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韩书德刘二 本章:第87章

    孙昭哽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有事儿没事儿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明眼人很清楚这是谁做的,而他身为邓淮身边的人,他有事儿没事儿,只能看邓淮这把能不能和廖华恩打赢。突然,他想到什么,脸瞬间白了,连忙冲出家门。

    廖华恩折了邓淮的人,一折还折俩。

    这俩人会不会供出邓淮?无从得知。

    邓淮坐在桌前抽烟,亲自打电话给他的上级领导,问关于廖华恩之前的举报信为什么杳无音信。对方很不耐,回他:“这多事之秋,哪还顾得上其他。”他话说的隐晦,但邓淮也听到了风声,说上头这次调查来的迅猛,直接让一个大人物落马。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下车有人上车,而谁上车,起关键性甚至是决定性的作用。他们这些级别的人在更高的山看来已经不顶用,人山累成的人山,站在山腰望不到山顶,再往上的消息都是秘密。

    祸从口出,每个体制人都谨遵的教令,单位没有秘密。

    领导话里话外说他不长眼,邓淮就赔着笑脸,简单地说了一下手底下人的事,领导沉默了一下,说:“明天应该就知道什么处理结果了,那封信,让人截了。”

    “谁?”

    “柏佑清。”

    又是他。

    邓淮又说两句好话,领导就挂断了电话。

    柏油清。

    这个柏佑清他不是没查过,但明显他的段位要高的多,几乎查不出来背后是谁,又常与谁打交道,势力网又铺向哪边。

    邓淮在书房踱步,孙昭已经来到了他家楼下。他换了手机给邓淮打电话,邓淮下楼见他。

    “沉住气。”

    孙昭车上,邓淮拍拍他的肩,“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

    孙昭的脸有些白,这事儿搁摊上谁都睡不着,“领导,最晚什么时候有结果?”

    “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邓淮笑着,要下车,孙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欲言又止。

    邓淮看他这样微微皱眉,放在车把上的手收了回来。孙昭喉结滚动,忍了几忍,说:“领导,有件事……”

    邓淮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心里沉了几分。窗外夜色正浓,他克制着情绪:“说。”

    “被带走的两个人,富贾军和唐新民,跟我有点关系。”他的手微微发抖。邓淮说:“交叉工作这么多,有关系很正常,你不要想那么多,只要不是特别严重的事,应该不会查到你头上。”

    “不是……”孙昭摁住自己颤抖的手,嘴唇起着干皮:“前两个月,富贾军和唐新民强奸了一个未成年,是我去协调的。”

    “……”邓淮静默地看着他,“多大。”

    “十二……”

    “为什么是你去谈。”

    孙昭张了张嘴,“我和富贾军一个老家,那儿要新建一批市政设施,我认识相关的人,他认识城建一把手……”

    邓淮笑了:“吃多少回扣。”

    “……百分之十。”

    市政设施只要动就是大基数,虽然不比金桥银路,但也足够他喝几壶。百分之十,邓淮语意不明,“胃口不小。”

    孙昭连忙撇清关系,“我原本不愿冒这个险的,但是……”他观察着邓淮的表情,猜测他的意思,“孩子长大了,想出国,现在经济不好,小娟的生意又一直赔,这到了下半年,想着再苦再难我也得坚持给领导您铺路,让您仕途一帆风顺,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邓淮沉默着,孙昭连忙拍大腿,悔恨不已,“我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还得麻烦领导让您为难,这钱我看我就没那个福分接,领导你德高望重,您肯定能轻松应对,也算是让您看到我跟着您的心。”

    邓淮笑了一声,“人都抓起来了,还指望有钱拿?”

    孙昭连忙说:“我跟那边的领导对接了了,有没有他富贾军,都行。”

    邓淮微微挑眉:“是吗?你还挺有本事。”

    “没有没有。”孙昭连忙摆手,“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介绍给您认识。”

    这话说的明显,邓淮轻笑一声,“那就看天意吧,有缘自会相见,没缘也强求不得。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处理我会安排,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吧,别让老婆孩子担心。”

    孙昭连忙点头,刚发动汽车,邓淮突然打开车门拦着他,直直地盯着他:“那个十二岁的未成年,摆平了没有。”

    孙昭连忙说:“摆平了,给他们父母三十多万,签了协议书。”

    邓淮又问:“当初撞廖远停的男孩儿确定在监狱?”

    孙昭心里一抖,强撑着回答:“对。”

    邓淮这才关上车门。

    车开出去很远,孙昭才长出一口气,摸索着火机抽烟。昏黄的路灯,空无一人的马路,夜风习习,他看着垃圾桶旁边没扔进去的垃圾。

    当初许兴亿找到他,说有人在查几十年前的事,他对此非常震惊。试问,一件不少人联手,并处理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的事,在几十年后突然有人撕破谎言过问真相,让谁不后怕。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但这件事太大,他没有权利干涉,也没有权利做主,只能听之任之。于是他迅速联系了邓淮。邓淮对此也很震惊,但他比孙昭能沉得住气的多。他讲,无论对方是谁,又是什么目的,都必须让他中断调查,甚至再也不能出现。

    再也不能出现,这六个字包含的意思太多,他反复确认,得到的都是一个答案。

    当初扫黑除恶的人还没下来,他们已经听上级领导安排全部消失匿迹,最后那些妇女儿童是怎么处理的,鲜少人知道。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那些恶习却像渗透骨髓的毒瘤,走到哪儿臭到哪儿。孙昭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有时也的确迫不得已,他可以办坏事,当坏人,却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上去,甚至是老婆儿子,所以他反复向许兴亿确认,对方的身高特征,他到底是谁。

    最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廖远停,廖华恩唯一的儿子。

    很难说到底哪个消息给他的震惊最大,他只知道如果真到了无法回头的那刻,邓淮不见得会护他。邓淮是一个假慈悲的菩萨,孙昭是走投无路的信徒,他被迫绑在这张船的利益上,别无他法。何况邓淮和廖华恩不合,告诉邓淮真相,怕更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但孙昭依然抱有一丝侥幸跟邓淮说了对方的身份,邓淮一听是廖远停,当即表示遗憾:“必须永绝后患。”

    如果说再也别出现还有一线转机,永绝后患就把话钉死。他只能让许兴亿安排车祸,却依然想留有一定余地:“人不能死,其余随便。”

    而廖远停,到底活了下来。qun{10〝⑶㈦⑨⒍82{1看后章

    说天意也好,命硬也罢,他就是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激化了廖华恩和邓淮之间的矛盾,使其白热化。或许这真的是天意,让他们这斗了几十年的对手终归有个结局。而当孙昭知道撞廖远停的男孩儿失踪的时候,就知道老天爷的转盘还是倾斜廖华恩。尽管男孩儿后来又出现,但廖华恩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遑论在此之前,许兴亿已经死了。

    他没有去参加许兴亿的葬礼,也没有和他告别。但他在许兴亿头七时梦到了他,梦到他规劝自己说:“邪不压正,回头是岸。”

    邪不压正,回头是岸。

    孙昭笑了一声,摁灭烟头。都说梦是人现实生活的映射,或许在这一刻,他真有无法言说的后悔,但他已经回不了头了,没有做好人的机会了。邪不压正,是小学时语文老师教的,却要在几十年后真正领悟到其中的奥义。或许这一刻不是他,但孙昭知道,复仇一旦开始,谁都逃不了,他只求那天能晚点到来,看到孩子考上心仪的大学后,再迎接他的结局。

    167.

    “经查,唐新民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收受礼品礼金;违反组织原则,违规为他人职务晋升提供帮助;廉洁底线失守,搞权色交易……

    唐新民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决定给予唐新民开除党籍处分、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

    经查,富贾军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弃守政治责任,与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背道而驰,污染地方政治生态和社会风气;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接受宴请;违规收受礼品、礼金、消费卡,违规经商办企业;插手市场经济活动和公共财政资金分配;贪婪无度,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企业经营、工程承揽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富贾军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工作纪律和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决定给予富贾军开除党籍处分、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一并移送。”

    将文件撺成球,廖华恩投篮似的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王秘书连忙捡起来展开折好放兜里,等出去烧了。廖华恩行事乖张,该扔的不该扔的他看不顺眼都会扔。他的办公室有专人打扫,但身为第一秘书,王秘书还是警惕至极,由他自己销毁才能放心。

    消息传的很快,上下一片骚动。传到柏佑清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陪人射箭。他接过秘书递来的毛巾擦擦手,朝人笑了一下,解释自己得先走。对方摆摆手。临走时柏佑清嘱咐秘书伺候好对方,将他拍卖得来的弓箭务必送到人的车上。

    他得去找趟廖华恩。

    廖华恩心情很好。他无聊地摆弄了会儿摆件,耐不住寂寞地骚扰苏婧,眯着眼在手机上手写:“晚上一起吃饭?”短信刚发出去,柏佑清就给他打电话了。他料到他会找自己,等的就是他。

    两个人约在烂尾楼见面。

    单听语气察觉不出丝毫,见面后廖华恩看到柏佑清似笑非笑的神情,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两个人站在一起,

    柏佑清先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廖华恩听到他说:“这个节骨眼找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廖华恩没说话,柏佑清捏紧了烟头,语重心长:“华恩,我跟你说过解决邓淮只是时间的早晚,在一切都没尘埃落定之前,他背后的势力一直是个威胁,别干赔夫人又折兵的事。”

    廖华恩说:“多早?”

    柏佑清一顿,廖华恩又说:“多晚?”

    廖华恩不傻,柏佑清一直不让他跟邓淮正面交锋,不是为他着想,而是想多围一条人际关系。柏佑清为人圆滑,做事留底线,廖华恩手段雷霆,为人磊落,所以他们能建立长期的利益关系。但谁都不是十几岁二十几岁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们已经老了,都老了,所要顾及的人太多,现实就现实在此:我们关系的确不错,但邓淮是你廖华恩的政敌,不是我柏佑清的,我不会因为你,让自己多一个同阶级的敌人。他不想因为廖华恩得罪邓淮背后的势力,所以一再让他忍让。但早晚是多早,又是多晚?廖华恩等不了了,事已至此他也没了再想往上升的念头,唯有的,就是消除威胁。

    柏佑清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咄咄逼人,面色有些难堪:“你是怎么想的。”

    廖华恩没说话,柏佑清说:“总得有个原因。”

    廖华恩依然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为什么认远停当干儿子?”

    “怎么,你不愿意?”柏佑清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挑起眉。

    廖华恩继续问:“为什么想把他引荐给陈聪民?”

    柏佑清的面色更难看:“你想说什么就说,没必要拐弯抹角。”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廖华恩双手插兜,看着眼前一片废墟,像看到荒芜的田野。

    这栋烂尾楼是郭市长拉来的经济,当时他不同意,邓淮极力主张。他都懒得想他从中获了多少利。

    柏佑清抽口烟说:“因为廖远停是个好孩子,我很看重他,他将来大有前途。”

    “所以必须除掉邓淮。”廖华恩很平静,“无论用什么方法。”

    柏佑清听出他无起伏语气中的坚决和坚持,有些惊讶,“到底发生什么了?远停跟邓淮有什么关系?”

    廖华恩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事情到这一步也没了隐瞒的必要。柏佑清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听到最后简直没忍住,脱口而出:“畜牲!胡闹!”

    他抹把脸,神情严肃,沉思着。廖华恩还不忘激他:“还有回旋的余地。”他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柏佑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后语气一沉:“廖华恩,几十年的交情,你当我柏佑清什么人?”他叹口气,将心比心道:“我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事儿,你也够沉得住气,一声不吭。”他没法想象,如果是柏安华被人撞成残疾他得是什么滋味,别说让他的宝贝闺女在生死一线上走一遭,就是谁撞她没道歉,他都忍不了。想当初他不认同柏安华和廖远停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看出来廖远停是个心高气傲的。他原本想着这小孩儿虽然有能力,但还得锤炼,心思又深,跟他爸一个样,所以柏安华拿捏不住他,却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一片赤诚之心。可嘉,可叹,又可惜。他看着廖华恩道:“你就没有劝过他?”胳膊拧大腿,除了自伤什么都得不到。廖华恩云淡风轻地反驳:“我能管住他?”

    柏佑清笑出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廖华恩沉默着,听柏佑清说:“安华也是,一天一个想法,没个定性。天下最难父母心,不想孩子长大,又怕她长不大,想让她坚强,又不想让她吃苦,想让她独立自主,又希望能有个真心爱护她的人,这心啊,纠结的很。”

    他看着廖华恩:“你接下来怎么打算,为远停报仇?”

    廖华恩点点头。

    柏佑清说:“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幕后主使就是邓淮?”

    廖华恩找他要了根烟。

    廖华恩和邓淮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仇敌的。几十年前他和邓淮还一起抽烟聊天,喝酒吃饭,连苏婧都见过他。后来因政治分歧,他们依然打交道,却都知道彼此渐渐不是一路人了。再后来邓淮就大肆拓展交际圈,宴请吃饭,连同他在内,不少人聚在一起消遣。但这种消遣无非是吃吃喝喝,用公款付账,大家心知肚明,都没有拆穿。直到邓淮带着他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叫许兴亿。

    年轻时的廖华恩和苏婧水火不容,有时候他吃完饭回不了家就让司机把他送单位宿舍,而单位没有秘密。遑论邓淮这么会察言观色,见人下菜。他主动找到廖华恩,以示好的姿态带他见了许兴亿,还向许兴亿介绍,说这是将来的廖市长。

    那个时候谁知道谁会爬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省长也好市长也好,都是让人听了开心的恭维话。廖华恩听听也就算了。他任由邓淮和许兴亿把他带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对他们的目的和嘴里的新鲜东西感到好奇。为了凸显刺激,还专门让他戴上眼罩,直到被安排着坐下,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靠近,柔若无骨的手摸上他的大腿弯,他瞬间撩开眼罩看,那是个五六岁,打扮俗艳的小女孩儿,口红甚至涂的溢出嘴角。

    廖华恩和她畏惧而又明亮的眼睛对视,喝了酒的太阳穴向两边突突地跳。他瞬间站起来,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转身就走。邓淮在身后追他,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翻脸,他指着邓淮的鼻子破口大骂。

    邓淮讪讪的。廖华恩这才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是一栋在偏远郊区的别墅,只有一条路,零星的绿化,没有摄像头,隔很远才有一个路灯。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跟邓淮打过交道。

    直到第一次竞选。

    他的烟抽完,柏佑清又给他递一根,他没有接。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

    “竞选当晚,我收到一份匿名文件。”

    那份匿名文件毫无疑问是谁发给他的,里面就一段视频,是那女孩儿摸他大腿的视频。他这才知道什么友好和善,什么广交朋友,什么排忧解难,都是借口。都是为了把人引诱到犯罪的边缘,把对方推下去再掌握其证据而达到自己目的的险恶。就这样的人,他步步高升,就这样的人,他始终试图压自己一头。

    柏佑清嘶了一声。

    廖华恩是个话很少的人。纵使两个人相交不短,他也从未提及过往事。他只当他们两个是竞争的太激烈,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前尘纠葛。

    他想了想,摇摇头:“但是但凭这个,也很难断定邓淮就是其中的主犯。”

    廖华恩说:“我去见了许兴亿,他告诉我的。”

    他想到什么,望着遥远的天际,“廖远停有个对象,叫刘学。”

    “远停有对象?”柏佑清十分惊讶,“干什么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廖华恩摆摆手,不愿多提,“远停出事后我就派人盯着他们,知道他们查到了许兴亿。许兴亿唬唬他们还行,吓唬不了我。”他冷笑一声,像是想起那晚的情景,“我坐在那儿三十分钟他才醒,看到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来干什么。”

    “你说我来干什么?”

    那晚廖华恩翘着二郎腿,像说吃饭一样简单:“我怕他们处理你处理的不干净。”

    “许兴亿是你杀的?!”柏佑清瞪大眼,猛地压低声音,“杀人?你疯了?”

    廖华恩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柏佑清掐着腰踱步,这太疯狂了,他今天一天接受的讯息一个比一个令他震惊。他身后的廖华恩面无表情,甚至有空摸出来手机问苏婧:为什么不回消息?

    柏佑清忍不住训他:“你就没想过将来怎么办?万一事情败露,你就把廖远停毁了!难道你不看重他的前途?有那么多好办法,你不用,偏偏选择这么愚蠢极端的举动,你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好,就算,就算一时拿邓淮没办法,但起码能保全自己,连把自己都置身与危险,你还怎么跟敌人做抗争?我们是半截子要入土的人,孩子们呢?他们还有那么长大好的人生!”

    人生。

    廖华恩握紧了手机,又猛地松开。

    “你为什么不说话?”柏佑清看着他的动作,“你有什么就说,别憋着,等会儿再给我甩出来个惊天大雷,我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人生。”廖华恩笑着,他蹲下去,又站起来。只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感到困难。他老了,他再次无比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事实,他老了。

    “我老了。”他平淡地说:“我前半生一直在强求。”强求爱情,强求爱人,强求前途,换来一个强求的人生,最后落得妻离子散。他总是不甘于平庸,又觉得顺其自然或者顺其天意,就会成为毫无作为的普通人。所以他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名利,权利,地位。”他的父亲不看好他,他就要当家族里的第一,仕途上的政敌要干过他,他使出非常规、道德败坏的手段也要赢过他,自己的儿子不按照自己规划的路走,他要压迫他——他实在是强求的太多了。

    想起廖远停,他笑了一下,又收起笑容,“年轻人哪个不鲁莽?不觉得世界美好,追求所谓的正义公平?”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他笑笑,柏佑清看着他,竟觉得廖华恩似乎还挺欣慰。

    “但这就是他们跟我们的区别不是吗?”

    “让他走自己的路。让他成为他自己吧。”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祝他一臂之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168.

    苏婧没有把廖华恩拉黑,所以总是能时不时受到他的骚扰。她看着学生做题,手机在桌面上震不停。学生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秒,苏婧连忙拿起手机揣兜里,过了会儿等学生进入状态,起身出去。

    -中午一起吃饭?

    外面下着小雨,雾蒙蒙的天气,她哈了下手,把手机关机。

    到中午,女主人送她出来,她和主家告别,把辅导资料包在衣服里护着,双手捧在头顶。她没开车,想省个油钱,实际如果不是之前要顾及廖市长的身份,秉承着她原本家庭的贫苦,她会将节俭保持到底。

    出了小区一百多米外就有公车站牌,她低着头没注意周围,黑车悄无声息地跟着她,很轻地摁了下喇叭。

    苏婧停下,透过雨雾看不到车里坐的是谁,她视线向下,雨水滚动的车牌。她转身就走,没两步被人抓住手腕,廖华恩比她高大很多,他欺身过来,在她头顶撑了把伞。雨水打湿他的肩膀,苏婧甩开他的手,毫不文雅地说:“有屁快放。”

    她对他的耐心实在有限,也懒得质问他怎么找到这里。

    廖华恩说:“一起吃个饭?”

    苏婧说:“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廖华恩说:“只是一起吃个饭。”

    苏婧看着他没有让步的意思,权衡了一下,跟着他上车。廖华恩跟在她身后,几乎把她半抱起来,两个人距离太近,他似乎还能闻到她低头时长发散发的清香。

    上了车苏婧才知道廖华恩没有带司机,他自己开车。

    这可不像他的作风,她讶异地看他一眼。

    廖华恩带她下了馆子。

    吃饭期间两个人都很沉默,他等她吃饱才放下筷子。

    这个习惯从他年轻时保持到现在。他是个很糟糕的人,却是个绅士。苏婧吃饱喝足,用纸巾擦了擦嘴。从前顾及着脸面,饭后要补妆,她便从随身携带的小皮包里拿出化妆镜,口红,恢复原本的精致妆容。现在她没有动。岁月使她增添了韵味,没有年轻紧致的肌肤,漂亮的五官却不败美人。廖华恩看着她寒暄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苏婧说自己下午还有课,他便送她回去。

    在家门口,他坐在车里没有动,这让苏婧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蛮不讲理……算了,他蛮不讲理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他不来纠缠自己才是最好的。廖华恩走后,苏婧去了廖远停的家。这不是她给彦晞教课的时间,是廖远停主动找她,咨询有关刘学高考的事。

    她到家时家里只有廖远停自己。其他人不知去向。廖远停正坐书房看书,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倒茶。苏婧心疼地拦下他,问他腿恢复的怎么样。两个人就近况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便切入正题。苏婧听廖远停的意思,是由刘学选择,但是又怕这是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他把之前从家长会带回来的成绩及老师的建议推给苏婧,苏婧拿起来看了看,抿了抿唇。按照刘学现在的成绩来看,复读是最好的选择,重上一年高三,能补多少补多少,他学习用功,脑子灵光,不见得会比现在考好大学要吃力。但廖远停既然找他,就很明显刘学不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他的想法吗?”

    廖远停点点头:“他不想复读。”

    “为什么?”

    廖远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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