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宁静的山坳此刻已沦为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死尸。
鲜血将雪地染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众人望着这满地的狼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所有人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
扑通扑通跪地,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在山坳里回荡。
半山腰上,萧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冷哼一声,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声音里满是胜利的喜悦:“我们胜了!”
说罢,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宋文君的肩膀。
然而,宋文君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泛红,泪光闪烁,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满是委屈与埋怨:“这些天,你就一直在这半山腰上,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子在下面担惊受怕,你却连一次都不曾下来。你可知道,我和孩子每天等你等得有多煎熬?”
第442章
战神当之无愧
看着宋文君那张满含怨气的脸,萧稷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向前一步,想要解释,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自责:“是我的错,我每天看着你和孩子坐在院子里,巴巴地等着我,我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无数次,我都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你们身边,可我不能啊。一旦我现身,镇国公就会知道我在此处,那之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只能等他忍耐不住进了山,我们才有机会将他一网打尽
。”
萧稷偷偷瞥了一眼宋文君,心中有些忐忑。
只见她依旧面色冷淡,可那眼神却已不似方才那般严厉,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他暗自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宋文君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萧稷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轻轻挣了挣,却没能挣脱。
“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萧稷低声说道,像只温顺的小狗一般,轻轻晃动着宋文君的胳膊,眼神中满是讨好,只差没在她面前撒起娇来。
宋文君本还想继续冷着脸,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晏晏正站在一旁,双手捂着眼睛,却又“光明正大”地从指缝间偷偷看着他们。
晏晏那双黑亮如豆的眼睛,透着好奇与兴奋。
一边看还一边嘴上念叨着:“我不看,我不看。”
那模样,可爱极了。
宋文君见状,心中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你呀,在孩子面前,好歹注意点形象。”
“母亲,我真的看不见,你们继续。”
晏晏答的理直气壮,手上却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依旧从指缝间偷偷观察着。
萧稷却丝毫不在意,笑着看向晏晏,说道:“儿子,身为男人,就得能屈能伸,该认错的时候就得认错,对不对?”
晏晏用力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对,父王说得对!”
“我早晚会被你们父子气死。”宋文君摇了摇头,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厚脸皮的夫君。
又生了这么个厚脸皮的儿子。
但愿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儿,千万别像他俩。
“走,下山。”萧稷振臂一呼,身后士兵纷纷响应。
天色大亮,此时宋文君才惊讶的发现,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不过两百余人。
可就是这二百余人,竟把镇国公的几千人杀了个片甲不流。
昨夜,宋文君满心绝望,以为自己在劫难逃。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萧稷犹如从天而降的神兵,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一刻,宋文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终于真切地领悟到了“战神”这两个字所蕴含的分量。
怪不得敌国之人一听到萧稷的名字,便会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亲眼目睹他在战场上的英勇,宋文君不得不承认“战神”之名,他当之无愧。
原来他早就在山里挖好了地道,一路直通山上。
这般缜密的心思,他不赢都说不过去。
所有人又按着地道返回到院中。
那些士兵都丢了武器,被人看守起来。
镇国公,此刻狼狈至极。
他的脸上一片焦黑,脸上被火烫的皮肉外翻,原本威严的面容已变得没了人样。
身上满是斑斑血污,血迹干涸后结成硬块,与衣物粘连在一起。
断肢之处只是被胡乱地包扎了一下,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水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镇国公在剧痛中一次次地痛晕过去,又被生生疼醒。
每一次意识的恢复,让他痛不欲生。
当他终于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萧稷正悠然地坐在他面前。
他目光冰冷,带着胜利者的高傲。
而自己,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无力地趴在地上,尊严尽失。
“萧稷!”镇国公强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仿佛要将萧稷千刀万剐。
“我一定要杀了你……
杀了你……啊……”
萧稷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镇国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缓缓抬起脚,黑色的皮靴重重地踩在镇国公的断肢上,冷冷地说道:“想要杀本王,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就凭你,也配与本王为敌?”
说话间,他又加重了脚上的力度,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嘲讽。
镇国公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萧稷将脚上的污血在镇国公的身上擦了擦,对着田七命令道:“把他关起来,看好了。”
“是,王爷。”田七一脸兴奋,跟着王爷,哪怕是逆风局也能打成顺风。
这一仗,赢的漂亮,赢的过瘾。
队伍开拔朝着京城方向而去,萧稷本想把宋文君留在此处,可她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的亲人都在京城,你让我在这里我怎么安心?”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萧稷到底心软了。
他与宋文君分开的时间太长了,而且,他也有信心护她周全。
“好,跟我一起,咱们回京。”
两日后,队伍调整完毕。
萧稷站在高处,目光扫过麾下整装待发的队伍,神色冷峻而坚毅。
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向着京城进发。
马蹄声轰鸣,扬起滚滚烟尘,如一条黑色的洪流,奔涌向前。
一路上,每至一处关隘,景象惊人地相似。
那些镇守关隘的将领,大半曾是萧稷的部下,对他的威名与实力心服口服。
远远瞧见萧稷的旗帜,未等大军兵临城下,便主动打开城门,单膝跪地,恭敬相迎。
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入队伍,追随其后。
队伍如滚雪球般愈发壮大,士气高涨,锐不可当,势如破竹般直逼京城。
而此刻,在金碧辉煌的皇宫内。
萧寅接到战报,手中的纸张簌簌发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一片惨白。
“这怎么可能!”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一群废物,竟无一人能挡住萧稷?”
战报上的文字,每一个都如尖锐的针,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他苦心孤诣、机关算尽谋来的一切,难道就要这样轻易地拱手让人?
他不甘心,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中透着疯狂。
“来人!”
萧寅猛地停下脚步,大声下令:“传令下去,但凡能诛杀楚王萧稷者,赏万两黄金,封千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不信就没有人能挡不住区区一个萧稷。
第443章
为什么背叛朕
乾坤殿内,压抑而死寂。
文帝虚弱地躺在龙床之上,形容枯槁。
他的面色如秋日败叶,毫无生气。
嘴唇呈青灰色,俨然是中毒之兆。
突然,文帝剧烈的咳嗽起来,随即就是一口黑血,吐在了一侧。
本该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此时身边却连个宫人都没有。
殿内传来了脚步声,满头珠翠的皇后,走了进来。
“皇上,该喝药了。”
皇后亲手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缓缓走到龙床前。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用银勺舀起一勺汤药,轻轻递到文帝嘴边。
然而,文帝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猛地偏过头去。
那勺汤药瞬间洒出,溅落在被褥上。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冷意尽显。
随后缓缓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皇上,您这又是何必呢?”
皇后的声音依旧轻柔,可却透着威胁:“若不按时服药,这病又怎能痊愈呢?”
“朕待你们母子不薄,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待朕?”
文帝望着皇后那张美艳却又令他感到陌生的脸,心中的愤怒如火山喷发般不可抑制。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因为太过激动,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踝处的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那锁链禁锢着他的手脚,如今的他,别说是离开这间屋子,便是连下床都成了奢望。
文帝怎么也想不到,皇后竟会对他下毒手,在他饭菜里下毒。
就连他忠心耿耿的福公公,也成为了皇后的人。
他连福公公什么时候背叛他的都不知道。
所以才会让皇后有机可乘。
“皇上,贪心的人是你。”皇后声音陡然凌厉起来:“你一直占着皇位不肯让出,虽然封了太子,可朝中又有人传出你有废太子的心思,这一切皆是因为你太宠信楚王之过。”
“若是你对太子有半分偏爱,还能走到这一步吗?”
文帝气的眼睛圆瞪,怒声喝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朕从未有过废太子的心思,若是朕想立楚王为太子,之前就不会立了寅儿为太子。”
“朕偏爱楚王府,无非是想让他甘心为太子所用,为何,为何朕的苦心,你都看不出来……”
文帝眼中满是悲戚与不甘,声音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既能让萧稷为朝廷效力,又能稳固太子的地位,可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说到这里,文帝情绪激动到了极点,气涌心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点点腥红自他口中吐出,滴落在洁白的被褥上,显得触目惊心。
皇后的眼里却没有半分动容,甚至在看到文帝吐血,反而露出轻松的笑。
她不再伪装,语气变得冷漠而强硬:“臣妾还是奉劝皇上乖乖交出玉玺,尽早让太子登基为皇。皇上您已然年迈,何必再如此辛苦操劳?让寅儿为您分忧,难道不好吗?”
文帝冷冷一笑,用袖子抹去了嘴上的血水。
阴鸷的眼神看着皇后,咬牙切齿的道:“朕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们母子的狼子野心,便不会再把这江山交到你的手上,有本事,你就杀了朕。”
“你……”皇后气的咬牙,双拳紧紧的攥起。
在没有拿到玉玺前,文帝不能死。
而且,皇后也不能杀他。
若是文帝死在她的手上,萧寅的皇位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皇后深深吸了口几气,看文帝的眼神满是冷意:“没关系,本宫等的起,忘了跟皇上说了,楚王府意图谋反,现如今已经逃出京城了,皇上,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听到此消息,文帝的眼睛倏然瞪大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眼里满是绝望。
皇后看到他这模样,心头无比痛快:“你以为把楚王妃软禁起来,就能保得住她吗,皇上,你也太天真了。”
“你,你……”文帝气的嘴唇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挥了挥手,福公公从不远处走了进来:“皇上,你是不是想问,皇后是如何知道您的心思,对吗?”
文帝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里闪动着泪光。
福公公自小就陪伴在他身边,几十年的时光,他们一同经历了宫廷中的风风雨雨。
在文帝心中,福公公早已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仆人,而是如同老友一般的存在。
然而此刻,看着福公公那平静却又透着疏离的神情,文帝的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
“别人都可以背叛朕,为何连你也背叛朕?”
文帝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便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所控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福公公微微低敛着眉,脸上却染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决绝。
“皇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老奴是无根之人,伺候了您半辈子,当了半辈子的奴才,如今也想尝尝挺直腰杆做人是什么滋味儿。”
他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文帝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