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燕给李书棋梳好头,又紧忙着再打热水来给晋王擦洗。
李书棋就坐在床边,温柔的抚摸着晋王的脸,有点心疼。
少年将军,十年戎马,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那帮人下手可真狠啊!
王府里的下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李书棋愤愤地想。
晋王对这个国家,可以说又有功劳又有苦劳。
身为主帅,被俘是丢人,也可以理解寸土不让,寸金不给的骨气,可人都回来了,怎么也得好生照顾的着吧?
结果皇帝那个老登也够翻脸无情的,把人往府里一扔就不管了!
偌大的王府,下人也不尽心伺候,生生让他身子烂成那样!
活着的时候不尽心,死了给体面还有什么用?
临了了,还要一个无辜的姑娘陪着死,呸!
她摸了摸晋王的脸,难得温柔道:“你放心,只要你活一天,我就照顾你一天。”
“你的伤还疼不疼?待会儿我还是出去给你找个大夫吧。”
就在她以为晋王不会开口的时候,嘶哑的声线混合着气音,小声道:“谢谢你。”
“难得听你说句话,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
“杀了我。”
“啊?”李书棋一呆。
晋王睁开眼,眼中一片绝望。
“我的伤好不了了,你杀了我吧,求你……”
李书棋反手就抽了他一巴掌,床上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特么的想死早怎么不死呢?现在我来照顾你了,你想死了,跟我有仇是不是?”
晋王居然不生气,目光定定看向李书棋昨晚睡觉的小几。
“那下面的盒子里毒药,只要吃下去,三个时辰我就能解脱了。”
“我的床底下有块令牌,有了它,守城的官兵不会拦你,三个时辰,足够你出城逃得远远的,你的包袱不是已经打好了么?”
李书棋有些被说动了。
爬到床里一顿摸索,就在他枕下的一个暗格里,果然有一面金色的令牌,令牌旁边是两枚小印章。
“明……泽?萧姓?”李书棋艰难的辨认着印章上的字:“萧明泽,是你的名字吗?”
晋王点头。
听起来普普通通的。
印章放回去,令牌贴身收起来。
李书棋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别急着死嘛,你还这么年轻,看着也才三十不到,你就不想重新站起来?重新骑上马,杀回柔然报仇?”
“我看你四肢断的时间也不长,没准真能治好呢?有点信心好不好?”
晋王苦笑一声,转过脸,淡声道:“我原来的妻子也说过这样的话。”
李书棋眼睛瞪大:“你结过……不是,你成过亲啊?”
“嗯,她十五岁嫁给我,我南征北战那么多年,她一直在府里默默为我操持,从无怨言。”
“唉,那你节哀啊。”
“她没有死。”晋王低声道:“我回京的第二日,她就被家人接走了,就在这里,她按着我的手签下了合离书。”
李书棋又要跳起来了,两眼冒火,大声道:“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能和离,到我这儿,就得被绑着送过来等殉葬啊?”
“因为她是左丞相的嫡女,左丞相爱之如宝,岂会让她陪我一块死?”
李书棋:“……”
难怪昨晚上的丫鬟骂她是奴才呢,感情真主子早跑了。
突然,门外头咣当一声,隐隐还能听见有人在哭。
出去一看,莺燕不知怎么的,被淋了一身的水倒在地上,铜盆扣在地上,昨晚上挨揍那几个丫鬟正围着她连踢带骂的。
“让你去给那个贱人送个水,你以为是捡了高枝儿飞了,还抖擞起来了,让我们好等!”
“左等右等,连点水也打不来,躲懒的小蹄子,看我不把你的懒筋抽出来!我让你躲!我让你躲!”
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簪子没头没脑地往莺燕身上戳。
莺燕连哭带叫的,几次想要阻挡,奈何对方实在人多势众,且又被泼了一身水,天又这么冷,身子很快就冻僵了。
这李书棋哪能忍?
刚才那句“贱人”,别是骂得她吧?
她这回没拎椅子,萧明泽卧房的墙上挂着一把剑。
她几步走回房里,抽出宝剑,寒光如练,一看就很锋利。
一个箭步冲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剑就砍!
那几个丫鬟个个脸色大变。
吃了昨晚上的亏,她们原本也是抄了家伙事的——扫院子的大扫把,扫灰的鸡毛掸子,洗衣服的棒槌……林林总总的堆在犄角旮旯,哪成想李书棋直接换装备了?
事实证明,晋王的剑的确够锋利。
那么粗,那么大的扫把挥过来,一剑就给劈成两节。
李书棋疯起来可不管那么多,满院子追着那几个丫鬟打,还不忘回头招呼一声:“莺燕,你拿剑鞘,给我狠狠地拍她们!”
“白拿钱不干活就算了,还敢欺负人?”
“诶!”
几个丫鬟哭天抢地,四散奔逃。
李书棋跑得更快,一个被她劈散了发髻,一个胳膊上被划了一剑,血湿了半边袖子,两个腿脚快的,跑到前院去了,还有一个软了腿,被莺燕拿着剑鞘一边哭,一边狂抽嘴巴子。
李书棋见教训得差不多了,剑一横,抵着其中一个丫鬟的脖子。
“王府里还剩多少下人?凡是能喘气的,通通给我叫来!”
“是,是!”
丫鬟哭着跑了。
李书棋让莺燕回去换衣服,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当院,手边立着剑。
没一会儿,人就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打眼一看,人居然还不少。
前头是十来个衣着光鲜,头戴钗环的妇人,年岁看着是三十到五十岁,其中就有那个乳母魏嬷嬷。
后一排是丫鬟,也是穿得桃红柳绿的,除了被她教训的五个人,还有四个垂着头,战战兢兢。
再后一排,就是像莺燕这种,规规矩矩梳着双丫髻,衣着简朴的丫鬟,人数能多些,二十多个,有几个还绑着袖子、戴着围裙,应当是还在干活,就被急匆匆的叫过来了。
除此之外,就是男仆了,只有四个人。
一个门童、两个采买、一个穿得好些的,说是账房。
李书棋小声蛐蛐,这王府里男女比例也太失调了吧?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虑,魏嬷嬷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妇人站出来道:“启禀王妃,府里的下人真就只有这么多了。”
“王爷原本还有三千护卫,随从二百,这不,要么折在宣城关外,要么另寻出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