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得了便宜又卖乖?”季临果然对我恨意不减,他的阴影覆着我,正如他的恨意覆着我:“你都做到这份上了,才说要成全我和原逸?你到底明不明白,现在事情已经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了。”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不就是想要原逸?!”我掀开被子,有些急切地坐起来:“我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想和原逸在一起,我会尽量帮你搞定那些横在你们中间的障碍。我可以让原家老爷答应你们交往,可以给你一个新的,配得上原逸的身份和地位。甚至,只要你们肯停止这种游戏,我可以私下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美国、英国、荷兰,无论哪里,只要你们想去,我都会把一切给你们办妥当——只要你愿意做这笔交易!”
“我本来今晚不打算弄你的。”听了我的话,季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阴沉了一张脸。他抬手扣住我的后脖颈,毫不留情地就吻过来。
“你在干什么?!你不要忘了,这里是原家?!”
一吻终了,我终于有机会提醒季临他心爱的人可能就在隔壁。季临却像毫不在乎一样,接着吻过来,语气如常:“没关系,原家隔音很好,你要是真不放心,就用手捂住吧。”
第18章
季临突如其来的失控让我很不安,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亦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握住了筹码。
他越是与我缠绵辗转,我就越是想要逃离。情愿他像过去我对他那样,狠狠地骂我一顿或打我一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坚定严肃的表情,义无反顾地吻着我。
越是温柔,越是不顾界线地肆意逾越,越会让我产生无所适从的心空——就好像久居长茧的残蛾,终于也迎来了属于他的微光。
是冰雪初融春意先知的澎湃,也是檐雨清凉廊下叮当的激荡。
我承受不了这种不加掩饰的占有,于是头一次在情事里哀求季临。
我说季临,不要这么做。
有那么一刻,他停了下来,却在与我对视之际,突然悍然进入我。
“不……不要……”
尽管眼神涣散,心跳漏拍,我还是激烈地挣扎起来——换来的当然是季临更为强势的侵占。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在有原逸的地方被季临这样对待——怕他之热切并非献予我,怕他嘴上吻着我,心里却在想着别人——那眼神太过炙热,以至于我只要一想到这双眼可能正透过我在看着别人,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心碎感。
要命的是,我清楚地知道,我不可以有这种感觉,否则我将完全地,彻底地,沦为季临的笑柄。
你可以说我胆小,也可以说我虚伪矫情,但比起被勘破心思,我更乐意自欺欺人,哪怕会失去。
我开始对季临恶言相向,像从前那样,极尽所能地羞辱对方。我曾笃定他会被我激怒,继而粗暴地对我,然而他没有,反而一边像哄孩子那样低声应着我,一边虔诚地扣住我的手,一根根吻过。
当我骂他“畜生”时,他一边吻我,一边叫我“再忍一忍”。
当我说他“像一条狗”时,他意犹未尽地将我翻了个身,在我耳边低喃“再一次,再做一次,我就让你休息”。
温柔的漩涡,轻而易举地化解我凶狠的表象,带着得逞的愉悦和欢喜,将我悉数裹挟吞没。
我想这不能怪我。温柔,本就是这世上最无往不利的秘密,况他有心布局,以深情惑我,我又如何能逃离这情欲织造的天罗地网——
至少目前季临还未在原逸面前让我太难堪,只要我在此之前表现出诚意,说服季临同意与我做交易,应该也不会,败得太狼狈吧。
第19章
那一晚我做了很多梦。时而梦见少年时代的季临,时而又梦见青年时期的季临。少年时代的季临还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刚来时他很倔,常常忤逆我的命令,等到的惩罚往往是没有食物或皮肉之苦。
那时我的心肠还不如这样硬,总是嘴上说着要罚他,等他稍有服软的迹象,就面冷心热地免了他的饥辘之苦。我们上一样的学校,一样的班级,旁人并不知道我与他的确切关系,只当他是我的跟班。
我也曾想过,等我接手容家,就让他助我一臂之力。尽管我当时并不信他,我信自己。转变发生于我进入公司,那时我突然发现,季临已隐有失控之意。虽然表面顺从,却带着危险的气息,特别是当他看向我时,那种眼神就像随时都会反客为主,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开始变本加厉地命令他,打压他。
我试图用这种方式震慑季临的野心,就像试图驯服一只朝主人吠叫的大型犬,只可惜目的还没达到,容家就先出问题了。
在梦的最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季临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醒来,季临已经不在了,我看着大亮的天光心里有些发沉,洗过澡后就忙忙下楼。一楼大厅中央,季临不知道正在和原逸说什么,两人靠得有点暧昧,原逸最先发现了我,朝季临做了个噤声动作,继而抬头瞄我。季临也跟着转过身来,他今天把头发都梳了上去,露出眉骨流畅的额头。
在两人的注视下,我一步步走下楼。
“怎么没有多睡会儿?”季临唯恐原逸不知道昨晚的事,伸手就来搂我的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暗暗使力:“你们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吧。”
“原来你还知道先问一下。”原逸眼神落在我抓季临的手上,语气喜怒不明:“季临说了你可以走,你就可以走。”
“那就多谢两位高抬贵手了。”我放开季临,反手又被他握住:“吃了早餐再走,等下我送你去公司。”
我原先是想拒绝的,但在看见原逸一副心中有气,还莫名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恶趣味地应了季临:
“好啊,我等你。”
吃早餐的过程中,季临出去接了个电话。他刚起身,原逸就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季临昨晚把你折腾得够呛啊,我看你吃个早餐都坐立难安。”意识到原逸在说什么,我使刀叉的手莫名就磕绊了起来。
当一块西兰花三番五次叉不起来,原逸又在一旁低笑时,我终于忍不住把刀叉搁下来:“原逸,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季临互相喜欢,却能容忍他和我发生关系?你最好现在就把话给我说清楚,否则我保证会让你们尝到苦头,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谁告诉你我和季临互相喜欢的?”听了我的话,原逸反而有些疑惑,欲言又止:“难道你……不知道季临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是谁?”话刚出口,我的血液就不自觉地滚烫起来了,莫名其妙地,越是望着,越是热烈冲动。奔涌着,翻腾着,在每一条脆弱的血管里逆流着引吭高歌。我看见那面醒目的旗帜上写着一个我从来拒绝承认的名字,却又隐隐希望,隐隐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如果季临不喜欢原逸,如果季临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我,那他这些反常的举动又该如何解释!
“你该不会以为季临喜欢你吧?”看我面有燥热的样子,原逸玩味浓重地放下刀叉,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露出愚蠢的疑惑表情,原逸了然一笑,伸出食指摇了摇:“容少爷别自作多情,季临喜欢的是许越——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和许越的眼睛长得很像吗?”
没人说过吗?有,有的,不止一个人说过,甚至连我父亲都这么说过。
“许越的眼睛和你很像,不过他比你温顺。”
许越,许越,我努力回想着这个名字,惊觉自己原来真的可能有愧季临。
第20章
我自知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是一个商人,而再狡诈的商人都知道守诺的重要性。
答应别人要做到的事,我会尽力而为,声明要计较的事,我也会锱铢必较。记忆中只有一件事我背弃了诺言,有关许越。
许越是和季临一起来到容家的。当初季临的父亲欠了容氏一大笔债,走投无路之际,他决心开车与我父亲同归于尽。可惜季临父亲运气很不好,在车急速撞向我父亲时,有辆横穿马路的卡车先撞上了他。
季先生的离世意味着他唯一的儿子从即刻起就成了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孤儿,以及,拥有一笔沉重的债务。想着季临暂时也还不起那么多钱,我父亲就把季临带来容家,当时季临的一众亲戚纷纷表示我父亲是“大善人”。一同来的还有许越,季家前管家的儿子,自父母双亲都过世后,就以半个儿子的身份住在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