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答应下来,江凌风表情温和了许多,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
这样亲昵的举动,算是对我“懂事”的奖励。
“白月,明天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们,整整一天。”江凌风说道。
可是我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欢呼雀跃,而是点头:“多谢。”
江凌风一怔,皱眉说道:“我是你夫君,留下来陪你们,本就是分内之事,不必道谢。”
我笑了笑:“应该道谢的。”
江凌风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说道:“看来,中原礼仪,你还是不能领会啊。”
我的心微微一痛。
自从回京后,江凌风时不时就露出这幅失望的表情来。
我知道,他是对我有些嫌弃了。
可在岭南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江凌风,本是侯府的庶子,被家族放弃,丢到岭南,任由自生自灭。
名义上,是派他做个小官,实际上与流放无异。
岭南部族众多,势力复杂,又有烟瘴气,江凌风不出三个月就病倒了。
后来他求到了我父亲那里,帮他治好了病。
他偶然见了我几次,就深深爱上了我。
他不止一次的夸赞我,既有中原女子的知书达理,又有水西姑娘的活泼洒脱。
他信誓旦旦,说我是他梦寐以求的意中人,此生唯我一个,绝无二心。
为了与我在一起,他甚至按照我们水西风俗,入赘我家。
大婚那天,他与我山盟海誓,大声说,宁死也不会负我。
婚后,我们一直恩爱甜蜜。
直到……他接到了那封书信。
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意外身亡,他这个庶子成了侯府唯一的继承人。
一直嫌弃他的嫡母,也不得不表演一番母子情深,要他回京。
即便,他们两个并无血缘。
他第一次对我露出嫌弃的表情,便是在那时候。
天亮了。
女儿醒了过来。
看到江凌风的那一瞬间,女儿惊喜的笑了。
她紧紧地搂住江凌风,似乎担心他跑了。
这安静太久的小院落,终于充满了欢声笑语。
女儿奶声奶气的向江凌风说道:“阿爹,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江凌风刮着她的鼻子,亲昵的说道:“乖,再过几日,爹爹便与你阿娘成婚。”
“以后,我们日日夜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女儿欢呼雀跃,兴奋地对我说道:“阿娘,以后每天都能见到阿爹了。”
我勉强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夫君,但愿你言而有信,不要再让我们母女空欢喜了。
女儿拿出来早就织好的千丝结,对江凌风说:“阿爹,你抱着我,我们一起挂到最高处吧。”
挂千丝结,是我们水西最重要的祈福的方式。
一人一生,只挂一次。
不许借助工具,挂的越高,此生越能福泽绵长。
女儿一直在等江凌风。
江凌风让女儿骑在脖子上,两人笑着向一颗枣树上挂去。
偏偏这时候,江凌风的小厮闯了进来,气喘吁吁说道:“主人,宴夫人身子不适,让你回去。”
江凌风立刻将女儿放了下来。
哪怕,只需要再坚持一瞬,千丝结就能挂好了。
他急匆匆对我说道:“我得去看看清欢。”
我无言,只是默默点头。
明知道拦不住,又何必再拦呢。
江凌风要出门的时候,女儿拉住他的袖子,哭道:“阿爹,你不是答应了我和阿娘,今日要陪我们吗?”
“我们的千丝结还没有挂好呢。”
江凌风有些犹豫。
小厮催促道:“主人,宴夫人疼得厉害,要你立刻回去。”
江凌风狠了狠心,用力掰开女儿的手,大踏步走到门外。
“阿爹。”女儿捧着千丝结,痛哭着追过去。
我将女儿搂在怀里,低声说:“你阿爹有事情做,下次再陪你玩吧。”
江凌风闻言,有些惊诧的看着我。
他似乎察觉到,我有些过于懂事了。
不过,他现在心中盛满了宴清欢。
我的事情,他来不及细想。
他跨上马,疾驰而去。
“白月,我去去便回,等我。”
他的话尚未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巷口。
我和女儿等了他三天,他始终并未出现。
距离商队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对江凌风也越来越不抱希望。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不曾想,这一日早上,江凌风的小厮急匆匆赶来。
“主人命我接你们去侯府。说是有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