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啊,你来与两位夫人说说。”皇后道。
迎春向前了一步站定后开口道,“六个月前,因着太子妃娘娘怀着身孕,无暇顾及东宫内琐事,便由太子殿下出面交由申娘子暂管东宫,申娘子于一月后请示了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请原承徽一同协理。”
迎春说完拍了拍手,门口两宫女托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的是两个香囊,和一个白瓷小罐。
“这是一个月前原承徽送予太子殿下的香囊,案中记录乃是萱草花所制,为殿下镇定安神之用。”
迎春说完看了眼太子,太子疑惑的看了看香囊,这香囊确实安神之用,效果不错,他前些日子才日日佩戴。
“但是,太子妃早产后,娘娘下令彻查东宫,才发现此香囊中含有百合花粉,殿下日日佩戴,且殿下每日都会去看太子妃娘娘,此中心意,申夫人最懂香理,可明白其中道理?”迎春说完看向了申夫人。
申夫人听到百合花粉,袖中的手便控制不住的颤抖。
“百合花粉乃孕妇之忌,轻则早产,重则……”申夫人没说下去,猛地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儿。
“重则如何?”皇后抬眸问道。
申夫人瞬间面色苍白,跌跪在了地上,原夫人不明的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申夫人,也起身跪在了地上。
皇后看了看始终趴在地上的原承徽,叹了口气,“看来原夫人是不知发生了何事,迎春你给原夫人解释解释。”
“香囊乃原娘子缝制,申娘子借口学习香囊针法借去看了两日方才归还,却在里面加了百合花粉,原娘子事先不知将香囊送予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日日佩戴香囊看望太子妃娘娘,导致太子妃娘娘胎不稳,七日前,申娘子将真相告知原娘子并威胁了原娘子,叫原娘子将蜡油抹在了太子妃娘娘必经之路,导致太子妃娘娘滑了脚并早产。
此外,申良媛还与原承徽说,事成之后,原承徽将会是将来的…贵妃。”
迎春说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无一不在震惊申氏的心狠手辣,也震惊原氏的愚蠢。
她们知道申氏写在脸上的野心,却没想到原氏就敢直接出手了,且是想要太子妃娘娘一尸两命,也没想到原氏这么听申氏的话。
“可要吾在将人证请来?”皇后看着殿内百态,看了看太子眼中的震惊,问道。
“都是妾身教女无方,都是妾身教女无方…”申夫人早已顾不上什么脸面,在一群小辈面前磕着头,但又说不出什么让饶恕女儿的话。
皇后看了眼申夫人,或许也不叫教女无方,是有样学样吧。
没人知道,皇后在挑选太子妃时,便是家里的主母也被皇后查的一清二楚,申大人的宠妾,可不就是死于百合香粉。
原夫人还在震惊她跟了这么多年,唯一接纳她的以贤良著称的高门贵妇,却有这样恶毒的女儿。
那她当初还让女儿跟着申家姑娘,岂不是害了女儿。
原夫人想到女儿向前跪了两步,“娘娘明鉴,妾身女儿是被逼的呀。”
皇后揉了揉脑袋,“扶两位夫人起来。”
皇后看了眼装鹌鹑的几个太子妾室,道,“今日叫尔等来,不是叫尔等来看戏的,既成皇家妇,便时刻将规矩二字刻在心里,这种肮脏的手段,不要再叫吾见着。”
皇后教训完挥了挥手叫几人退下了。
“吾记得,申氏是家中长女,还有几个未嫁的妹妹?”皇后刚说完,申氏猛的抬头看向了皇后。
若是此事传出,她们家的女儿这辈子不要嫁了。
“求皇后娘娘开恩。”申夫人忙求饶道。
“那你说,吾该如何?”皇后叹了口气道。
申夫人手心已被利甲割破,“急…急症…,暴…暴毙。”
申夫人说完头就抵在了地上,瞬间没了精气神。
一旁申良媛不可置信,眼睛瞪的老大,看向了母亲,她没听错,她的母亲,要她死?
原夫人当即远离了申夫人跟前几步,世间还有这般狠心的母亲吗?
“女儿啊,你做这等事儿,给家里妹妹们一条活路吧。”不只是家中妹妹,还有族中所有女子啊。
“太子,你父皇叫你处理国事,国事要紧,你且去吧。”皇后看儿子还发愣,开口道,心中叹了口气,也觉着太子到底还是年轻。
不过年轻?若是当年的官家,或许都不用她出手,官家就会处置了。
申良媛朦朦的看着太子走远,才后知后觉没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殿内只剩了申氏母女,皇后叹了口气道,“两位都是当家的主母,知道这当家的不易,尤其是这偌大的后宫,申夫人呀,吾也是有女儿的,吾也不忍,便对外宣称急症,送去青庵吧。”
申夫人听后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一旁殿内原夫人在屋内急的团团转,“我当初就说不让你进宫不让你进宫,你父亲非要拼这一条路,你也是,你父亲说的那些好处不会是水中月,如今你也体会到了?”
“阿娘,可是只有进宫,父亲才高看咱们一眼呀。”原承徽突然开口道,“只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叫阿娘为我担心了,女儿日后不在,阿娘照顾好自己。”
原夫人听了这话双眼通红,控制不住的揩着眼泪,“你不过是受人胁迫,皇后娘娘不是心善吗?等会咱们母女好好求求娘娘,还有太子殿下不是喜欢你吗?”
原承徽摇了摇头,喜欢吗?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喜欢她听话?
原氏二人还是被请到了正殿。
“臣妾自知罪无可恕,只是臣妾母亲这一生所嫁非人,还请皇后娘娘日后多照拂母亲。”原承徽说完头抵在了地上。
原承徽只觉得浑身发冷,控制不住的发冷,今日阳光甚好,只是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悔意也是有的,只是做了就是做了,她是欣赏申良媛的说做就做,若是母亲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叫父亲拿捏了半辈子吧。
“人死多轻松啊,罪过烟消云散,你既诚心悔过,日后就禁足行宫吧,非死不得出。”皇后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原夫人的时候,皇后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一味妥协,反而护不住儿女,原夫人回吧,今日之事三缄其口,你的其他儿女还能做人。”
原夫人怔怔的看着皇后远去的背影,跌落在了地上,她这半生,全在为了儿女妥协。
若是早些遇到皇后娘娘该多好。
第139章
儿孙满堂
“娘娘这般做,只会道娘娘心善,只是近来原娘子受太子殿下宠爱…”迎春担忧道,别再母子生了嫌隙。
“他要是这般,吾倒也不如没生了他一场。”皇后回道。
心善?庵堂那是什么好去处啊,就算是有申家打点,以申氏那性子,那种地方呆久了怕是得疯。
申家在朝中也举足轻重,还有申夫人的娘家兄弟也在江南任职,皇后到底是开恩留了一命。
皇后刚准备离开,就见一小宫女步履匆匆的朝着这边过来。
迎春上前拦了一步,“没规矩,什么事儿这么急?”
“迎春姑姑,是申娘子,非闹着要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不然不肯离开呐。”小宫女急道。
“此事已成定局……”迎春还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了。
“带路吧。”皇后摆了摆手,对着小宫女道。
芷兰阁内,申良媛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两侧站着两个身强体壮的婆子。
皇后进了门也未见申良媛起身。
“申娘子,见着娘娘为何不起身行礼?”迎春皱了皱眉斥道,只是看着申良媛眼底毫无生气,声音放软了些。
申良媛只抬头看了看皇后,余光看了看皇后发髻上的凤簪。
“娘娘的凤簪真好看,我也曾有一支,是祖母送予我出嫁时戴的,就是可惜没派上用场。”一缕阳光从窗柩正巧落在申良媛脸上,晃的申良媛眯了眯眼。
“娘娘还有宫务要处理,还请申娘子长话短说。”迎春顿了顿道。
“妾只想问娘娘,既然已选定了太子妃,为何还要将妾召进宫?”申良媛盯着皇后的眼睛问道。
皇后看着申良媛,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我所能决定的。”
“这话妾听了多少次了,从前妾幻想能和未来夫君白头相守,恩爱一生,可后来臣妾知道这样的男子打着灯笼都难找,臣妾已经下好决心做个主母,妾还一度以娘娘您为榜样。
臣妾乃是太子妃的人选,日日在正牌太子妃面前屈膝,臣妾只觉得屈辱。”申良媛一口气说出了心里的憋闷。
“吾这半辈子活的尊贵,怕是体会不到你的屈辱,你找了个最无辜的人撒气,你也该付出代价。
也是我的过错,没保护好她们,也没想到你这般如此敢。”皇后面无波澜,看向了申良媛。
申良媛自嘲一笑,“妾还以为娘娘会后悔召妾入宫,是妾把自己看的太重。”
“召你入宫的,不是我,有些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皇后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作恶,你若堂堂正正的去争取,我还高看你一眼。”皇后走到门口又回头道。
“妾也恭喜娘娘得了个好儿媳,也不知娘娘将来会不会有看走眼的一天,妾在这里恭祝娘娘儿孙满堂,心想事成。”
皇后盯着申良媛看了良久,没说什么,带着迎春离开了。
“娘娘,申良媛的话您别在意,不过是狗急了跳墙,挑拨离间罢了。”见皇后讨度什么,迎春忙道。
皇后点了点头,“你去和太子妃说一声,叮嘱她好好养身子。”
这东宫中,说起来申良媛身世比太子妃好,毕竟太子妃家里如今只有一个祖父任太傅一职,只管教导一事儿,朝堂也没什么太大的实权。
但太子如今却恰恰不需要这般光鲜亮丽的太子妃做点缀。
至于申良媛进宫一事儿,是官家直接下的旨意,她知道的时候旨意已经发出去了。
屈辱吗?不知为何,皇后当时想到的是贤妃,也有后宫许多娘子,有进宫想要触摸权利的,也有像申氏那般本来准备做主母的。
她是万千中的幸运,是主母,更是一国之母。
做妾什么滋味,她从未想过,也未曾体验过。
她希望天下女子都如贤妃那般,看得清,想的开,但人人不是贤妃,换做是她,或许也做不到如贤妃那般。
要祝妍来说,是因为她不在乎什么情爱,所以她可以看开所有。
她也会在乎谢安,只是她更爱自己。
谢安和情爱也不必划什么等号。
付出就会想着回报,回报与付出不等就会心有不甘,日子长了终会害人害己。
东宫的事儿落幕了,东宫两娘子同时出事,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后宫眼明心亮的人不少,但碍于皇后的威严也没人敢说什么。
皇后刚进了凤吟阁,就被告知陆婕妤在偏殿候着。
宫外,祝妍凑着热闹,跟着人群的流动停在了春迟楼前,二楼阁楼栏杆上到处都是鲜花。
谢安无奈看了看祝妍,有些咬牙切齿,“妍儿就是带我来这种地方?”
祝妍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我还说您一直牵着妾的手,是要带妾玩什么去呢,这人都具在这儿做什么呢?”
祝妍心知肚明,她就是想凑这份热闹,从前只有在画本子看到的花魁大戏,亲眼见着了,多稀罕呐。
谢安就安静的看着祝妍狡辩,压低声音在祝妍耳边道,“娘子这般会狡辩,今晚倒要看看娘子是不是还这般厉害。”
这话说完,以谢安为中心的一整圈瞬间安静了,有胆子大的直接笑了出来。
得亏祝妍不想被当猴看提前备了个幕篱……
祝妍无奈的看了眼故作镇定的谢安,您这悄悄话说的可真悄悄啊……
第140章
大款
祝妍最终没看成大戏,自己被当作戏看了,再待在这里实在不合适,祝妍也看出了谢安的尴尬,便拉着谢安出了人群。
“这里人少,您大可大声说话。”祝妍嗔怪道。
谢安摸了摸鼻子,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全靠仅剩的那点尊严撑着。
“我这是在帮助娘子,若是叫那些御史知道你来这里,难免叫朕说破嘴皮子替你辩解。”谢安这下真的压低了声音道。
祝妍撇了撇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夫君说吧,接下来去哪儿?妾任凭夫君安排了。”祝妍似是赌气般的对着谢安说道。
谢安看了祝妍几眼,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一素衣男子立刻上前。
“先前叫你备的马如何?”
“回主君的话,在驿站里养着,可要属下牵来。”男子问道。
谢安敲了敲折扇,“不必,你寻马车过来,我过去便是。”
祝妍看着二人,男子是祝妍从未见过的,但看身形应该是谢安的私人护卫,看着就安全感爆棚。
马车来的也快,但大道上堵的厉害,只在小道上慢晃着。
“官家这是要带妾去哪儿?”祝妍撩开帘子看了看外头问道。
“虽说这烟火人间难得,但这白日里咱们这般未免太过显眼,等太阳落山了,咱们再过来。”谢安解释道。
“所以这是要去哪儿?”祝妍不解。
“带你去活动活动筋骨。”谢安道。
“去跑马?”祝妍低头看了看衣服,“妾这衣服不太合适吧。”
“驿站都备好了,照着你的尺寸做的。”谢安道。
祝妍看着谢安挑了挑嘴角,明晃晃的对着谢安暗戳戳的一笑。
这么一来谢安就看着祝妍似是害羞的笑了笑,自己的心意被体察到了,谢安心中也舒服了。
“听说你从前骑术很好,一直没机会见识。”谢安笑道。
“官家也说是从前了,这么多年没骑,怕是早已生疏了,怕是得请官家做老师了。”祝妍回道。
对于骑马这件事,就如同你在男人面前说不懂车一样。
果然谢安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无妨,妍儿向来聪慧,日后有机会朕多带你出来。”谢安说完撩开窗帘看了看外头,又回头道,“方才春迟楼点的菜朕叫他们外送。”
“春迟楼还可外送?他们不是说为了保证饭菜口感不做外送吗?”祝妍诧异道。
谢安挑了挑眉,拿着折扇敲了敲祝妍,还有些傲娇,“自家生意,自然是东家说了算。”
看着谢安得意的小眼神,祝妍玩笑道,“那这位东家算不算朝令夕改?不过这位东家也是为了心爱的女子而改,可谅,可谅,这样的事东家可以多多益善。”
“又贫嘴,日后想吃,朕可以送你菜方子。”谢安还是被哄的五迷三道,又应出去几个菜方子。
“东家真大方,小的在此道谢了。”祝妍还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
“春迟楼,春不晚,不会春不晚也是……”祝妍捂了捂嘴看着谢安,好家伙,这厮还是青楼老板呀。
谢安见祝妍眼底的惊讶点了点头,解释道,“还在侯府时这些产业就在朕名下了。”
“所以,妾这是傍上了大款呀。”祝妍眨了眨眼。
“何为大款?”谢安问道。
“就是银钱多多。”祝妍解释道。
“论起银钱,妍儿也不缺钱吧。”谢安见祝妍这财迷样儿无奈笑道。
“不缺不代表妾不爱啊,以前只觉得官家品行好,又做了天底下第一尊贵人,对妾又很好,妾觉得自己走了大运,如今官家又多了一点,多金,妾这是什么运气呐。”祝妍眼底满是幸运,谢安心里被夸到怀疑人生。
“难不成朕没有这些产业,原先朕在妍儿眼中就是口袋空空?”谢安好笑道,这话说的,好像他在之前是个多穷的皇帝。
祝妍托着腮撑在了案几上,“虽说做了皇帝,人人都以为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可官家心中装有万千百姓,治理国家哪点不用钱啊,官家用的东西也低调,不是什么大奢之物,不就是怕危难之时多一钱是一钱吗?”
谢安叹了口气,拉过了祝妍的手,“朕这个半路皇帝,只有做的更好,才能安众臣之心,安朕的心。”
“所以说,妾能嫁给官家这样的人,是妾之幸。”祝妍笑道。
“能有妍儿在身边,也是朕之幸。”
外头杜松操控着马车,马车内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出,杜松心底直感慨。
他是官家从小跟着官家,没进宫,在宫外给官家打理产业,没见过官家对哪个女子上心。
便是贤妃娘娘名下的铺子田庄,官家也叫他时时照看别叫人欺负了去。
马儿呀跑快点吧,再下去牙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