人可怜可怜我吧,这么多年我都在苏北老家独自抚养孩子,如今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才来的京都,还请夫人可怜可怜我。”
江家大门口,一个身穿麻布衣裙,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控诉着。
妇人头发凌乱,衣裙也好似因为连日赶路皱在一起,离的近了,好似还有一点酸味。
除了寒酸的打扮,那妇人偶尔抬头时模样倒是被人看了个真切。
长相还算清秀,比普通人倒是好了一些,但跟沈氏一比,那就没有看头了。
“夫人,求夫人可怜可怜我吧,二十三年前我已经将丈夫让给了夫人,如今若非我儿病入膏肓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找到京都来。”
余光瞥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那妇人长叹一声,眼泪像是水流一般哗啦哗啦往下掉。
一边掉眼泪,那妇人一边含糊不清的控诉沈氏。
是控诉没错,虽然她一句指责的话都没说,可话里话外都说当年是沈氏威逼她,她这才将江贺让给了沈氏。
李嬷嬷跟张嬷嬷是跟着沈氏出来的,亲耳听见那妇人空口白牙的污蔑沈氏,她们两个都气的不行,恨不得冲过去撕了那妇人的嘴。
这妇人好狠毒的心,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有她旁边那个破草席躺着的男人又是谁。
口口声声说那男人是江贺的孩子,那林枫跟江婉心又是谁生的。
不用多想,这肯定又是林嘉柔的诡计,要么就是江婉心。
江老太太狠毒,赵嬷嬷还没回来呢,这人肯定不是江老太太找回来的。
“夫人,求你看在我当年还算痛快的答应你的份上,救救奋儿吧,奋儿他也是江家的孩子啊。”
身后的议论声都传入耳朵中,钟淑兰跪着又往前挪了几步,迫切的看着沈氏。
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在江家门口不断的吸引人来看热闹。
沈氏知道钟淑兰是想毁了她的名声,给她安上一个夺人夫君以身压人的名头。
很好,这些人这么快便找上门来了,她今日便先收拾了她们开开胃。
“你是谁,本夫人并不认识你,我乃当今圣上亲封的吴国夫人,你可知污蔑我是什么罪名,轻则被带进官府收监,重则,是要被问责的,究你祖上三代,连累家族父母兄弟,你也都不在意么。”
沈氏丝毫不慌,她就站在江家大门口,冷眼看着钟淑兰啜泣。
她太严肃,也太冷静,冷静的好似钟淑兰是个小丑。
钟淑兰一顿,眼神对上沈氏的,她忽的低下了头,咬了咬唇。
沈氏果真不好对付了,今日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
可是若她不这么做,她如何救她妹妹。
“夫人,你也知道我当家破人亡,父亲教了他读书十几载,在他高中探花后,已经去世了。
您又何必拿所谓的家人来威胁我,我家人都不在了,还有何好怕的呢,如今我只剩下奋儿一个亲人了,若他有事,纵然是鱼死网破,我也不在乎了。”
钟淑兰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她苦笑一声,大有豁出去的姿态。
“原来她是江贺老师的女儿啊,如此我可算明白为何她说跟江贺原本定有婚约了。”
“是啊,那这么看,确实是沈夫人抢了别人的夫君,人家孩子都有了。”
钟淑兰自报家门,先是挑明她跟江贺的关系,后又指责沈氏威胁她,还隐晦的表明当年她爹死了可能是沈氏害的。
否则为何江贺一中探花她爹就死了,这难道不是很可疑么。
“我可以不要名分,我也不想追究当年的事,我知道我出身贫寒,自然比不过夫人您身份显赫尊贵,当今太后是您的姑母,您有太后有沈家撑腰,我是万万不敢得罪您的,二十三年了,我从未来过您跟前一次找您的不痛快。”
沈氏不吭声,钟淑兰酝酿了一下,垂着头啜泣声更大了:“可是如今奋儿他病重,要是再不医治,只怕是要……求夫人收留奋儿就好,我绝不进江家的门,夫人,当年您只口头告诫我不可再来寻他,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做工抚养奋儿,如今实在是负担不起了,求夫人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
钟淑兰哭的可怜,哭的人心酸。
她单单是跪在这里,便将沈氏说成了一个仗着身份夺人丈夫的人。
李嬷嬷跟张嬷嬷气的脸色铁青,心道沈氏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长安城,又如何会见过这妇人。
“太过分了,纵然是夺人丈夫,也不该不给人些银子,这些年人家带着孩子怎么活啊。”
女人最是同情女人。
听到钟淑兰的遭遇这么惨,有人已经开始同情她指责沈氏了。
江朝华来的时候便听到了钟淑兰的一番话,她笑了笑,径直走到那草席子边,指尖捏了一根银针。
银针很细很长,刺到人身上很痛。
江朝华知道人体的哪个穴位最敏感,她弯着腰,直接用银针在江奋百会穴上狠狠的刺了一下。
“啊。”
江奋觉得自已的头被人刺了一下后好似灵魂出窍一般。
他不受控制的掀开草席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因为疼痛刺激,他喊的中气十足,可一点都不像是病重快要断气的样子啊。
“病重?病重的人怎么喊的这么有力气,你是谁,来我江家门口招摇撞骗,倒是有胆子。”
江朝华淡淡的笑着。
她的眼神一一扫过钟淑兰跟江奋,脸上的笑透着两分漫不经心三分寒凉以及五分杀意。
钟淑兰扭头看去,待看见江朝华眼中的幽幽神色,忽的觉得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
江婉心说,江朝华最不好对付了,一定得小心她。
这个少女,莫非是懂医术,否则怎么会让江奋从地上跳起来了?
第556章你们这叫无媒苟合
“吓我一跳,喊的这么大声,哪里像病重的人?”
江奋忽然跳起来,离的近的百姓都还以为是诈尸了,猛的倒退了几步。
江奋很年轻,长相倒是有些秀气,倒是跟江贺有一点像。
“奋儿,你又好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问你父亲是谁,莫非是母亲如今带着你认祖归宗,你感应到了这才恢复了一些?”
钟淑兰反应快。
江贺在苏北老家读书时确实是钟淑兰父亲的学生。
那时钟先生也确实动过要将钟淑兰许配给江贺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