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这种话。”祁淮景皱着眉制止,语气里也带了点强硬。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心里有一种缭绕不开的恐慌感,想到下午出门前,面色惨白的姜溶月躺在柴房的角落里吐血,那双白皙纤长、总是带着一股淡淡药草香的手,变得支离破碎。
仔细回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那双看向自己时总是盛满欣喜和依恋的眼神不见了,而是变得黯淡无光,总是默默的流着泪水。
他对她好像做的是有点狠了,如今已经有了这么多的钱财权势,也未必非要取了她的性命,留在身边好好待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毁了她手的事,到时候多买点衣物和首饰补偿她吧。
“对不起宁宁,我刚刚在想事情,所以语气有点凶,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祁淮景摸了摸她的头,象征性的安抚了两句。
穿过小巷子时,他看到个白发苍苍的大娘,靠在角落吆喝,背着的杆子上挂着一串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外面还裹着晶莹的糖衣。
他有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姜溶月,那时她才刚来医馆一周,天天以泪洗面,应激反应很严重,不敢接触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精心制作的饭食也一口不碰。
祁淮景担心她身体垮掉做不成药鼎,急的又跑到酒楼里买了各种口味的稀奇点心,让她挑着吃。
可没想到她最后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竟然选了旁边小厮随手扔掉的糖葫芦。
“大娘,麻烦包两串糖葫芦给我。”
祁淮景神使鬼差的掏出铜板买了几串,想带回去给姜溶月吃,她的脾气总是那么好,说不定吃完就气消了。
两人刚走回医馆门口,发现梨花木的门槛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几欲作呕。
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嘈杂的惊呼声,还伴随着惶恐的哭声。
祁淮景心里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慌又渐渐浮现,他急切的推开大门闯了进去。
几个丫鬟端着巨大的雕花木盆,里面的水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她们慌张的把水倒进花圃中,拿着纱布又往院子里赶。
家仆们沉默蹲的在角落里点燃炉子熬药,气味闻起来无比苦涩,应该都是一些用来吊命的药草。
而他们进进出出的的方向,竟然是柴房。
“怎么回事!”祁淮景双腿发软,手中拎着的糖葫芦掉落在地,沾了满地的灰尘。
身旁的小厮畏畏缩缩的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是不敢回答。
“说话啊!”祁淮景又随手拽了一个家仆,大声地怒吼质问。
明明柴房就在眼前,抬个脚就能进去查看到底什么情况,但此刻他的双腿犹如灌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也莫名的不想面对里面的场景。
“刚刚我们打算给姜姑娘送金疮药的,结果发现怎么也叫不醒,赶紧探了一下脉息,没、没想到她已经没了呼吸……我赶紧喊来大夫,可她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血怎么也止不住……”家仆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哽咽的再也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那现在怎么样了!”祁淮景紧紧攥住家仆的衣领,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颤抖。
“身子都已经冷了……”
家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重的叹了口气。
第十章
眼前突然间天旋地转,祁淮景瞬间脸色煞白,像是接受不了这个回答,竟然踉跄着差点昏倒,无力地扶住旁边的水缸,粗喘着气。
“不可能……一定是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想博取我的同情,让你们配合她一起演戏!我不信你们的鬼话!”
他失控的大吼,双眼布满血丝,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
血腥味扑鼻而来,满地都是散落的纱布和草药,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柴房的地面。
可没想到原本应该躺在角落里的姜溶月,竟然凭空消失了!
“什么情况?人呢?被你们弄到哪去了!”祁淮景转身怒视着身后跪成一排的下人,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公子饶命啊!姜姑娘确实咽气了,一炷香前还躺在草堆上……不知怎么就不见了啊!”
“如果找不到她,你们谁都别想活了!”祁淮景气的对跪在最前面的小丫鬟又是一脚,踹的她瘫在地上大口吐血。
他的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堵的他几乎喘不过气,看着医馆后院里的一小块田地,里面都是姜溶月亲手种上的草药,每一棵都很难存活,必须要精心培育。
旁边还有她困倦时喜欢窝着的竹编摇椅,两本没看完的话本,和一大袋还没来得及播种的新药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陪伴了彼此很多年,医馆里也处处都留下了她的身影。
曾经祁淮景总是笃定的认为,只要他不放手,姜溶月就会永远待在他身边,赶也赶不走。
那个总是笑的傻乎乎,全心全意对他一个人好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祁淮景终究是忍不住情绪,一个人躲在积灰的仓库里,失声痛哭起来。
突然,隔着一堵墙,耳边传来了窃窃私语的谈论声。
祁绣宁不满的瞪着唯唯诺诺跪在脚边求饶的丫鬟,塞了不少名贵的琉璃和玉石给林玉,嘴里不停抱怨:
“这个贱女人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我买通的家仆告诉我,确实已经死透了。”
“我俩精心策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靠着采药的事栽赃陷害她,祁公子也对此深信不疑,这要是不死,那真是笑话!”林玉笑的阴冷,不屑地扬起唇。
“你帮我找点嘴严的下人,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姜溶月的下落,哪怕她已经买到了土里,我也要掘地三尺给她挖出来!”祁绣宁打碎了手里的杯盏,咬牙切齿的说道。
祁淮景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心凉了半截,怒意从心底涌出,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彻底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曾经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事,此刻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那时姜溶月刚被改造成药鼎,身体十分虚弱,当时赶上祁淮景的生辰,为了准备惊喜,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天还未亮就起床,想去集市里买点食材自己做菜,又买了一块熏香的檀木,想雕刻个小玩意当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