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坐吧。”
云谏把东西放在一旁,然后入座,看着李聿白内心有点怪异,“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约我吃饭。”
李聿白吹了口滚烫的茶,然后抿了口,“有点事想找你合作。”
这下云谏更奇怪了。
菜点的都是粤菜里比较经典的,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聊得还算不错,临结束时云谏突然道:“问夏还好吗?”
“什么?”
“病得不严重吧?”
“她不是出差…?”
“啊?我们组这段时间没有要出差啊。”
李聿白瞬间拧眉,“你再说一遍?”
“我们没有要出差,而且问夏是今天早上来公司请的三天病假,还请我帮忙照顾她的茉莉。”
李聿白清淡的眼底立刻涌起一丝惊慌失措,他想他大概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他迅速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一趟。”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又给边淮打了个电话,语气急切,“边淮,帮我查一下问夏有没有在那群人手里。”
那头的边淮重重叹气,“张问夏这丫头什么时候能老实?”
李聿白回到家迅速进了主卧,打开衣柜,看着空荡荡的抽屉怔塄。那个位置原本放了个黑色的背包,里面放满了她到处收集的防身道具。
李聿白坐在床沿给她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无奈闭上眼,交握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等再次睁开眼时,看到了枕头底下露出的纸张一角。
他伸着手指过去,慢慢抽出来。刚看第一眼,李聿白就感觉心脏被狠狠扼住一般难受。
【李聿白,你那么的聪明,当你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已经知道我骗了你对不对。我想你肯定很生气,也很无奈,所以我实在要对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太希望能把真相找出来,如果馨宁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了,至少也要让我看到她的尸体。但是我又卑微的希望,她不会像胡星星一样。
我怎么会不明白犯罪是永远无法完全消失的,所以好像我的坚持显得特别愚蠢。可是如果徐队当年能够揪出真凶,也许今天淮江就不会出现抛尸案,那几个本来可以承欢膝下的孩子也不会残缺地被沉入冰冷的江水里。
我有家人,有朋友,还有你,可就是因为我有这么幸福的生活我才更想用我微薄的力量让这件事多一分真相大白的机会。
我不介意被任何人批判我的自私与愚蠢,也不介意别人的不理解。这个世界有那么多明哲保身的人,可是不是也需要一点像我这样的人呢?即便是螳臂当车,也依旧需要有人来做。
如果不是我,也总会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面临的会是什么,更知道一旦不慎我会失去什么。我对不起我的爸妈,可我生下来便是独立的个体,我有这样自主自己生命的权利。
生命可贵,但世界上有些东西偏偏就是需要用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换来一点点渺茫的希望。唯一悲伤的是,或许我会让我爸妈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你准备的戒指我看到了,如果我能回来我想你帮我戴上它。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你也别难过太久,因为我是完全心甘情愿的要做这件事的,也请你帮我安慰一下我爸妈,我私以为他们是会为我骄傲的,毕竟我真的可能要成为女侠了。
人都会死的,或早或晚,或轻或重。而此刻我认定,便是值得。
问夏。】
054|冬(10)
问夏读书时很爱看电影,不限类型荤素不忌。绕是她看过许多凶杀案的剧情,仍是对睁开眼看的那一幕感到深深的震惊。
药效过后,她缓缓有了意识,但是眼睛被蒙着只有一片漆黑。问夏不动声色,试图用耳朵获取一些有用的东西。
是在一辆车上,车上是难闻的皮革味,问夏猜测有可能是那辆老旧的灰色面包车了。除她之外,车上还有两道清浅的呼吸。车子在平缓的道路上行驶,外面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停了下来,问夏以为到了地方,可不到半分钟车子又开始动。又开了几分钟后,车子停下,她听到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问夏立即屏住呼吸装作还没苏醒的样子,眼睛看不见后其他的感知变得格外清晰。伸过来将她一把扛起的手是男性的,而身后亦步亦趋跟着另一道脚步声。
她再次猜测,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吴院长和蔡院长了。
问夏听见一道开门声,随后大概是进了室内,里面还有没散掉的空调留下的凉气。没走两分钟她开始有点颠簸,这时她大概知道这是下楼梯了。
下完楼梯后,问夏竟然听到密码锁解开的声音,这道门开了之后她就被重重扔在地上,骨头砸在地上的疼痛让她实在没忍住闷哼出声。
另外两人的动静倏地停止,问夏再听不见他们的动作,似乎听到细微的水流声,还没待她确认,那块被重新抹了药的丝巾又捂了上来。
真他妈的难闻啊,问夏晕乎乎地想。
问夏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在京西的乡下,和邻居小伙伴偷偷去河边玩水,离岸边有些远的地方很深,她一个不察跌了进去。
水渐渐没过她的嘴巴,然后是鼻子,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呐喊,可是好奇怪,她的四肢为什么不能动?
身子渐渐往下沉,问夏心底绝望,在她以为要溺水而亡的最后一秒,突然有人一把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出水的瞬间,问夏睁开眼,梦里重重在此刻竟然成了真。湿透的黑发沾在脸上,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问夏看着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玻璃水缸,盛满了水,她双脚和沉重的石头捆在一起,双手被绳子吊着,堪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
还没等问夏反应过来,水缸外那人将绳子一松,她便再次淹入水中,如此反复了几次后她再次被吊起来。
问夏脸色苍白,睫毛上挂着水珠在轻颤,她慢慢抬眼,看着水缸外那个熟悉的人。
蔡院长一改平日风格,穿着漂亮的青色旗袍,端坐在一把椅子上,旁边有台机器就是用来操控问夏手腕绳索的工具,她幽幽笑着,“问夏,觉得怎么样?”
“真的是你。”问夏恨恨地瞪着蔡院长,“为什么?”
蔡院长痴痴一笑,“何必要知道。”
“你到底把馨宁怎么样了?”
蔡院长挑眉,眼神往她左右瞟,示意她看看。
问夏疑惑地转头,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左右两侧还放着几个玻璃水缸,水的中央竟然漂浮着一个个的孩子,他们闭着眼,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管子,而管子的所到之处是身后许多奇怪的仪器。
她竟然一时分不清水缸里的孩子到底是死是活,问夏的心狠狠颤着,愤怒让她身体用力,脚腕和手腕被绑住的地方越来越红。
问夏左右都瞧了瞧,在最里面的水缸里赫然看见飘着失踪已久的馨宁,她不敢置信:“所以,胡星星也是你们……”
蔡院长挽起唇角,施施然起身走近水缸,手指隔空描绘着问夏胸口处,“你说说你,何必掺合呢。”她语气飘渺,“多管闲事,死路一条。”
问夏沉默,忽而勾着嘴角一笑,“蔡院长,你就不想想为什么我打的车迟迟没来吗?”
蔡院长收敛笑意,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脸,“故意的?”她随即笑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不过…可惜了。”
蔡院长说完带了点怒气转身要去操控那台机器,手摸上开关的那一秒,门被打开,吴院长急匆匆过来,和蔡院长附耳说了句话,随后两人一同出了这个房间。
问夏暂时松了一口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猜测这里应该是地下室,具体是哪里还未可知。她又转过头去看泡在水中的那几个小孩,内心的震动久久无法平复。
在她挣扎着想解开手腕上的结时,门再度被打开,蔡院长提溜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扔进来,愤怒道:“一个个的,都找死是吧。”
女孩软软往地上一倒,一头青丝挡住了她的脸,问夏看不清,瞧见蔡院长从旁边仪器台面随手拿了把匕首过来,急急道:“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蔡院长半弯着腰抬头,嗤笑一声,“来得再快有我的手快吗?”说罢,她握着匕首作势就抵上女孩的喉咙。
女孩却突然发出两声闷闷的笑声。
055|冬(11)
女孩不期然的声音让蔡院长怔了片刻,短暂的间隙里女孩眼疾手快握住蔡院长握着匕首的手反手一拧,下身长腿一扫,利落地翻身将蔡院长压在身下,笑吟吟道:“好歹出来混,一点手脚都没有啊?”
蔡院长挣扎着要起来,却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压制的力道又重又巧妙,她随即大声呼喊:“来人!”却被女孩重重一巴掌拍在脸上,“再叫就割了你舌头。”
蔡院长失了声音,被女孩掐着脖颈质问:“说出你的老板,我可以考虑不杀你。”
问夏轻轻转了下被勒的手腕,长时间的悬挂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粗糙的绳子紧紧捆在伤口处,可问夏无心惦记那点痛,她也渴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想知道啊?做梦!”蔡院长笑着挑衅,“那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再也不会知道了。”
问夏呼吸轻窒,女孩还是太年轻,问题一出蔡院长识别出她的诉求,有诉求就有谈判的空间。却没料到女孩听完后从地上摸到那把匕首,随着她嘴角上扬的弧度,手利索地往下落。
噗呲一声,是匕首没入肉体的声音。还有蔡院长因疼痛而痛呼的声音,女孩冷冷一笑,“这辈子还没几个人能威胁我。”
问夏看着那把匕首准确扎在蔡院长心口有点惊讶,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能这么狠。只见女孩说完,再次握着匕首往下摁了摁。
刀刃在血肉里搅弄,蔡院长表情变得痛苦扭曲,“啊!你…有种,杀了我!”
女孩面无表情拔出匕首,鲜艳的血液喷洒而出,银色刀刃上沾满潋滟的红色,甚至黏连着一丝肉末,她握着匕首抵上蔡院长的脖子,“想试试被割喉的感觉吗?”
问夏听着女孩风清云淡的声音,背后出了一批丝冷汗,连忙阻止,“别!”
女孩抬头看向水缸里的问夏。
问夏看着那张清纯而无辜的脸,吸了口气,“她死了线索就断了。”
而且,问夏没做好要亲眼看着凶杀现场,还是割喉这个惨烈的手法,不过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女孩眼神迷茫,似是不解,“断了就断了,怎么呢?”
问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思索了下还没说话地下室的门就被踢开,闯进来三个持着铁棍的男人,她下意识喊了一句:“小心!”
女孩反应极快,在听到门被踢开的声音时一个侧翻滚到旁边躲掉了一个男人落下的第一棍,其余两个男人追上来,她顺手抄起匕首反击。
这是问夏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这样的战斗,女孩身手极好,与她清纯外表不同,动作招招狠戾,匕首被带着次次飞向三个男人的要害之处。
蔡院长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站起来,慢慢后退到门边,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地下室瞬间有袅袅白雾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问夏突然嗅到一丝不对劲儿,偏头看到蔡院长按完按钮出了地下室,她瞬间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呼喊,眼见着女孩的动作有丝迟缓。
其中一个男人瞧准时机,一棍砸在女孩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问夏的心都悬了起来,不停地望着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女孩挨了一记后眼神变得更加狠,手里匕首一甩,男人堪堪躲过,她继续飞身踢了过去,从墙上拔下匕首往男人脖颈处一划,眼角余光瞥到问夏受惊的眼神,迅速将男人身子翻了个身。
问夏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片喷薄的血色,还有男人逐渐滑落的背影,女孩喘息着回头,突然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剩下两个男人涌上去,女孩抬起胳膊挡住砸向她头的那根棍。这时简单包扎后的蔡院长重新出现在门口,“杀了她。”
问夏看了眼那个躺在地上的躯体,强忍着心脏巨大的恐慌开口:“等等!”蔡院长抬头看她,问夏快速道:“曹金雄,你认识吧?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他,今晚之前没有收到我的信息他就会被送到警察局。”
“你猜,他能不能像你一样死守着不松口?你知道的,警察审讯不像电视里那么斯文的。”
这是她留着救自己的底牌,此刻却轻而易举交了出去。
说起来也是巧合,问夏那会儿知道了她爸的病后不知所措,听着京西医生的话,脑袋里就是她爸要透析的事。
她不想让她爸承受那么大的痛苦,咨询了一下做移植手术的事,京西医生告诉她移植手术其实也没有那么简单,何况肾脏需要排期,费用也不是一般人能承担起的。
可有一点希望问夏都不想放弃,所以她试着找人联系黑市,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直到她带着她爸转去了淮江,在医院遇到个男人,在她周围转了两三天。
问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贸然上去质问,想着毕竟在医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后来那个男人找到机会,在消防通道给她塞了张名片。
名片简约,问夏却突然福至心灵。她的寻求消息早就被人看到了,迟迟没有回信是为了查她爸的病是不是真的,毕竟这年头卧底还是不少的。
那个男人大概就是被派来调查她的,问夏那时没什么办法,只能先联系那个男人了解一下,也是那时在咖啡厅外遇到了李聿白。
056|冬(12)
李聿白看完问夏留下的字条后,边淮赶到他家,告诉他问夏不在阿叙那里。他立马便下楼,边淮跟上去,“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