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瞬间松了口气。
路人们陆续离场,此刻,众人的目光落在了秦砚身上,毕竟所有人都没有忘记,秦砚是逃学出来的。
秦砚小心翼翼的抱着小狗崽子站了起来,低着脑袋不敢乱看。
裴将军则是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吃了饭再回去吧。”
说话间,裴将军自然而然的把秦砚带在身边,明显是要带着秦砚一块去吃饭的。
秦节此刻怒了,她质问道:“小窝囊废逃学,外公不管?方才不管是为了听戏,现在戏听完了,外公为什么还不管!”
裴将军看着秦节叹了口气,“白天大家都忙着玩呢,多耽误时间,晚上私下里再说。”
秦节又道:“我不怕耽误时间!”
裴将军看了一眼乖乖站在他身边的秦砚,问道:“砚儿想听戏,怎么不和大人说一声?”
“我怕你们不同意……”秦砚小脸煞白的说道。
秦衍呵斥道:“那你就能自已偷摸跑去了?如果我今天没发现,你还要瞒着我们多长时间!”
裴将军看了一眼秦衍:“孩子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守在我的家门口等着,自已孩子不闻不问。”
秦衍:……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是,就算他提前知道了砚儿想听戏,他也不能为了听场戏给砚儿请假啊。
裴将军说完这话,摸了摸秦砚的脑袋,说道:“以后想要什么先和师公说,可不能一个人偷摸跑出来了,知道吗?”
秦砚认真的点了点头。
裴将军揉了揉秦砚的脑袋道:“这才是乖孩子,吃饭去。”
砚儿一向很乖,乖到裴将军觉得砚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世上怎么会有小孩子给啥吃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直到今天,裴将军知道砚儿会为了特别喜欢的东西逃学后,裴将军才放下了心来,砚儿确实是个正常孩子,只不过平时乖的过分而已。
秦节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她甚至怀疑刚刚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不是……小窝囊废逃学的事情,就这么完了?”秦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裴将军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说两句就行了。节儿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你去吃。”
秦节冷哼一声,“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
裴将军又看向十七,询问道:“十七有什么想吃的吗?”
十七小声道:“我吃什么都可以。”
裴将军把目光看着秦贞,秦贞当即一副找地缝的模样,心里不安起来。
裴将军叹了口气,没在说话,而是自顾自的定下了天香楼。
秦贞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没来由的有几分低落,裴将军问了娘亲妹妹,没有问她,想想也没什么问题。
很快,秦贞就想通了。她毕竟不是娘亲亲生的,裴将军位高权重,这样的场合肯把她带去见世面,已经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一群人去了天香楼后,仍然是一群人进去了包间。
裴将军拿起菜单,熟练的点了几个秦砚最爱吃的饭菜之后,把菜单递给了十七,十七摇了摇头没有接。
秦节只顾着生气,也没接。
秦贞更是看都不敢看,裴夫人拿着菜单又点了几个菜后,说道:“不够吃待会再加。”
饭菜陆续上桌后,秦砚怀里的小狗崽哼唧一声。
秦砚夹了一小蝶的肉菜,又剥了两只虾后,把食物放在他事先准备好的油纸上,喂给小狗崽子吃。
然后,秦砚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裴将军看着秦砚小口小口啃食物的模样,他心情大好,果然是小吉星下凡,吃饭都那么好看。
裴将军这么想着,又给秦砚夹了一筷子青菜。
“谢谢师公~”
秦砚道过谢后,伸出筷子,夹起青菜一口吃下。
一旁,秦节看到这一幕,阴阳怪气的开口:“哇唔~耀祖宝贝大乖孙儿会吃青菜了~真厉害~”
秦砚闻言,咳嗽了两声。
裴将军没好气道:“你说什么呢?吃你的饭。”
“我就是把外公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秦节撇了撇嘴,嘀咕道。
裴将军无语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谁心里想这个了,吃饭。”
当秦砚用勺子舀起肉沫鸡蛋羹时,秦节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传来,“哇唔~耀祖宝贝大乖孙儿会吃鸡蛋羹了,真厉害~”
裴将军无语了,他道:“秦节。”
十七连忙把秦节护在怀里,泪眼汪汪的看着裴将军,有些不是滋味的问道:“爹爹喊节儿有什么事吗?”
裴将军:……
他是又哪儿惹到这个女儿不开心了?
秦衍这个时候,对着秦节道:“能吃吃,不能吃下去。”
秦节撇嘴,迅速走下了桌:“不吃就不吃,就当我爱和逃学的小窝囊废一桌吃饭似的!”
秦砚见此事和他有关,他拎着勺子定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吃。
裴将军握着秦砚的胳膊,把秦砚手上的那勺子鸡蛋羹送进秦砚嘴里,说道:“你吃你的。”
裴青不满道:“那节儿……”
“饿了她自已就吃了。”裴将军说道,在裴将军眼中,京城搁几步就是酒楼,四处都是食物,肯定饿不着节儿。
而坐在一旁的秦节听到这一句,满脑子想的都是外公只宠小窝囊废。
她吃不吃饭,外公根本就不在意。
秦节越想越生气,她一时冲动,走到桌前,伸手把一桌子饭菜都掀了。
听着瓷器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懵了,裴将军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秦节!”
“你凶我?外公你因为一桌子饭菜凶我?小窝囊废逃学你不凶,你凶我?”秦节眼中含着眼泪的质问道。
十七眼眶红了,哽咽道:“节儿你怎么可以掀桌子呢……”
第184章不欢而散
裴将军彻底生气了,如果今天掀桌子的是裴青和裴宣,他早就上手打人了。
可是……
现在掀桌子的是他的外孙女……他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又泪眼汪汪的在一旁看着。
裴将军想到这里,瞬间头疼起来,这孩子怎么就养成了这副性子呢?
“秦节,你给我过来……”裴将军有些头疼道。
“爹爹不要生气,您就当今天这桌子菜被我吃了吧,反正我过去三十年也没在家里生活过。”十七死死地把秦节护在身后,生怕节儿被打被骂。
秦衍看到这一幕,想要伸手把被十七护在怀里的秦节拉出来,十七立刻回想起她在王府被人任意打骂的日子,她下意识的护住节儿,吼道:“你走开,你离我节儿远一点!”
裴夫人意识到十七不对劲后,她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柔声说道:“十七不怕,没人动节儿,你爹也不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饭肯定是没得吃了,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出门,面无表情的回去。
一群人里,只有秦砚带着的小狗崽子吃的饱饱的,缩在秦砚身上睡觉。
路过秦王府时,秦砚道:“师公我走了,师公不要生气,气大伤身……”
“走吧走吧。”裴宣没好气的嘀咕道,这孩子怎么就显得他懂事了?
平日里懂礼貌也就罢了,现在这个场合,是他懂礼貌,故意显摆的时候吗?
裴宣心里有些责备的想着。
再看着秦衍没有下去的意思,裴宣嘲讽道:“你不下去等着来我家吃饭?”
秦衍看了一车,没一个欢迎他的,尤其是裴青和裴宣,一副要把他扔出马车的模样。
秦衍叹了口气,跟着秦砚前后脚的下了马车,随着马车越走越远,秦衍有些生气的看着抱着小狗崽子要回家的秦砚,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没你的事了?”
秦砚疑惑的眨了眨眼。
秦衍吼道:“去祠堂跪着,晚上不许吃晚饭。”
秦砚有些纠结道:“可是师公说过,小孩子要按时吃饭……”
秦衍深呼一口气,吼道:“那就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到了饭点,出来吃饭。”
“是。”秦砚说完,立刻抱着小狗崽子跑了,毕竟今天确实是他做了错事,如今得了便宜,就不能得寸进尺了。
祠堂里,秦砚跪在软绵绵的蒲团上时,脑海中浮现出的全都是白天和师公坐在一起看戏时的幸福感。
虽然他逃学被罚跪祠堂,但是他白日里坐在包厢里,听了完整的戏呀,这场戏还是赵家班在京城的最后一场戏。
明日上了学还能讲给同学们听……
秦砚跪坐在蒲团上,摸着小狗崽子,心里默默的想着。
……
裴家。
十七察觉爹爹对她的不喜欢后,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十七从马车里,哭到了家里。
裴将军问道:“你到底在哭什么?还有节儿,你今天到底在生气些什么?我提前问你吃什么,你们都不说。
点菜时,你外婆也告诉你了不够再加。然后饭吃了一半,你就开始阴阳怪气,还掀桌子。”
秦节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偏心小窝囊废。你该冲着小窝囊废发火,而不是我!”
吼完这句,秦节闷闷不乐的回房间了。
裴夫人拉着十七,来到秦节的房间里哄着秦节。
房间里面,裴夫人柔声细语的哄着秦节,房间外面,裴青和裴宣琢磨着怎么哄他们的亲爹。
裴青嘀咕道:“您今儿把这个火气发到砚儿身上,节儿也不至于这么不开心……”
裴将军无奈:“我冲他发什么火?”
裴宣深呼一口气,“砚儿逃学了。你不说他,节儿觉得您偏心。”
裴将军:“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吗?差一天功课,回头补上就完了。”
裴宣:……
裴将军说道:“人小时候得到快乐很容易,没吃过的食物没看过的戏曲,都能让孩童快乐起来。
但是人越长大,经历的事情多了,快乐就没那么容易得到了。
砚儿如今正是容易满足的时候,我让砚儿把他喜欢的戏听完了,砚儿长大后,回想起今天,会觉得很幸福了。
你看砚儿今天过的多开心呀!
如果能安安静静的那顿饭吃完,砚儿会更开心。”
听完裴将军这番话的裴青裴宣:……
裴青嘀咕道:“砚儿是开心了,节儿贞儿和十七呢,你看看她们仨有一个开心的吗?”
裴将军闻言,有些头疼,“她们为什么不高兴?”
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女,他是嫁妆给了,钱也给了,金银珠宝,古董字画,铺子田产样样都没缺了她们的。
十七想要红色小狗崽,他厚着脸皮的开口向陛下要了一只颜值最高,性格最温顺的外邦进贡狐狸犬染成红色。
出门玩什么,吃什么也都听她们仨的。
结果她们还是不开心,她们到底要怎样啊!
裴将军有些发愁的想着。
第185章十七在娘亲怀里啪嗒啪嗒掉眼泪
听着裴将军自言自语的嘀咕,感受着裴将军发自内心的疑惑,裴青和裴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叹了口气。
虽然他们也不明白妹妹为什么突然之间哭的那么可怜,为什么要把节儿护在怀里,不让父亲碰,但是他们觉得,妹妹哭了就是得哄着的呀~
裴青问道:“爹,您要不要进去哄一哄妹妹?”
裴将军叹了口气,“你们去哄吧,我……我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十七看到我进来,再啪嗒啪嗒掉眼泪就不好了。”
话落,裴将军孤身一人的来到书房陷入沉思,石头跟在裴将军身后,裴将军问道:“石头,你说我今天到底是哪儿里又惹到十七了?”
石头挠了挠脑袋,他道:“这……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石头全程都跟在裴将军身边,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他的石头脑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王妃到底是为什么哭了……
今天明明就没有人欺负王妃呀,反倒是节儿小姐没完没了的故意找茬。
但是这话,石头就不说了。
裴将军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
另一面,十七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秦节,啪嗒啪嗒掉眼泪。
裴夫人拎着手帕,动作轻柔的给十七擦眼泪,裴青和裴宣站在一旁干看着。他们也想哄妹妹,但是他们无从下手。
十七看着屋子里的一圈人,她哽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家都不开心的,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你就是让节儿过去,你爹能把节儿怎么样呢!他还敢把节儿打死不成?”裴夫人语气轻柔的说道。
十七垂了垂眼眸,没有说话,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爹爹当然不会打死节儿,但是爹爹会把节儿打的半死不活,就像……她过去那些年在王府当妾室的那样……
她当妾时,除了老夫人对她喊打喊杀了两次之外,其他时候,就连侧妃都没说话要把她打死……
可是她受的委屈却好多好多,多到她宁愿自已一开始就被老夫人乱棍打死了,也不想继续过这种生活……
裴夫人看着十七的样子,她试探性的把十七搂在怀里,哄道:“不哭了,不哭了。”
全程被抱在怀里的秦节出声道:“娘亲,你再不松手,我就无法呼吸了……”
十七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把手松开,秦节小声嘀咕道:“娘亲你当初就不该把我搂在怀里,我倒是要看看,外公喊我过去能怎样!
小窝囊废逃学看戏骗先生都没被打,难不成外公会因为我掀一桌子菜打我?”
十七听到秦节的话,眼眶一红,哽咽道:“我也不知道……”
她的父亲,总是更喜欢秦砚的……
十七想着她的父亲多秦砚的那些好,再想想她刚刚回家时,不过是贞儿换了个鞭子,就罚了几乎半个府上的人军棍,十七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裴夫人立刻道:“他敢,有娘亲在呢,能让他随随便便的对节儿动手不成?”
十七又哭了一会,哽咽的止住了哭声。
裴宣安慰道:“下次咱们出门不带爹爹了,免得让他惹妹妹生气。”
十七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因为下次出门时,有没有爹爹,从来都是她说了不算的事情。
裴青在一旁没敢说话,因为他怕他们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