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绵绵仰头往后,又被程嘉也捞回来,单手捏着下巴吻她。
两个人在急促的呼吸中接吻,伴随着寂静的夜色和明显的喘息,身体紧密相贴,手臂和腿交缠着,仿佛要纠缠到永远。
窗外夜色寂静,月光清亮。
窗内两个人相拥着接吻,连呼吸都交缠在一处。
扣在她腰上的手如此用力,以至于筋骨都凸起分明,再不能动弹半分。
如同尾生抱柱,
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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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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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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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已然是中午,阳光洒满房间。
陈绵绵眯着眼,盯着天花板反应了良久,意识才缓慢回笼。
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的觉,沉得一个梦也没有做,好像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无暇再做梦了一般。
她缓了两秒,准备起身。
身上的被子盖得很好,规规整整,睡衣和睡裤都穿得整洁清爽,只是被子上还横着一只手臂。
从肩膀斜斜往下,横过腰腹,落在另一端的胯骨处。
指尖随意散落着,扣住她的胯骨,袖口上滑,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小臂,还隐隐可见她昨晚掐出来的指甲印,红的,星星点点地横亘在皮肤上。
陈绵绵顿了一秒。
她动静不大,只是准备起身后又顿住,但程嘉也还是醒了。
长指在被子上缓慢地动了动,像是缓了片刻,然后收回,伸进被子里,隔着睡衣抱住她的腰。
人也凑过来,侧身正对着她,下颌抵在她额角,双臂收紧环住她,往他怀里挪了挪。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半垂着,无比自然,行云流水一般,习惯性的动作。
一种无需确认的,非常安心的下意识行为。
然后把她圈在怀里后,又阖上了眼。
陈绵绵:“……”
她顿了几秒,收回偏头向上看他的视线,伸手推了他胸膛两把。
“走开,我要起床了。”
毫无疑问,没有推动。
甚至开口说出去的话也跟石沉大海似的,被额角上温热均匀的呼吸泯灭。
反倒是手臂动作间感受到的酸软,还有腰间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分外清晰,仿佛旧事重提般,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陈绵绵顿了两秒,手臂向下,攥住他的手腕,往另一侧扔开。
“起来。”
她费劲地从沉甸甸的怀抱中出来,刚坐到床边,穿上拖鞋,又被不依不饶伸过来的手圈住腰。
“干嘛去?”
略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惺忪倦懒,却始终不愿意放手。
“你觉得呢?”陈绵绵没好气地回头看他。
“你不用吃饭的是吧?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她还扬了扬下巴,点了点挂在墙壁上的挂钟,意思是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语气不善,尾音上扬,从眼尾睨他一眼,别样生动。
程嘉也没忍住笑,低睫弯了下唇,彻底醒了,坐起身来。
“行。”
“那你倒是放开我啊。”陈绵绵更恼了,蹙着眉看他。
程嘉也没应这句,半坐起身来。
昨晚结束后他只耐心帮陈绵绵洗了澡,换上了睡衣,自己简单重新洗漱了一下,没有穿上衣。
此刻被子滑落,露出属于成年男人的身量。
肩膀宽阔,臂膀有力,动作间可见明显的肌肉线条,背肌鼓动,流畅的线条一直到腰腹。
腹肌块块隆起,沟壑分明,人鱼线顺着往下,一直落到裤腰尽头。
裤子是休闲风,宽松,灰色的,布料柔软,以至于顶起的弧度如此明显,甚至还在窗边阳光洒下来的地方,几乎灼眼。
陈绵绵抿唇,迅速收回视线。
眼前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从前相见常是夜晚,灯光朦胧昏沉,只是隐隐触摸和感知过,并没有如此直白清晰地见过。
……画面还挺有冲击力的。
一想到她昨晚是坐在这样的身体上,伏在她身上的也是这样的身体,耳尖竟然还有点发烫。
……简直鬼迷心窍。
陈绵绵闭着眼,轻轻晃了两下脑袋,企图把这些东西都从脑袋里甩开。
程嘉也在后面看她,仿佛能从小幅度晃动的后脑勺里看出什么来似的,很轻地笑了一声,食指勾着她发丝,缠绕着指节,然后箍住她腰的那只手用劲,把人带过来。吃R⑦“1零⑤⑧⑧⑤︵⑨零
吻落在她耳侧,五指无措地张开,抵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陈绵绵一顿。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侧,然后是柔软且黏人的吻,从耳后沿着脖颈往下落,细细密密,大有无法停止的意思。
发梢蹭在她颈侧,痒,陈绵绵往后仰,想躲。
“……大清早的,走开。”
程嘉也不说话,单手摁住她后背,把人往前摁,不许她躲。
两具身体又紧密地相贴,陈绵绵顿时感知到灼热的硬物抵在腿间,不再是远远看一眼,存在感极为明显。
“……”
心头后怕又起,她指尖蜷了蜷,真用劲推他。
“程嘉也,走开。”
声音有点急,还有点恼。
程嘉也埋在她颈侧停了两秒,终于动了。发梢从侧颈缓慢地擦过,还有点依依不舍的意味。
一阵风过,他起身,两步下床,站在背光的地方,随手抓起衣服,抬肘套上黑色的短袖T恤,下摆下落,掩住沟壑分明的腹肌。
窗户在他身后。
他侧身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眉骨和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发丝和轮廓都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这才是真的灼眼。
陈绵绵愣了两秒,直到程嘉也往后走,低低落下一句“你先洗漱”,才倏然回过神来。
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脸刷牙,一切都很顺利,除开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颈侧星星点点明显的红痕时不太愉快以外。
??
陈绵绵出来的时候,程嘉也已经烧上水了,弯身在开冰箱。
“汤圆还是饺子?”
语调实在太自然了。
往日的散漫随意中,裹挟着平静的理所当然,以至于陈绵绵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题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遭,才缓慢回答道,“……汤圆。”
程嘉也弯身拿出汤圆袋,偏头看她,“芝麻的?”
“……嗯。”陈绵绵说。
她看着他撕开包装,往锅里下汤圆。
“先垫一垫,晚上再给你做……”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同时停下,在灶台边对视,静了几秒。
“你说。”程嘉也说,缓慢地收回视线。
陈绵绵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重复道,“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方才他开冰箱时,她瞥了两眼,各种分装的食材和应急用的速冻食品冻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缝隙也不留,硬生生把冰箱的每一个抽屉都占满了。
那些都不是她买的。
程嘉也洗了双筷子,垂着眼搅动小锅里的滚水,防止汤圆粘上锅底,“搬家的时候顺便带的。”
还有剩下半句没说,怕她不好好吃饭么。
懒得做也好,偶尔有兴致也好,东西总是齐备的。
陈绵绵站在斜后面看他,既能看清他的侧脸与神情,也能看清他手上的动作。
挺熟练的。
没煮破,也没黏上锅底,出锅的汤圆个个圆滚软糯,咬破时黑芝麻馅料流心。
墙角那张小桌又派上了用场,陈绵绵端着碗坐在那里,又咬了一口汤圆,抬眼看他开冰箱看食材的时候,想。
……他好像真的变了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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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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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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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张小桌再也没有收起来过。
桌边人来人往,有时是陈绵绵一个人,有时是两个人对坐着。
桌面上放过本地特色的酸菜鱼,放过令人食指大动的小炒黄牛肉,也放过越发熟练的淮扬菜系。
常用的碗筷是两幅,盛过炖得软烂的鸡汤,盛过清晨的红糖鸡蛋酒酿,也盛过夜晚的感冒药。
两个人没怎么提,但程嘉也好像顺理成章、潜移默化地在她生活里留下来了。
渐渐的,手上因为不熟练而在厨房受的伤愈来愈少,锅碗瓢盆、生活用品也在陈绵绵没发觉的时候,换了种摆放取用的方式。
直到有一天她要换垃圾袋,打开原来的抽屉,却发现之前买的早已空了,转头问,才知道新的已经挂在衣柜旁的挂钩上很久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有了这个人已经彻底入侵她生活的实感。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像是一个人无法阻止时间流逝,无法阻止一个惯性依赖的形成,更无法阻止要流向自己的水,只能沉默地感知着水流温柔潺潺,却源源不断,直到完全将自己包裹。
所谓润物细无声。
当那道无比考验刀工,充满着回忆和无数联结的菜又重新出现在饭桌上时,也是很安静的一天。
程嘉也后来不在她这儿做饭,因为有点吵,而且房间不大,又没有阻隔,油烟呛人,都是在隔壁做好,再趁热端过来。
陈绵绵就坐着等就好了。
书桌离窗边很近,也能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后来已经很熟练,一边垂着眼批改作业,勾勾叉叉,大脑飞速运转,翻转试卷算分数的时候,还能一边分心去听另一头的动静。
熟悉到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脚步声,就知道,改完这张就差不多了。
那天晚上菜品很多,花里胡哨,几乎把小小的一张方桌给占满了。
程嘉也在一旁坐着,把几道菜的位置换了又换,在逼仄的方寸之地折腾,好像这样就能削弱那一道菜的存在感似的。
陈绵绵没说话,神情平静,照例垂着眼落筷,吃她的饭。
期间还接了个电话。
学校方面的,询问事项冗长,她只好停下筷子站起来,沟通了约二十分钟。
再回头时,程嘉也还坐在那里,神情尽量自如地等待。
尽管她已经很明显地快吃完了。
碗里的饭只剩了一点,相处这么些天,他早该知道她的大概食量和抛出的信号,比如什么迹象是暂停,什么迹象又是代表着结束。
但他依旧坐在原地,沉默地等待着。
漆黑的眼睫垂下,脊背尽量挺直,神色尽量平静,一声不吭地等待着。
陈绵绵站在窗边,握着手机,偏头看了他很久。
一段各自都心知肚明的沉默,一段大家都知道,并不仅仅代表着一顿饭是否吃完的沉默。
良久之后,陈绵绵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动了。
她收起手机,坐回小桌边上,拿起已经放下许久的筷子。
从迈步到坐下,从拿起筷子,再到吃完饭,换上勺子,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对面的人的心脏,眼睫颤了又颤,却始终不敢抬。
直到陈绵绵的勺子落在角落的一道汤上,高高悬起的心脏才终于停顿两秒,然后重重地落下。
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似的,心脏缓了一秒之后,怦怦跳动,屏住的气息又重新开始流动。
一勺文思豆腐被纤细的指尖攥住,越过小桌上的诸多菜品,被陈绵绵神情平静地递到嘴边。
一切都宛如枯木逢春,宛如新生。
陈绵绵在近乎殷切炽热的目光下,垂眼尝了一口。
豆腐丝切得很细,在勺子里漂浮盛开,口感清嫩香醇,入口即化。
几秒后,她停下勺子,未置一词,也没有看他,放下餐具,简单收拾一下,准备起身。
是非常明显的结束讯号。
程嘉也垂下眼,心脏仿佛又沉到底。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落,剑锋几乎划断发丝的瞬间,他听见陈绵绵清清浅浅地评价了一句。
“咸了。”
说完,她就起身,坐回书桌前,继续投入她未完的工作,留身后的人在情绪的浪潮里起起伏伏,先悲后喜,忐忑和茫然都最终落地。
“……那我下次注意一点。”他这样说。
呼吸略微急促,尾音在轻轻地颤抖。
陈绵绵没再应,也没回头,但是握笔的手顿了一瞬,视线飘忽,盯着台灯在纸面上落下的阴影。
两秒后,她才收回飘走的思绪,回过神来。
于是日子就这么像水一样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