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缱绻而留恋,于是又从包里掏出她的小本子,坐在梳妆台前写字。梳妆台的镜子可以看到此刻在床上熟睡的男人,问夏缓缓下笔。
李聿白,展信佳。
黑色秀气的字一个又一个跃上纸面,问夏偶尔抬头看看镜中的李聿白,等她写完,薄薄的三张纸上洇出好几个小圆圈。
*
高中时,问夏的语文老师曾经在课堂上说过一句话。他说,奇迹是在主动中创造出来的。后来她迷上玩英雄联盟,玩个脆皮adc总爱只身去勾引或是闪现追击。
这样的结果当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送死,所以那会儿她和李聿白的共友总是不爱和她一起玩。
但不可否认她也贡献出许多名场面,比如带着李聿白两个人逆风抢到龙魂,又比如绝境中送死般闪现最后1v3反杀。
乃至于他们同学聚会提及问夏时,总是又爱又恨。
问夏喜欢反复欣赏,也非常认可语文老师那句。她不喜欢坐以待毙,她喜欢挑战也喜欢奇迹发生那一刻巨大的成就感。
她哪里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又哪里不知道自己只是螳臂当车,可她始终坚信,自己可以再一次创造奇迹。
她所求,无非一个真相。
但所有人都在阻拦,她偏要激流涌上。
问夏出门的时候,山竹跑过来咬着她裤脚不让她走。她蹲下来揉着山竹的头,“山竹等我回来哦。”
接着又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回不来的话,你可要好好陪着你爸了哦。”
山竹像是听懂了什么,两只大眼睛瞬间含着水雾,拿头顶在她胸前来回蹭。
然后问夏又去了公司请了三天假,把工位收拾得整整齐齐,给那盆作为入职礼物被云谏送给她的茉莉花浇点水端去云谏桌上,写了张便签要云谏帮忙养一下。
出了公司后,问夏拎着包穿过地铁去到了A口,找了家酒店开了三天的房,她订的房间窗口对着街道,斜对面就能看到那家咖啡店和美容院。
她把包里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床上,把一些防身的东西装进自己随身带着的包里。
时间还很早,问夏犹豫着,给她爸打了个视频,她爸接得很快,“喂!”
“爸爸,在干嘛呢?”
“买早餐,做好的早餐你妈不吃,非要隔壁街的灌汤包,真是事多。”
问夏听见她爸爸一边吐槽一边认命地在付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了出去,她呵呵地笑:“真是辛苦你了哦。”
“你大早上怎么了?”
“啊?没什么啊?”
问夏爸爸在那头皱了皱眉,“钱不够用嘛?”
“够用啊,我好着呢。”问夏笑着转移话题,“真的是,我又不是有事才给你们打视频。”
隔壁街离问夏家挺近的,问夏和她爸爸唠了十来分钟她爸就到了家,她妈妈接过手机,一看到问夏的脸就说:“夏夏,怎么瘦了哦?”
问夏睁大眼,“怎么可能!明明体重都上升了,等下被李聿白听到又该逼着我多吃半碗饭了。”
“呵呵,胖点好呀。太瘦了风一吹就跑,还容易生病呢。”
“嗯,我现在可健康了,感冒都没有。你们呢,爸爸的复查怎么样?”
“我们也好着呢,你爸爸复查结果挺好的呀,比出院时的结果还要好呢。”
“那就好。该吃吃该喝喝,我给你们转了笔钱,你们别老舍不得花钱啊。”
问夏爸爸突然插话进来,“怎么又转钱,自己用啊,我们在家能花什么钱。”
“我有呢,实在用不上就当帮我存着呗。”
“好,当你的嫁妆。”
“嗯,你们好好的啊,我去上班了,别让我担心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多吃点饭。”
“好。”
问夏妈妈挂断电话,问夏眼角的泪珠立刻掉了下来。
052|冬(8)
问夏在酒店点了份外卖吃,心里挂着事就有点吃不下,可她硬是一口一口吃光。打仗是需要力气的,所以她必须要多吃点。
吃完之后她换了身衣服,画了个妆背着包出了酒店,直奔那家名为芸色的美容院,接待她的还是前台的两位美女。
“我想做这个塑形呢,虽然看起来不胖,但是有些地方我还是觉得脂肪太多了。”
随后两位美女给她把咨询顾问带了过来,问夏再次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聊了一个小时左右,便开始让问夏先交钱。
问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是你们老顾客介绍过来的,可以给点折扣吗?”
“哦?是哪位顾客啊?”
“就是淮江生命树孤儿院的蔡典珠院长呀,我经常去院里,一来二去也就和她熟了。
问夏一边说,一边眼神一错不错地观察着这位顾问的表情。
顾问疑惑地开口:“我们店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客户呢。”
问夏不知道到底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说蔡院长来这里见的人是这些普通员工不知道的事。她面上不显,装做惊讶的样子:“啊,那可能是我记错店名了吧。”
“那您这边…?”
问夏睨了眼报价,甜甜一笑:“我回家找我老公要钱。”
“好呢,要不这边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也方便后续联系,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问夏倒是照做了,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出了门却没有点击添加。她在隔壁点了杯拿铁回了酒店,抱着电脑坐在窗口。
视线里能远远看到美容院进出的人,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问夏搜索的寰宇传媒公司的信息,问夏翻遍了也没看到一张幕后老板的照片。
又去了另一个社交平台,找了很久才在一则娱乐八卦绯闻里看到一张照片,还是个背影。照片里的主角是当红女明星夏织,穿着嫩黄色长裙侧着脸和旁边纯黑色西装的男人说话。
有网友确认这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是寰宇传媒幕后的大老板,也是夏织背后的金主。问夏努力把照片放大,仍是看不清脸。
美容院正常营业,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问夏耐着性子等到夜色降临,又换了身黑色衣服出了门,她上了辆计程车,报了地址。
车窗外是淮江闪烁的霓虹夜景,然后景色慢慢变换,从高楼到平屋,街道两旁的建筑不似市中心那般繁华却有着不一样的烟火气。
最后计程车到了孤儿院门口,问夏付了钱以后下了车,她几乎要与这浓墨般的夜色融为一体。她调整情绪,然后小跑过去敲门。
这会儿院里是关了大门的,在她砰砰两声后大门便打开,里头是一脸疑惑的蔡院长,“问夏?你这是…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院长,馨宁的东西还在吗?”
“她的床安排给新来的小朋友了,东西倒是还没丢,怎么了吗?”
“说来话长,也是和馨宁的失踪有关,您能带我过去拿一下吗?”
蔡院长点头,“当然可以。”
馨宁的东西被收拾妥当放在院里的一间杂物室,蔡院长打开杂物室的门,“你要找什么呢?”
问夏眼睛粗略地一扫,指着那个透明的塑料密封箱,“应该在这里面,我可以拿出来吗?”
“当然可以。”
问夏把箱子拖出来打开,里面装着的是馨宁以前的学习用品,课本,本子和笔等等,问夏随手翻着,在蔡院长的注视下从课本被压着的里面随手掏出个小本子。
她起身对着院长说话,“我昨天遇到了掳走馨宁的那个人,差点被他掐死,幸好被我朋友救了下来。我才知道,馨宁失踪不是偶尔。”
问夏停顿一下,声音变小,神神秘秘道:“是有人故意的。所以我今天想了一天,想起有次馨宁和我说她会写日记在一个本子上,所以我想拿走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蔡院长的嘴角慢慢下垂,在意识到自己表情没有管理好后,顺势啊了一声,“真的吗?怎么会是故意的,她还这么小,怎么会有人要伤害她。”
她语气哀切,“如果你能找到线索那就好了,如果还需要我提供什么,你尽管来找我。”
问夏点着头,“好的,院长,我知道您和我一样,都希望早日能抓住掳走馨宁的凶手。”
蔡院长低着头擦拭着眼角,“是啊。”
问夏当着院长的面拿着那个本子翻看了两页,然后妥善地放进包的最里层,“那院长我就先走了。”
“这么晚了,公交都停运了,你怎么回去呀?”
“我打车回去就好了。”
“那就好。”蔡院长站在门口送别问夏,“问夏,路上小心啊。”
问夏心一沉,看着她唇边的笑,和那个雨夜送她去公交站时一模一样,还有那相同的语气。她不知道为何记忆在此刻如此清晰,甚至血液都加速流动了起来,浑身沸腾。
问夏转身走向夜幕,她没有提出想留在院里等司机过来,而如此热心的蔡院长似乎也忘了。
这边房屋不算太多,所以定位也不太准确,因此问夏打车时远了几百米外的公交站。
她背着黑色斜挎包慢慢走向公交站,夜风吹乱她的长发,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无限长。一步一步,离公交站越来越近,问夏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距离她从孤儿院出来已经六分钟了。
当她只剩最后一步踏进公交站台时,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中间隔着条柔软的丝巾,丝巾上有难闻的气味,让问夏意识瞬间迷糊。
“唔唔……”问夏没怎么挣扎便软了身子,晕倒前看了眼地上纠缠的两个身影,然后阖上了眼皮。
053|冬(9)
李聿白起床的时候问夏就已经不在了,倒是在睡回笼觉之前听她说了要去出差,所以醒来人没在也没惊讶,只是在吃早餐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信息。
【到了吗?】
问夏那边没有立刻回,李聿白想着依照她往常出行的样子,这会儿大概在车上睡着了。
他照常去了上班,临下班前接到边淮的电话:“你女朋友怎么着,没动作了吧?”
“出差去了。”
“那就行,安分点好。”边淮语气赞同,“那你孤家寡人,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约了人。”
“?你约谁了?你有别的狗了?”
“懒得理你。”
李聿白挂断电话后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儿,特别是昨晚,可其实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毕竟以往也有问夏那样热情主动的时候。
他卡着下班时间出了公司,驱车去了淮江一间挺有名的粤菜店。店里这时候人挺多,好在李聿白提前预定了包厢,他被服务员带了进去。
服务员提了一壶普洱过来,李聿白给自己倒了一杯,悠悠地喝,然后等着他约的人来。
在指针指向六点四十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来人还背着摄像机,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上面名字写着云谏。
“不好意思,下班路上有点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