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花盆也叫重物吗?”姜溶月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她拢紧了身上厚重雪白的狐毛大氅,捧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缩在廊下的软榻上,静静看着山中飘飞的鹅毛大雪。
一粒冰晶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寒来暑往,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曾经的那些过往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是被敲碎双手的姜溶月因为疼痛甚至没法昏迷,她奄奄一息的蜷缩在柴房角落的草堆里,心如死灰的等待着生命的结束。
贺洺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当时府中有个她无意中帮过的小丫鬟,她看不下去姜溶月就这么凄惨的死在这里,偷偷找宫中认识的嬷嬷,请了皇帝身边最重视的御医,掏空了所有银子,希望他能救回一条性命。
他拎着药箱赶到时,姜溶月几乎只剩一口气了,苍白小巧的脸上都是冷汗,双唇也咬出了血,哪怕这样也还在乖巧的对眼前的人道谢。
他的心弦似乎一瞬间被拨动了,向来冷静理智的他,头一次做了冲动的事。
在给她手心上药的时候,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的半天缓不过来。
贺洺鼓起勇气把她抱在怀里,柔声的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姜溶月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还是顺从自己的心回答了。
“我想永远离开这里……再也不回京城……”
贺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从药箱底部掏出一个精致的匣子,取出了一颗还冒着氤氲雾气的丹药,神不知鬼不觉的喂到了她的嘴里。
在那些下人们的眼里,看着脉细已断、气息消散的姜溶月,都吓得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时贺洺才不紧不慢的说:“伤口太严重了,失血过多、高烧不退,人已经没了,都快去准备后事吧。”
所有人都慌不择路的想跑去找祁淮景说这个事,趁着院里一片混乱的时候,他找到了一扇藏在草堆里的暗门,抱着怀中消瘦的女子离开了。
实际上他喂的是一颗“假死药”,服下的人一个时辰内会停止呼吸、浑身冰冷,看上去和死人没有区别。
把姜溶月带到聚集天地灵气的三清山后,贺洺开始拼尽全力的为她治疗。
她的身体底子太差了,肯定遭受了长期的折磨,胳膊上是纵横交错的刀疤,伤口哪怕只有轻微的发炎,血都会止不住的涌出来。
但最严重的还是一双手,指骨已经全部碎裂了,碎裂的骨头甚至扎穿了掌心,稍微碰一下就疼的钻心,她看到后经常崩溃的痛哭,逃避的把手藏在背后,不想让人看见。
“相信我好不好,我一定会把你的手恢复原样,但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如果你受不了就咬我的肩膀。”贺洺把她搂在怀里,心疼的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安慰。
“好……我会、好起来的……”姜溶月虚弱的点头答应。
切开伤口的那一刻,姜溶月死死咬住嘴唇,额头布满了冷汗,她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大片鲜血从唇齿间流出,滴到了衣裙上。
看着她这幅受尽折磨、疼痛至极的模样,贺洺的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了,他把肩膀靠向她脸侧,柔声哄着:“没事,很快就好了,咬我的肩膀吧,我不怕疼。”
下一刻,意识模糊的姜溶月狠狠咬在了他的肩头,力道之大,齿间都渗出了不少血。
这场手术不知持续了多久,地上的纱布也来越多,血腥味越来越浓,从黄昏到黑夜,知道初晨的第一束光芒照在身上,一切终于结束了。
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姜溶月耗尽了力气,靠在软榻上睡了过去,而贺洺的肩膀上赫然多了几个鲜红的牙印,被咬的血肉模糊,正往外流着血。
过度的疲惫让他已经感觉疼痛了,看着那双原本扭曲破碎的手,此时虽然伤痕累累,但已经完全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他终于放心的松了口气,下一刻直接倒地昏睡过去了。
第十三章
“家里的草药快用完了,该去山上摘点新鲜的了。”姜溶月背起竹篓,腰间揣了把套着兽皮的锋利匕首,轻快的往院外走去。
“挺像回事的嘛,这几天刚下完大雪,山路结冰又湿又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等我一炷香的时间,我收拾点干粮和用具。”贺洺亲昵的在她唇边亲了一口,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姜溶月自从病好之后,格外排斥京城那样的繁华闹市,她更喜欢三清山这样宁静安逸的地方,不需要勾心斗角,可以简简单单的活着。
贺洺也早就厌弃了宫中那些暗流涌动,他舍弃了皇帝给予他的金钱权势,义无反顾的决定陪着她在山中隐居。
三年来他们互相依偎、惺惺相惜,两颗心越靠越近,不知不觉中都已经离不开对方了。
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刻,或许是初雪落在地上的那天,又或者是雨后彩虹映在两人小屋上的那一刻,也可能只是一个平凡的午后,总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牛肉馅饼、煮好的牛乳、桂花糕和山楂丸,还有防滑靴子、火折子、毛毯和汤婆子,我都带上了,还缺什么吗?”贺洺背了满满一大框的东西。
“又不是游山玩水,怎么连零嘴都带了。”姜溶月顺手拨开了山楂丸的油纸,塞了一颗在口中。
“你身体不能挨饿受害,这些必备物品一个也不能少。”贺洺的神情格外认真。
“知道啦,我们都得照顾好自己。”姜溶月笑得眉眼弯弯,红着脸也在他的脸颊边悄悄亲了一口。
她的内心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着,她无比满足、珍惜着现在的一切。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只配在黑暗中度过,孤独是她唯一的宿命,她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但贺洺像是落入她黑暗世界的神明,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出黑暗,找到光明和希望。
现在的一切或许不是那么的完美,但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山路格外陡峭,很多斜坡处结了厚厚的冰层,踩上去非常容易打滑。
姜溶月好几次差点滚到坡下去,都是贺洺在身后稳稳的托住了她。
好在气候湿润,很多珍贵的草药轻而易举的就能挖到,两人兴奋的挖了满满一大筐,到最后胳膊已经酸的抬不起来,竹篓沉到压的人快要走不动了,他们才靠在树干边休息。
“你看这是什么?”姜溶月举起一株天蓝色的药草,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坏笑。
“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了。”贺洺接过来闻了闻,有一股类似薄荷的清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