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姜晨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傻子的。
4岁之前,他还是一个正常的小孩。
每天就喜欢跟在我这个大了他十岁的姐姐后面到处跑。
可是我不喜欢。
我不止一次威胁过他,要是再黏着我,我就把他丢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回家。
他不知道是太过于信任我,还是单纯没听进去,被我训了一顿后,还是笑嘻嘻地跟在我后面喊:
"姐姐等等我。"
我终于受不了了……
"姜晨,这次我真不能带你,你乖一点,自己在家里玩,我回来给你带小汽车,好不好?"
我有些烦躁地低头看着抱着我的腿不撒手的弟弟,想着怎么才能把他甩开。
见被我拒绝了,他假装伤心地哭着,闭着眼睛干嚎,中气十足,声音连绵不绝,就是眼角没一滴泪水,光打雷不下雨。
他演技不到位,我也太了解他了。
"我不要小汽车!姐姐带我,我要跟姐姐一起出去玩!"
"我不是出去玩的,我要干正经事,你松手……"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我其实就是约了朋友出去逛街。
而现在,我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我想干脆一脚把他踹边上去,但他才4岁,我估摸着会把他踹坏。
"……行了,我带你出去,你去把你水杯拿上,还要拿帽子,我在门口这里等你。"
我根本就不想带他。
跟好朋友出去玩带一个拖油瓶算什么事?我又不是他妈。
所以我要把他甩开,再一个人趁机赶紧出门。
听我松了口,他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咧开了嘴跑去房间拿他的米奇斜挎水杯和赛车总动员的帽子。
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叮嘱我:"姐姐等等我,我很快。"
可我本来就不会等他。
我甚至要跑快一点,我不想迟到,也不想被他这个拖油瓶抓住。
"哐当。"
我把大门外面的铁纱门也带上了,这扇门的锁要高一些,他打开要多费一些时间。
跑下楼梯的第一步,我听到了房子里姜晨锤门的哭喊声。
"姐姐!姐姐等等我,我还没有出去!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他这次是真哭了,我不打算回头。
他很聪明,很快就会打开门,然后跟上我,赖着我一起去街上,我就要带着他跟朋友碰面。
我会被朋友嘲笑的。
她们会指着我跟拖油瓶说:
"姜颂又带着他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年纪轻轻就当妈了呢!"
"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姜颂你以后谈恋爱也要带着你弟吗……"
"诶小孩儿,你爸妈不管你的吗?你老赖着你姐。"
一阵嘲笑过后,我就只能牵着拖油瓶,跟在朋友们的后边,看她们挽着胳膊嬉笑。
"姜颂,你下次不要带你弟出来吧,他一个小孩子,跟我们又玩不到一起,还碍事。"
"我也觉得,带一个小孩儿,好没意思的。"
"对呀,你让你妈带着他嘛。"
"我支持……"
……
每到这时候,姜晨就会扯着我的袖子,收回四处张望的眼神,仰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
"姐姐下次还带我出来好不好,我不花姐姐零花钱,我拿压岁钱给姐姐买蝴蝶结。"
姜晨,但我不想跟你玩。
也不稀罕你买的蝴蝶结。
我只要你乖乖呆在家里。
我想跟好朋友们挽着胳膊走一起,而你,不要跟着我。
所以我不会回头,也不会等你。
我加紧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往楼下跑去。
只要姜晨打开门没看到我,他就会放弃,然后重新回去。
为了给他道歉,除了答应好的小汽车,我还会给他带妈妈不让吃的辣条回来。
身后的哭喊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到。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成功甩开了他。
和朋友会合时,我没有被嘲笑了。
我跟她们一起逛了精品店,喝了奶茶,吃了火锅。
不用因为担心你吃了冰的会闹肚子而不敢买甜筒。
也不用因为你走累了,而只能提前回家。
我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直到天色渐晚,中午吃的火锅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我才带着随手挑的小汽车玩具和一小包辣条回到了家。
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
爸爸妈妈可能是加班还没回来,可是姜晨呢?
莫名地,我心里开始慌了起来。
我又返身打开了铁纱门,过于莽撞的动作使门撞出了一声巨响。
我想出去找姜晨,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找,巨大的恐慌无措与茫然让我僵在了原地。
"颂颂?"
对面门住的阿婆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打开门看了过来。
我滞涩的大脑于此刻又转动了起来,我哑着嗓子,试图从阿婆那里得知姜晨的去向。
"阿婆,姜晨是在你家玩吗?"
我迫切地希望是姜晨在我出去后,敲响了对门阿婆家的门,此刻正在阿婆家翘着脚看14少儿频道的动画片。
估计是看我脸色不太好,阿婆把我拉进了她的家中,安抚着我。
"别害怕啊颂颂。你弟弟上午那会儿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跑出去了,摔在马路牙子边上,脑袋被磕了一下,被路人送进了医院,你爸妈这会也在医院照看你弟呢。他们怕你回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打电话让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告诉你一声,让你在家等一等……"
阿婆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
我只听到姜晨的脑袋被磕破了。
他们不知道姜晨是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出去,但我知道,他想让我等等他,所以跑出去找我。
上午出去时,姜晨隔着门闷闷的哭喊声似乎又传来了,怎么也离不去。
傍晚逐渐暗沉的天色压进了我的心里,月光还没落下。
我枯坐在玄关旁,没开灯,只是想着上午应该等等他的……
华灯初上,妈妈才打开了门锁,她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我,满是疲惫的眼神中看不出情绪。
她在责怪我没有看好弟弟吗?
"你弟弟要住院,你爸陪床,吃完饭后我还要去一趟,送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那弟弟呢……他怎么样?"
"你别管,你白天……"
妈妈欲言又止。
我确信了,这是我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