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礼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郁乐承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说出话来,他使劲攥了攥宿礼的胳膊想跟他说没事,但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沉。
“郁乐承!郁乐承!!”宿礼好像在哭着喊他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
他好像还在道歉。
还有人七手八脚地在抬他,他好像还听见付清舟在喊江霄的名字,还有雨声和救护车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几声颇具有喜感的狗叫声。
郁乐承有些累地叹了口气,紧紧抓着宿礼的手没撒开。
他想告诉宿礼生病了就得好好吃药,又觉得自己之前太自私,因为想独占宿礼也没监督他,又担心宿礼自己割出来的伤,告诉他不能这样伤害自己,又想和他说其实也不用躲着他,他看见伤口不会害怕,可以陪着宿礼一起治病,又想着明天还得去上课,他的错题笔记还没有整理完……
可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只能听见宿礼不停地在他旁边颠三倒四的说话,一会儿道歉一会儿喊他的名字,抓着他的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心疼地摸了摸宿礼胳膊上的伤。
肯定是因为太疼了。
宿礼看着担架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郁乐承,目光空洞地看向医生,“他刚才在摸我胳膊。”
医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他在说胡话,但也没打击他,“等会到医院把你胳膊上的伤包扎一下,伤口太深了。”
宿礼终于安静了下来。
第95章
暖风
手术室的灯光倒映在冰冷的地板上,宿礼死死盯着“手术中”三个字,手上干涸的血迹带着生涩又黏腻的触感。
走廊里或坐或站着许多人,无一例外都是神色凝重抑或悲戚,邻近他的一个老太太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皱纹间都积蓄着尚且来不及擦干的眼泪,宿礼有些失神地看着她,想起了三年前在手术室外快要哭昏过去的张秋华。
“让让,别站在这里。”形色匆匆的护士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宿礼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他抬眼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贴着墙站在那里,被刺鼻的消毒水熏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警察在旁边皱着眉写着什么,宿礼不敢再看手术中那几个字,他有点想不起来郁乐承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于是他很努力地去回想,但满脑子都是郁乐承躺下血泊里惨白的脸。
“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他明明转学去了三中怎么会在七中?我儿子呢!?”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走廊中响起。
宿礼闻声望过去,是个打扮精致年轻女人,穿着条漂亮的金色鱼尾裙踩着细高跟,脸上的妆因为眼泪看起来有点花,她旁边站着的男人西装革履紧皱着眉,揽着她的肩膀安抚,“你冷静一点,先听警察同志怎么说,他学校的班主任马上就过来了,学校总要给个说法,孩子还在动手术。”
冯香珊捂着嘴哭了起来,“都怪我……”
“冯香珊你这个臭婊|子!”一道粗粝的骂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郁伟满面怒色地朝着冯香珊他们过来,抬手就要往冯香珊脸上扇,被旁边的李丁时攥住了手腕。
“你他妈还敢出现——”郁伟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都安静!”警察皱着眉警告他们,“这是在医院不是在大街,孩子现在命悬一线你们还有心思吵架!”
几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很快他们的班主任老郑也赶了过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级部主任和校长,上来就遭到了冯香珊和郁伟几个人的责问,问他们孩子好端端的住着校怎么就在学校外面出了事。
“郁乐承前段时间就走读了,协议上也有家长签字……”
此话一出算是捅了马蜂窝,冯香珊和郁伟两边吵着一对,终于发现郁乐承在两头瞒,而他们第一反应却是互相埋怨。
警察焦头烂额的扯开双方,老郑和校长也是好话说尽,宿礼神情麻木地站在走廊墙角的角落里,转头看向了手术室。
他们有时间吵架,却没有时间关心一下手术室里的郁乐承。
“患者家属来签字!”医生从手术室里拿着单子出来。
冯香珊和郁伟都凑了上去,冯香珊看着上面的字脸色发白,“病危通知……”
郁伟顿时大发雷霆,又想和医生吵,被李丁时一把扯开,要不是警察和老郑几个拦着两个人险些直接动起手来。
宿礼看着冯香珊拿着笔哆嗦着手签上了字,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他用力地扣着胳膊上的伤口,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耳朵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影也变成了大面积的色块,他还是想不起来郁乐承最后跟他说了什么。
他曾经无比期待过死亡,期待过干脆利落地脱离这混乱又窒息的一切,甚至自私又疯狂地试图带上郁乐承一起,然而当死亡真的降临,他心里终于后知后觉生出了莫大的恐惧和慌乱。
滚烫的水滴落在他手背的伤口里,他睁大眼睛看,眼泪却变得又急又快,几乎要将整个伤口淹没。
他要郁乐承,要是郁乐承抢救不过来,他就陪郁乐承一起死。
这个想法终于让他的心脏落在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冯香珊和郁伟立刻冲了上去,听着医生说话连连点头,宿礼伸手撑着地想起来,但腿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根本不听使唤,他抓着墙上的扶手试了好几下都没能起来,郁乐承躺在床上被推着往病房从他眼前过去,他焦急地想起来,“承承……”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老郑看着他说:“郁乐承抢救过来了,但是脑部还是有淤血,医生建议保守治疗,不知道多久才能醒过来。”
宿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老郑,给你添麻烦——”
“宿礼!”老郑一把扶住了昏死过去的人,赶忙叫人,“医生!”
——
宿礼没有睡很久,他醒来的时候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旁边坐着张高飞。
“嚯,大爷。”张高飞见他醒过来狠狠松了口气,“等会儿跟我说话,我现在得给你爸妈汇报。”
等张高飞汇报完,宿礼已经自己拔了针往外走,张高飞见状赶紧扶住他,“你爸妈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没事。”宿礼皱了皱眉,“郁乐承在哪里?”
“哦,你出车祸的那个同学,在楼上。”张高飞拿着手机播号码,“那车是超速突然冲出来的,闯红灯,多亏了他旁边还有个七中的学生拽了他一把,不然车子就从他身上碾过去了,不幸中的万幸,好歹捡回来一条命……”
宿礼只是听着就要喘不上气来,他紧紧抓住了张高飞的胳膊,声音干涩道:“哥,我要去看看他。”
张高飞本来还想打趣他破天荒地喊了自己哥,但是对上宿礼满是红血色的眼睛和没有半点血色的脸,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好。”
病房外郁伟和冯香珊几个人还在,警察还在但脸上已经隐隐不耐烦,张高飞不知道上去跟他们说了什么,然后回来就带着宿礼进了病房。
郁乐承那头柔软的头发都被剃掉了,但即便这样他的脸还是非常的好看,有种别样的英气,只是脸上的氧气罩和身上各种仪器线破坏了,宿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忽然就塌下了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郁乐承的手,温声道:“对不起。”
郁乐承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宿礼小声道:“快点醒过来,不会有事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滴滴答答的仪器声。
——
郁乐承做了一个冗长又美好的梦。
梦里冯香珊和郁伟没有离婚,他是同性恋的事情也没有被人发现,在梦里他期待了很久的妹妹平安顺利的降生,眉眼间跟他非常像,郁伟的脾气也慢慢地变好不再一言不合就动手,冯香珊也不再抱怨家里的贫穷,他们家油饼店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而他也按部就班地每天上学放学努力学习考试,日子平平淡淡却又格外令人安心……
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他放假回老家爬到了山坡上,抱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只小羊看着远处的山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小羊身上温暖又柔软的绒毛将他的手指包裹进去,他挠了挠小羊的下巴,被风吹得有点头疼。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郁乐承搂住小羊的脖子去捏它的耳朵,“我是不是还没给你起名字?”
小羊羔趴在他身上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
郁乐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老师说好孩子都要讲礼貌,就叫你小礼好不好?”
小羊咩咩地叫了起来。
“看来你很喜欢。”郁乐承也很开心,又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一点儿都没有礼貌呢?”
小羊羔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咩?”
郁乐承给它整理了一下脖子上黑色的绳套,看起来像是包装礼品盒的丝带,被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另一端被他攥在手里,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小羊羔就会顺从地低下头让他摸摸。
“我最喜欢你啦。”郁乐承摸着它的头说:“你要乖乖治病吃药,我会带你一起走的。”
小羊似懂非懂地舔了舔他的手心。
郁乐承愣了一下,“奇怪,我不记得你生病了……我上学也不能带只羊吧。”
小羊亲昵地窝在他怀里蹭他的下巴。
郁乐承被它蹭得直笑,搂住它的脖子无奈道:“好吧好吧,我会带着你的。”
小羊羔这才老实下来。
虽然带着只羊上学很离谱,但是郁乐承莫名觉得必须这样做,只是他总觉得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等他再仔细想,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这雨又大又急,他伸出手去接,发现这雨还有点热,烫了他一下。
真奇怪。
他抱住了自己的小羊,忽然有些难过。
要是他的小羊也在这里就好了。
可是他的小羊明明在这里。
“承承!回家吃饭啦!”奶奶又隔着那个篱笆院子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皮猴儿再不回来让你爷打断你的腿!”
“来啦!”郁乐承大声地回应,笑着抱起了自己的小羊。
“承承。”
一道温柔又小心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郁乐承转过头去,却没有看见人影,只要大片大片模糊的白。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抱着自己的小羊,开心地朝着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只剩下身后一阵落寞的风。
第96章
血色
宿礼从病房中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郁伟和冯珊香进去,郁伟大约是觉得他眼熟,多看了他两眼,但很快他就重新被愤怒占据了主导。
“冯珊香,这就是你照顾的人,都他娘的快死了!”郁伟骂骂咧咧的指着病床上躺着的郁乐承,“这他妈的该怎么办!?”
冯珊香只抓着郁乐承的手一个劲地哭,将他的话置若罔闻,要不是李丁时在旁边拦着,张高飞合理怀疑这傻逼就要上去动手。
出了病房,张高飞还皱着眉回头看了郁伟一眼。
他拍了拍宿礼的肩膀,低声道:“你同学这个爸爸怎么感觉怪怪的?”
宿礼抿了抿唇,声音微微发沉,“他以前经常打郁乐承。”
“艹。”张高飞暗骂了一声,“那可真会装模作样,搞得好像多么在意一样。”
宿礼转身就想回病房,被张高飞一把拦住,“卧槽祖宗,你这时候去不就是找揍吗,人家儿子跟你在一起出的事情,我瞧着这家子也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小心讹上你。”
宿礼闻言更不干了,神情恍惚道:“想讹就讹,他们根本就不爱承承,根本照顾不好他,不行,我不能让他们进去,我得看着承承,我是他男朋友——”
张高飞吓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外拖,咬着牙小声道:“你他妈是真不怕被打死,祖宗,消停点吧!”
宿礼挣扎了好几下,但因为受伤和惊吓力气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也只能被张高飞给拖出了走廊。
他的手机自从醒来就没断过电话,张秋华和宿祁函几乎是接连不断地给他打视频发消息打电话,张高飞想给他接被他一把按住。
“反正已经跟他们报过平安了。”宿礼目光空洞地盯着不停闪烁的电话,“都到国外了还不消停。”
张高飞叹了口气道:“好歹是你爸妈,文文的事情大家都没有办法,也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别这么惩罚自己。”
“我很好,哥你回去吧。”宿礼扯了扯嘴角,“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这副样子张高飞打死都不敢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也明白过来宿礼半点都不想搭理他爸妈,最后干脆帮宿礼关了机,看着人睡着之后才又出去给宿祁函和张秋华打的电话。
宿祁函大半夜还在忙工作,张秋华还在帮宿文复健,接电话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但他们又不停地在给宿礼打电话,张高飞在走廊尽头听着张秋华心不在焉的回话,看着另一头撕扯到了一起的郁乐承的父母,抓了抓头发点了根烟,无力地叹了口气。
宿礼和郁乐承凑一块儿,还真是两个小倒霉蛋。
——
时间过得很快,宿礼胳膊上的伤口开始有结痂迹象的时候,郁乐承依旧没有醒过来。
郁伟除了出车祸的那天出现之后便再次消失不见,冯珊香倒是来得很勤,但是每次时间都很短,单是宿礼就听见好几次她接电话,手机里有孩子在哭闹,还有男人不满的抱怨声,她也只能匆匆离开。
可看护病人是件劳累又枯燥的活,冯珊香请来的护工有些不怎么称职,很会偷奸耍滑,于是宿礼拥有了郁乐承的大部分时间。
郁乐承看起来一天比一天瘦,宿礼也一天比一天沉默,张高飞还有自己的工作,没有办法天天陪着他,想强制带走宿礼又不可能,最后只能去找老郑。
老郑苦口婆心地劝了宿礼一下午,宿礼仍然无动于衷,只会垂着眼睛看郁乐承手背上的输液针。
老郑是叹着气走的。
救了郁乐承的那个卷毛同学出院那天,宿礼还专门去跟他道谢。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江霄笑着看向他,笑容真诚又灿烂,宿礼被晃了一下眼睛,然后就被他旁边那个面带寒霜的少年唤回了神。
“郁乐承还没醒?”付清舟开口问他。
宿礼点了点头,看了眼江霄打着石膏的腿,“不管怎么样,我替郁乐承谢谢你。”
“郁乐承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江霄看上去还想再安慰他几句,但很快被旁边的付清舟按住了肩膀,“江霄,车子到了,在下面等你。”
于是江霄只能和他遗憾作别。
宿礼目送他们出了病房。
下电梯的时候,江霄还不怎么放心地回头看了宿礼一眼。
“怎么了?”付清舟问。
江霄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他状态不对。”
付清舟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少烂好心,你又不是心理医生,腿养好之前什么都别想干。”
江霄那头卷毛不听话地从他指缝间翘了出来,像是在无声地抗议,但很快就被付清舟给全都按进了掌心里,最后也只能蔫头耷脑地被他推着轮椅离开。
——
天气逐渐转热,冯珊香也来得越来越少,连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都对着郁乐承露出了可惜的神色,甚至和宿礼熟悉起来的小护士也开始劝他赶紧回去上学。
宿礼只是沉默地看着,沉默地听着,他很少笑,也很少说话,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郁乐承,然后再摸摸自己胳膊上淡得看要看不出痕迹的疤痕。
有时候忍住比动手还要难受,每当他试图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时,总会想起郁乐承昏迷前的那双眼睛,便再也下不去手。
他要好好的,等郁乐承醒过来。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郁伟再次出现的时候,宿礼正在给郁乐承擦后背,他习惯性地低头亲了亲郁乐承的额头,就被进门的男人看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郁伟几乎是瞬间怒不可遏,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来扯开了他。
宿礼力气远不及他,被他扯了个踉跄,郁伟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怒声骂道:“就是你们这群变态带坏了我儿子!死同性恋给老子滚出去!!”
宿礼直勾勾地盯着他笑,“你还真好意思说。”
他这段时间吃得很少,声音也低,郁伟没听清楚他的话,但是却看懂了他脸上轻蔑又嘲讽的表情,“给老子滚!”
“他躺了一个多月也不见你来一次,我滚了谁照顾他。”宿礼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走到了郁乐承身边却被郁伟推了个趔趄,不等他抬起头来郁伟一拳头下来,直接让他眼前黑了下去。
“真不知道你父母怎么教出来的你们这群败类,再敢靠近我儿子老子就弄死你!”郁伟骂骂咧咧的指着他,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赶忙接通,“哎,我到了到了,小兔崽子还没醒,真他妈费钱,姓冯的那个婊子说什么都要老子付一半医药费……哎呀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好好好,我立马就办,这不得等他头发稍微长长一点么……不过我有点忘了,那算命先生说要哪里的血来着?”
他直接无视了跌在地上的宿礼,从兜里掏出来了两个小试管,夹着手机道:“对对,这不是都为了咱们闺女和儿子嘛……弄好了囡囡就不用老是发烧跑医院了……妈的这兔崽子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用他的命保咱们宝宝们的命算看得起他,老子辛辛苦苦养他这么大……”
宿礼伸手撑在了地上,他使劲晃了晃疼得快要裂开的头,抬手往嘴上一抹抹了满手的血,他用力地睁开眼睛,听着郁伟对电话那头的人好声好气地说着话,然后就见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剪子对准了郁乐承。
“妈的,谁给他头发剃真么短,我剪开纱布,行了我先不跟你说——”郁伟想抬手拿手机,然而不等他话说完,突然被人夺走了手中的剪刀。
郁伟愤怒地转身瞪着抢走了剪刀的宿礼,然而宿礼比他还要愤怒,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看着郁伟,怒声道:“你他妈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