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树皱眉:“你想让他帮你找人?”
“不然?”
陈聪民说:“多少年过去了,派出去多少人,任何可能性都想了,每一任来彭怀村任职的领导我都打点过,结果呢?杳无音信,石沉大海。你和大哥八百年回不来一次,就靠我自己大海捞针,只知道人以前在彭怀村,其余什么都不知道,我说难听的,找条狗都知道是什么品种颜色!”
他身体不太好,有肺病,情绪激动就会咳嗽:“我知道你和大哥已经放弃了,那是因为爸临终前握着的手不是你们,是我。我次次午夜梦回都是咱爸流泪的模样,我于心不忍啊。”
提起自己的父亲,他重重叹口气,提起茶壶又放下,“只当我为了自己心安吧,等到我找不动了,我也就不找了。”
171.
廖远停自从那天从小院落回来,腰就一直不太好。他没有明显的表现出来,但离他最近的刘学第一时间感受到。他认真地看着廖远停:“腰疼吗?”廖远停对上他关心的眼神,只得点点头。
整个腰椎像有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刺痛,如果长时间站立,他会觉得像快要断了,更别提弯腰捡东西什么的,简直能要了他的命。刘学当即就去了医院找医生,医生根据廖远停之前的情况给了刘学辅助医疗仪,可以帮廖远停缓解疼痛,并嘱咐着说最好做一些简单的按摩,可以有利于腰部肌肉恢复。
廖远停是个有精神洁癖的,他能接受治疗仪,接受不了别人碰他。刘学刚一说,他就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实际上就算他不拒绝,刘学也不太想除医生以外的人给他按摩。按摩,这是多亲密的动作,还是腰部这种敏感的地方。如果廖远停愿意做的话刘学绝不干涉,但他本人不愿意,刘学就上杆子爬:“我给你做,我会按摩。”
廖远停无奈道:“别闹。”
“真不是闹。”刘学牵着他的手,“我以前在村里,经常给奶奶按摩,手艺可好了,就是不知道你这按摩有什么注意事项,你等我去问清楚再学学手法,保准跟医生差不了多少。”
廖远停制止不了他,也就任他去了。
他现在能力有限,管不了他,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也分担到了刘学身上,问刘学和问他是一样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握在手里的沙,廖远停明显感觉到他的能够控制刘学的权利在流逝,但是他并不为此感到惊慌,反而坦然地感受流失的过程,因为这些指缝间流走的沙,慢慢地垒起了刘学,垒起了他的爪牙。
刘学说到做到,很快学了注意事项,还额外科普了人体穴位。他小心又谨慎地买来红花油和膏药,以及纱布,还有毛巾,和廖远停相约周末的晚上。
他郑重其事极了,仿佛要进行什么事关命运的法术仪式。
在刘学看来这的确不是一件小事。毕竟腰是廖远停的伤,要在伤痛上做些什么,他的确会因为在乎而紧张,甚至是担忧,怕自己做不好,再伤着廖远停,而廖远停不说。因此那几天廖远停晚上睡觉都无法与刘学同眠,他的小医生在坚持看有关按摩和腰伤的书。
终于到了周日,晚上,刘学摩拳擦掌,如临大敌,他严肃正经地模样真像个即将要解救重症病人的医生,反倒让廖远停这个病人安慰他:“放松。”
不是刘学太经不住事儿,而是两个人虽然做都做过了,但要么是他主动脐橙,跪在他身上,根本不坐,要么是后入,有廖远停自己把握分寸和度。现在他就安静地躺着,趴在床上,露出满是伤痕的嵴背,紧致的腰身,等着刘学一双手摁在那曾经遭受过重创的地方,刘学是真有点下不去手,而这种犹豫与迟疑,完全来源于对廖远停的心疼和爱。
就在廖远停想安慰他的时候,他感到一双手,微凉水润而又轻柔地轻轻覆在了他的腰部,他浑身一紧。身后的人瞬间问他:“疼吗?”语气里带着十万分小心。廖远停摇摇头,说:“不疼。”他很淡地勾起嘴角,“很舒服。”
语气里的调情不言而喻,毫不掩饰。
刘学耳朵微红,异常缓慢地将手向两边推。廖远停下意识抓住枕头,他有些痒,但这里不是他的痒痒肉。但只要想到身后是刘学,这么用双手摸他,他就想来感觉。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好,尽量维持着姿势,让身后的小医生看不出情况。
刘学认真地在脑子里过穴位图和医生的嘱咐,凛然正气的模样不亚于现场考试。他拇指微微下压,手上涂抹的药水有点滑,让他的指尖也有些打滑,他安抚似的另一只手摸摸廖远停上半部分都背,也是怕把他按疼了给一个安慰。细腻如柳枝似的手从上往下地滑过,廖远停把脸埋在枕头里。他的下体已然顶立起一个包,隔着睡裤摁在床单上,刘学的手带勾引和调情似的在他身上滑过,他忍不住将一只手往下,想要撸动阴茎的欲望很强烈,又想握住刘学的手这么做,让他自食恶果。
刘学根本没发现他有任何不对。按摩在他看来是一件虽然亲密,但也正经的事情。他没有那么多小心思,细心到看到药膏蹭到床单上,还能顺手抽张纸擦干净。他用了些力气地给人按摩,廖远停一直默不作声,直到他双手掐住他的腰,微微往里收,刘学停了。因姿势原因他的视线停在了廖远停的臀上,又或许是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臀上。廖远停的臀很翘,臀型好看,臀部饱满,他愣愣的,想起之前自己还想要反攻的豪言壮志
灰色睡裤贴着臀部的边缘,勾勒出明显的弧线。
刘学的思绪乱了一秒。他想要集中精神,却忽然发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下步该怎么办。他窘迫地停在那里,好在廖远停似乎也没察觉到异常。过了会儿,他想起来,摒除心中的杂念,顺着他的侧腰缓慢向上,却碰到廖远停的手臂。他有些惊讶,下一秒,手腕就被人捉住,往躺着的人下身探去,刘学大吃一惊,廖远停几乎要把他翻下床。
他挣了挣没挣开,又不敢趴他身上,廖远停却不知好歹,不依不饶。他干脆地让刘学摸他沉甸甸的东西,隔着睡裤不够,还要从上伸进去到裤子里摸,湿润的马眼顶着内裤,摸的刘学也一手湿,他脸色炸红,一时说不出话。廖远停摁着他的手摸自己很久,刘学抓着那根布满青筋的东西轻轻揉捏,捏的廖远停浑身舒畅,天灵盖都爽麻了。他听到身后人不太稳的喘息,微微松开刘学的手翻过来,刘学干脆也擦干净了手,主动褪下裤子。
他喜欢和廖远停做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他在自己身体里的感觉。
他主动做了润滑,跪在廖远停腿两侧,扶着他的阴茎一点一点吞下去,仰着脖子喘息,头顶的灯明亮如白昼,照的他心里一片灯火通明。他摸索着自己喜欢的感觉,找到几浅一深的爽感,在廖远停身上起起伏伏。整根吞下去后他休息了会儿,伏在廖远停身上喘息,舌尖舔过他腰间的深痕,逐渐向上。
他撩开廖远停的睡衣,舔上他的乳头。廖远停闷哼一声,在他体内又涨大几分。他双手握着刘学的腰,想要将人操干起来,刘学却拦住他,不让他用劲,自己前后左右的用要腰肢摇摆。廖远停摸着他的脸,把他带到自己跟前,吻上他的唇,刘学闭着眼和他接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屁股却也诚实地越吃越紧,廖远停搂着他的腰微微用力,他自己也从唇齿间泄出嗯嗯啊啊的呻吟,肠肉动情地纠缠裹紧了男人的阴茎,那粗壮的东西却入破土的种子,非要碾压突破重重蜿蜒曲折的小路,到达最深处扎根。刘学眼里的生理泪都下来了,他拉着廖远停的手摸自己的乳尖,廖远停有技巧地一掐一拧,另一只手又有眼色的撸上他的阴茎,他最终屁股一颤,身子一抖,射了出来。
刘学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可把廖远停吸的不行。他想动一动,甚至试图拔出阴茎都困难,刘学察觉到他的意图,做提肛运动似的把他缠的更结实。廖远停对上他狡黠的目光,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可他又只能任人宰割,不得不好声好量地放低语气:“动快点宝宝。”
他实在是忍的难受,要高潮不高潮的刺激吊着,鬓角都出了细密的汗。
刘学也不想欺负他,就着相连的姿势转过身去,两人都是呼吸一窒,换了换,刘学双手撑在床上,努力抬高屁股又悠着劲儿坐下,每次都不真坐在他身上,可把他考验不行。廖远停感受着整根拔出又进入的快感,几下后摁着他的腰射精,刘学的臀肉抖了一下,廖远停不忘在上面扇一巴掌引起肉浪,刘学能感受到他射精的过程,结束时被刺激地轻哼一声。阴茎从屁股里滑落,精液却不见流出。
“射的太深了。”廖远停说,嗓子压的像要冒火。
刘学没有说话,试图从床上站起来,却险些跌倒,后知后觉双腿已经麻了。廖远停要起来扶他,他不愿意,但也不想弄脏床单,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思来想去,廖远停眼的余光看到一旁的领带,朝他招招手,刘学知道他的意思,却不太好意思,但自己又实在起不来,只能任由廖远停将领带塞进他的屁股里堵住精液。
“你的领带不能要了。”刘学说。
廖远停搂住他,“能要。”
“都脏了。”
“不脏。”他笑起来,“戴在脖子上,无时无刻不想着和你做爱的滋味。”
刘学羞愤:“你敢。”
廖远停低低笑着没说话,看着他的目光深邃温柔,刘学感到他抵着自己的东西,干脆把头埋进杯子里。
廖远停抓着被子,看着天花板的亮光,不知过了多久,射在了刘学的嘴里。
到底是没成功按摩。
172.
一个星期后,唐新民和富贾军的最终认定结果下来,一人一副银手镯。当天下午邓淮就出去学习再也没回来。连孙昭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要不是他妻子孩子在家,孙昭都怀疑他也要准备跑路了。
邓淮出去学习这事儿廖华恩知道,但他不知道邓淮动用的哪条关系,还有红头文件做帮衬,为期一个月。日常工作稳步推进,好像什么都没变。顶替唐新民和富贾军上任的是从其他省调来的干部,相对年轻,工作作风严谨,理论知识踏实,政治立场坚定,听说连发言稿都是自己写的。这种凡事亲力亲为的模样让廖华恩想起曾经的自己,从前的自己,说不定廖远停做工作时就是这样的。他对这新来的两个干部有好印象,其他人可不这么想。毕竟他位居高位却是光杆司令,手底下愿为他所用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以邓淮为一派的老领导。他们表面友好谦虚,背地里贬低挖苦,只要遇到联合工作、交叉工作、相互工作,就推诿扯皮,能往两位新领导干部上推就无所不用其极。
工作干的多,不见好,但背的责任多,那是一定的。都说公家活,慢慢磨,你干的快,上头不一定会赏识你,赏识你也不一定会提拔你。但表现的能力太突出遭人嫉妒排挤,那是一定的。如果想要上进努力表现,就会被推出来当出头鸟。只有大家一起在混泥潭里互相搅和,都面目全非,胡作非为,再瘸子里面挑将军摸索出来个背锅的,这才能共处一室,毫无怨言。危险系数不仅能降到最低,还能保全自己,万一做的好了,还能厚着脸皮沾点光。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股子歪风邪气正是廖华恩鄙视邓淮的。虽然他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但任何人在他这里都有废物翻身的机会,最典型的例子无外乎刘学。尽管他第一次死死地趴在自己的背上跟个青蛙似的,讨厌的要死,但也算能豁得出去。男子汉大丈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正常。遑论第二次他已经紧张的不行,还强装镇定,努力不想露怯,这点要强跟廖远停一样。所以廖华恩留了下来,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在廖华恩观念里,没有得不到的东西,要不过来就买,买不过来就抢,只要自己够强。所以他好胜心很强,也很自负。如果邓淮真的有点本事,廖华恩跟他斗了这么多年,还真会高看他一眼,可他没有。他只会玩弄人心,拿权利交易,变现。用那些卑鄙的下作手段用来当把柄,简直令人不齿与发指。可是就这样,他和自己斗了几十年,毫不见颓势,甚至气焰越来越嚣张,他不仅要被迫和撞了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待在同一屋檐下,还要处处提防他反扑,操心他再报复自己的家里人,过的心惊胆战,胆战心惊,可谓一个憋屈。
他向来不愿忍。正好孙昭出去一个月,跟随他的那帮人没了主心骨,廖华恩就快刀斩乱麻地对每个人进行了一番敲打。
这对新来的两个领导干部来说反而是件好事。他们两个同时来的这里,私下也进行了交流,在这期间也有其他人来拉拢他们,但任何酒局饭局他们都推了,看起来很不给面子。但大小事他们都会给廖华恩汇报,一点不觉得别扭,熟练的仿佛做过千次万次,没事儿还会去找他了解单位情况。瞬间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选择站的是谁的队。
廖华恩对此倒没有太大反应,他就没打算拉拢人心。他搞不来这套。再说两个新来的,能帮他什么。他们和自己无非也就是工作上的正常接触,只是相对其他人来说事无巨细了一些。这是两个聪明人,不见得刚来就坚定地选择他,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毕竟相比其他同级领导干部,上来先围一把手肯定是没错的,再者就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知道单位一二把手不合。2'长褪
咾啊姨·制!作
一二把手,正负职领导,向来是亘古的难题。
廖华恩这里休战,廖远停的调查却刚刚开始。自从上次做完按摩,刘学就迎来了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也就意味着他还剩一百天就高考,廖远停也即将离开彭怀村。回顾去年的时光,无不让人感慨。但他也只是小小地回忆了一下,就进行了下步计划。
他把窦静云给他的录音笔从头听到尾,舍去寒暄与客套,林林总总得到很多琐碎信息,但基本都是一些家长里短或者不干不净的秘事,似乎都没什么用,和他想知道的不挨边。但听到最后,他挑起了眉毛。
“那天晚上……嗝。”男人在录音里打着饱嗝,“我刚从鸭厂出来……”
男人姓潘,是村里第一批建厂干畜牧业的人,和村里几个朋友共同出资建了乡里的第一个鸭厂,大家都叫他老潘。他为人友好,性格直率,因此经常受到村民们的邀约,问厂挣不挣钱的,招不招工人的,喊着喝酒的,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亲,所以他基本来者不拒。那天晚上也是,他和村里几个表叔正喝的兴头上,忽然透过模糊的窗户看到几束强光,不多时,又归为黑暗。
说窗户模糊是因为这扇窗户后是他新培育种植的一小片树苗,光秃秃的还没长出枝桠,枝干林林总总的被光一打就重重叠叠,有轻有重,有浅有深。原本大家都没留意,但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那儿有人。”
这一下把老潘吓够呛,酒都吓醒了。要知道他之所以在窗户后面种树苗,就是因为后头是一片坟地,鲜少有人经过,但坟地临着一条乡路,所以偶尔会有车路过。但是有车路过正常,大晚上的有人在坟地就不太正常了吧。
老潘讪笑着:“喝多了吧你老叔。”
他有意背过身去,却见几个表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朝窗户那里看去,一个个红着脸,迷茫着眼,他就知道事儿不对了,怕是真的。
真的有人。
那时的人多迷信,遑论他是做生意的,这生意还是今年刚做,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不少东西,最终决定出去看看。
到底是人是鬼。
他喝的不算少,几个人从天擦黑喝到月上枝头,估摸着再有几个小时天就大亮。他抹把脸,抄了门口放的铁锨和桌子上放的手电筒,就朝墓地走去。还没走到跟前,还真让他看到一个身影,错,两个身影,错,一个身影。老潘在录音笔里纠结反复很长时间,也没能肯定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他只知道自己刚把手电筒往那儿一照,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扔了沙子。他哎呦一声后退,绊着自己的铁锨摔倒在地,等再爬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随后他又嘟囔几句,廖远停瞳孔微微放大。
“后来才…才知道……那是……谁…可给我气的……”
“谁啊。”窦静云笑着,“谁耍我们潘大哥。”
“是茂德村那女傻子!”老潘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都利索了,“就那女傻子!叫什么来着,我说她怎么看到我就躲躲闪闪……原来是吓过我……这娘们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把这些傻子都送精神病院……”
茂德村的女傻子,会是徐巧云吗?
他当即给曾书记打了个电话,托他问一下这件事。曾书记也很快回过来说是的,茂德村只有徐巧云一个女傻子。或者说十里八乡,就只有这一个女傻子。廖远停想要切实地证据,曾书记笑着说他不懂:“廖书记,在这村里,比傻子还多的是单身汉,娶不起婆娘,家里没个响,所以只要能生育的,就算精神上有点问题,基本上也都成家了。”
廖远停无言以对,沉默半响,他说:“精神病人在法律上都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对自己的所有民事行为承担责任,更不能承担监护人的责任,怎么敢随意生儿育女?”
“唉,你情我愿的事,我们旁人也干涉不了。”曾书记人直率,心直口快道:“再说她不嫁人能怎么办
,不嫁人的女傻子在村里更没活路,到时候爹娘一去,简直任人宰割,要是天天在村里晃,还增添村里的负担,不如成家有口饭吃。”
廖远停没再说话,曾书记问他:“廖书记还有事儿吗?”
廖远停说:“没有,谢谢曾书记。”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录音笔沉思。他要去找庄泽翰问清楚徐巧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173.
庄泽翰对于廖远停找自己不惊讶,惊讶的是他不是来问自己有关走访调查内容的,而是问徐巧云。他摸不着头脑:“你说的什么意思?”
“徐巧云当时怎么逃出来的?”廖远停开门见山到砸的庄泽翰头晕。他说:“庄书记,我理解你,也理解你出于对被害人的保护。但最好的保护不是对曾经的伤害视而不见,而是将加害人绳之以法。我希望你将知道的都告诉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泽翰沉默了。
说实话他想过廖远停会再次找到他询问徐巧云。毕竟她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线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重重叹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他最开始认识的不是徐巧云,是方重。那是他刚来到茂德村的时候,方重天天找他借钱,借的还都是十块二十块,虽然从没有超过五十,但在那个时候的农村已经算是大钱。庄泽翰初来乍到,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看方重瞳孔明亮,身体健壮,身上干干净净,不像是村民嘴里说的闹事的傻子,又在那里苦苦哀求,就一时心软借给了他,而他也的确信守诺言,这个月借的,下个月必还。那个时候的支部书记不是郭建军,是个肥头大耳的,像土财主一样的中年男人,自己在外还有生意,所以鲜少来村里,几乎见不到人,只有迎着检查或节假日需要陪客喝酒了,才会笑眯眯的露上一露。
直到方重找他借了好几千,原因是母亲病重。他跪在庄泽翰面前哭的撕心裂肺,让庄泽翰感同身受。
庄泽翰是个孝顺的,可惜他年轻时一直拼搏在外。他家庭条件清贫,父母都靠种地为生,偏那几年收成不好,每逢冬天爸妈都会满面愁容,面对他却强撑微笑,用一年的收成换点猪肉,给他包好吃的饺子。后来他大了些,母亲便让他借宿在城里的姑姑家,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也不负众望,成绩优异,考上市重点高中,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只有年底才回家,回家吃顿饺子。
后来他考上警察学院留到市里当警察,过年实在回不去,父母就托人将饺子带来。不是没想过把父母接到身边,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愿,什么麻烦孩子了,什么住着不习惯了,什么以后妻子住着不方便了,总之千万种理由,一万种拒绝。庄泽翰心疼又无奈。他下定决心,等忙过这一阵就和领导说明情况,无论如何也得把父母接来。偏那一年冬,他在外出任务,父亲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拿饺子,庄泽翰说忙完就回,后来父亲又打电话,他没接住。
等他终于忙完,甩着汗拨回去的时候,听到的是父亲的哭泣。
母亲去世了。
他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母亲什么话都没留给他,只留给他一袋亲手包的饺子。
庄泽翰再次叹了口气。提起往事,总让人伤感。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像根刺扎着他,让他追悔莫及,彻夜难眠。后来他把父亲接到身边,可没两年,父亲也因病去世。去世前还安慰他,说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又提醒他,说他争强好胜,千万不能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省得受人欺负。无论何时,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他们永远担心孩子没有自己的庇护该怎么办。
至此,庄泽翰孤零零一个人。因此,当他看到方重痛哭流涕的模样时自己内心也分外伤感,像是一种补偿,他二话不说的将钱借给他,并宽慰他不用急着还。
方重接了,却杳无音信了。
庄泽翰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出于关心想要知道他母亲的病怎么样了,却得到他根本就没有母亲,只有一个爹还早死了几百年了的回答。庄泽翰被骗了。他怒火中烧,感到不可理喻,骗钱是次要,为了骗钱拿自己的母亲当借口简直人神共愤。方重在他眼里的形象瞬间一落千丈。被利用的同情心与怜悯转化为动力,如果方重真是为了救母亲不还账也就算了,庄泽翰可以不追究,但既然不是,他也必不可能当这冤大头,势必要找回来!只是没成想,他还没想好怎么找到他,他自己倒先找上门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徐巧云。”庄泽翰深深抽口烟,眉眼间有回到当初的不忍和哀叹。他似乎在看廖远停,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其他地方。
驻村第一书记有驻村的要求,所以要住在村里,廖远停是村室二楼,庄泽翰则是自己租了一个小院子,自由不受打扰。方重就是在他的院子里给他下的跪。那是一个深夜,他早已洗漱睡下,却听到啪啪啪地敲门声。他脑子里瞬间有一个想法,就是出事了。只有出事了才可能让支部书记大半夜敲他的门,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任何可能。为此他还专门快速地套了外服,以便随时出门,却没想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他呆愣地看着她,她发丝凌乱,眼里含着泪,咬着唇,衣衫不整,身上还蹭了很多血迹,她清瘦的身板艰难地抗着一个比她高太多,壮太多的男人,以至于双腿站不稳地打颤,方重。
庄泽翰张张嘴还没说什么,就看到女人艰难地指指方重的头,那里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血珠,顺着额角浸湿她的肩头,他身上还有其他伤,让血弄脏了她的衣服。
犹豫期间,女人跪了下来。她的大眼睛里一直有泪在闪烁,也一直在流泪,有些泪痕风干了黏着发丝贴着她瘦削的面颊,那张白皙只有巴掌大小的脸让人我见犹怜。庄泽翰将她扶了起来,把方重带回了家。
他原本是想把方重送到医院,女人却抓着他的手臂摇头,跪在地上希望他想其他办法。庄泽翰一时无奈,因为她一直没说话,只用手比划,庄泽翰就以为她是哑巴。只能无奈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方重,看来只有他能说清楚。于是他深夜驾车去乡里请了医生,把人带回来时天都亮了。
医生三下五除二给他缝了针,说不是什么大问题,醒过来就好了,庄泽翰明显感到女人松口气。后来方重醒了,第一件事就是乱抓着瞎喊:“徐巧云、徐巧云。”
“我在。”女人声音嘶哑,已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嘴唇干裂,但语气眼神都很温柔。
两个人劫后余生、柔情蜜意的互相拥抱,庄泽翰抱着膀子看他俩。
方重感受到他的视线,嘴唇一抿,直接跪下。
“对不起,哥。”他说:“我骗了你。”
他跪,徐巧云跟着他一起跪。
两个人并排跪着,手握的紧紧的,庄泽翰冷漠地看着他俩,想自己这时候真像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叹口气坐下,说:“站起来吧,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重没动,看眼徐巧云说:“你借我的钱,我都用来赎她了。”
“赎。”这个字用的很好,让庄泽翰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徐巧云,脑海里闪过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说:“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方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徐巧云,徐巧云低着头,露着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面青紫的痕迹累加着,像伤,又不像伤,心思活络点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方重不动她也不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声音极脆弱:“我……”
“好了。”庄泽翰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有些冷硬地打断。徐巧云无措地望向方重。
庄泽翰说:“无论你什么目的,你骗了我就是骗了我,我现在可以不找你要,但你该还还是要还。”
方重重重点头,说:“谢谢哥。”
本身故事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没成想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巧合。
方重嘴里说的赎,就是贿赂看管这群妇女儿童的小头子。这里每个人都有名有姓,受领导指派有花名册的,他哪敢真放人走。之所以那么说是以为看方重憨傻,没把他当回事儿,而方重赎徐巧云的心又非常坚决,这小头子又想要钱,又怕出事儿,就想了个法子,当晚让方重把人带走,第二天点名的时候转身就跟领导说徐巧云逃跑了。
那还得了。
所以当徐巧云和方重以为拨开云雾见明月的时候,他们又被人抓回去了。村里到处是那些人的眼线,他们都没来得及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又被打入深渊。
“方重和徐巧云怎么认识的?他身上那些伤是怎么回事?徐巧云最后是为什么疯的?最终是怎么逃离的?”廖远停一连问出这些问题,求知的目光把庄泽翰逗笑了。
“我跟你说过,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庄泽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方重自小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他顿了一下,“他有性瘾。”
174.
性瘾,在百度上的注解如下:性爱成瘾症也称为性冲动控制障碍症或强迫性性行为,主要表现为强烈性、被迫性、连续性或周期性的性行为冲动,若其得不到满足,则患者就会焦躁不安、万分痛苦。此病患者通常无法正常生活、甘冒违反法律、道德的风险,可视为性心理障碍的特殊表现。
属精神疾病中的一种。
方重就患有这个疾病。他无法控制想要性交的念头,当听到村民们说村里有卖淫女的时候,他想都不想就拿着钱让人领他去。他点的第一个女人还不是徐巧云,而是要价最低,最便宜的一个生过孩子的妇女。那妇女是自愿过来卖的,她丈夫在外地打工,鲜少回家,家里就一个孩子和八十岁老母,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空虚寂寞的她也是听到几个闲散单身汉闲谈,才知道还有出卖身体挣钱这一门路。方重已经记不起和她做是什么感觉了,只知道累的精疲力尽也很难停下,高潮地快感与冲击在他心里形成壁垒,汗水让他视线模糊,紧绷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内心却依旧充斥着填不满的欲望,沟壑般席卷他。
女人年龄稍长,被他干昏过去,唇角洋溢着甜蜜的笑容,却也要求他价钱。
床下的方重倒显得内敛含蓄,他支支吾吾地又添上十块钱,妇女才满意离开。
因为他的病,他几乎是卖淫窝点的常客。
但他也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不点同一个人。
人都有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在想要索取时选择善待自己,放纵欲望,满足清醒过后又对之前的做法视而不见或者将映照着自己难堪的相关东西驱逐出去,仿佛这样就能让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来聊以慰藉,安慰自己没有那么不堪。
但男人嫖娼觉得一个合口味,就会一直找她,很少换来换去,万一换到不合心意的,还会觉得这次钱白花了。所以他的频繁到来和特殊习惯让人留有印象,向来孤独的他竟然也在嫖娼窝点结识了几个从未说过话的老单身汉。这些老单身汉最喜欢拿乔,面对比他们年龄小,还不会虚头巴脑的方重,他们直接好为人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或者分享。
嫖客与嫖客之间聊的最多的除了有怎么嫖,还有嫖谁。
这就是他们的中心话题,也是在这个时候,方重第一次听到徐巧云的名字。
徐巧云的样貌在这群能被他们买过来操的女人里是数一数二的,加钱也相对昂贵。“听说她以前是伺候领导的,因为年龄大了,才被筛下来。”他们这么评价她。
“那干大领导干过的女人,我们也成大领导啦,哈哈哈。”他们这样打趣。
“拉倒吧,一晚上大一百,想想得了你,再说都是女人,一拉灯都长一样,也不见得多有意思。”他们又这样说。
“徐巧云嘛,我干过,的确没什么意思,面无表情,不会喊不会叫,木着一张脸,跟被强奸似的,浪费老子的钱。”他们这样评价。
“人家以前让大领导干的,让你干,肯定不情愿啊。”他们这样揶揄。
徐巧云。
方重却因为这样那样粗鄙低俗的语言对徐巧云起了兴趣。
因为他很孤独,他实在想找个说话的人。
他凑了钱,点了徐巧云,这是他历经无数女人后,第一次点经历过无数男人的女人。
一个嫖客,一个妓女。
徐巧云的确和其他女人不一样。那些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眼里的情欲都要冒出来,徐巧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显得她身形更加瘦弱,手腕不堪一握。
她的神色很冷淡,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张脸长的的确好看,方重看着她无措又紧张,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那是一间有些暗又很小的房,只有一张床,床头柜放着润滑油和安全套,方重脸红心跳地看着她,徐巧云却已经开始动手脱衣裳。
她细白的指尖解了衬衫的纽扣,露出肉色的内衣,两侧肋骨有些凸起,小腹平平,有些茫然地看着方重,轻声问:“怎么不脱。”
方重如梦初醒,他的脸蹭的红到了头顶。因为他觉得这狭小的房子,昏暗的环境,竟然让他感到像在蒸腾,他的脑门在冒汗,头顶散发着热,他慌里慌张地脱了上衣和裤子,却又险些被自己绊倒在床上,显得十分笨拙。
徐巧云看着他轻笑一声。
方重就愣了。
他看着徐巧云淡淡的笑意,那种浑然天成的温柔,心跳的更快了。
但徐巧云的笑很快就没了,她又恢复成原本那般模样,机械似的垂着眸脱裤子,同样的肉色内裤包裹着圆润挺翘的臀部,方重却看到她满腿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