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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昆仑虚醒来,已是百年之后。
昆仑虚与十八重天平行,是在六界之外的一片世外桃源。
这是只有昆仑虚弟子知道的秘密。
一个神仙的名字若是消失在生死簿上,除了他沉入忘川外,还有可能是进入了昆仑虚。
师父守在我的床前,见我醒了,轻轻松了口气,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波澜。
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一个侧身,我猛地发现我的九尾回来了。
我心里按耐不住的激动:“我的尾巴,怎么……”
大师兄推门而入,抢先回答:“小师妹,你可是醒了。”
“师父生生剥了自己九根仙骨,为你重塑了九尾。”
“九尾重生是逆天行事,天道降下八十一道天雷,师父替你挡了这天劫。”
我心中动容,感激地看向师父,正欲起身,师父按住了我的肩膀。
他淡淡一笑,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你没事就好,这都是为师应该做的。”
在昆仑虚的日子悠闲而惬意。
我安心养伤,借着得天独厚的灵气,法力突飞猛进,甚至突破了断尾前的功力。
师父还是从前那般温润沉稳。
我在桃花树下修炼,师父便在一旁抚琴,用灵琴助我一臂之力。
他从不像夜川那样,指责我太过要强。
也不认为女子天生便该温顺听话。
每每功力更上一层,他便含笑点头,眼中全是欣赏与赞许。
修炼时出现难处,他不打压我,反而会边鼓励我,边暗中指点我。
桃源照顾花草的小童,时而也给我们带来六界的八卦。
冥王跳入忘川,废了半身修为,上岸后,日日酗酒,不理政事。
青丘废帝白雪,在大婚当日被老帝君扒去皮毛,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受着炼狱之苦。
小童描述得绘声绘色,明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故事的主角也是从前身边的人。
我却感觉无比陌生,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与师父相处久了,我常常看到他看着我发愣,被我发现了,脸还会微微泛红。
我心下疑道,师父那么淡漠一个人,也会脸红吗?
一日,与师兄们聚会,大师兄饮多了酒,醉酒乱语:“小师妹,你不会还惦记着下界那个劳什子冥王吧。”
“咱们师尊,对你一片赤诚,我们兄弟几个都看在眼里。”
“你追了那个冥王几千年,师父守着你的时间比这还长。”
“上次的天劫,师父为了你,差点魂飞魄散,我们都以为师父回不来了。可他硬生生挺了过去,师父说;‘霜儿还需要我,我若是没了,霜儿就真的没有家了。’”
我眼眶一热,心麻酥酥的疼。
后知后觉,原来,在这百年间的相处中,我早已爱上了师父。
借着酒劲,我大胆地敲开师父的房门,在他唇间一吻,正打算跑开时,他一把揽住了我的腰,深深吻住了我的唇。
唇齿交缠间,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羞红从脸颊漫到了耳根。
直到我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放开我,满目深情,说出了酝酿了很久很久的话。
“霜儿,我们成亲吧。”
成亲那日,桃源的小童拨开重重云层,直通忘川。
他道:“这沿岸盛开的曼珠沙华原本只有十年寿命,冥王抽了自己的一魄赋予它们永生,据说是为了纪念他最心爱的妻子。”
“今日你们大婚,以繁花之景为贺,愿你们长长久久。”
我淡淡瞥了一眼那红艳艳的花海,淡淡一笑,轻挥衣袖,厚厚的云层重新挡住了它们。
“那是给别人的花,我不屑这样的感情,我与师父自有桃林为证。”
师父笑着牵起我的手,走向十里桃花。
落英纷飞,师兄们打趣我:“小师妹可终于成为我们的师娘了。”
笑声连绵不绝,一直传到昆仑虚外。
结界外,夜川反复徘徊,望着里面模糊的场景,久久不敢进。
霜儿还活着,他本该欣喜,可近乡情怯,真得找到了她,他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与师父大婚后第二天,收到冥界送来的贺礼。
打开精致的梨花木盒,里面是一只残破不堪蝶魄缠丝扣。
我轻轻一点,缠丝扣幻化为一只蝴蝶,在我的手指上停歇,融化。
遗失的情丝回归本体。
还带了夜川的一句话:“忘川河畔三生路,但教相思莫相负。”
情缘已尽,被辜负的感情,便再也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