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夏槐顺利入职,在车间主任的安排下,三个临时工负责洗下水的工作。
白花花的猪大肠熏得要命,可柳组长掏内脏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按流程规规矩矩地清洗分类后,就把刺骨尖刀往夏槐手中一递道:
“你来切给我看看。”
柳组长要求很严格,好在梅山地震后,养孩子期间,夏槐也杀过猪,虽说动作没柳组长利索,好歹看得过去。
忙了一天,处理完猪内脏,夏槐浑身都弥漫着腥味,正想脱下蓝卡迪工作服时,她看到切割猪肉的工作间,有人提着袋碎肉出来了。
“柳组长,这堆猪肝您还要不要啊?不要我打包走了,正好我女儿读书,缺猪肝明目。”
那人一张圆脸,肉堆到口罩都兜不住,柳组长还未答应,他沾着油光的手指就已然在碎肉上翻翻捡捡了。
“我是不要,但厂里来了三位临时工,平时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肉,这堆碎肉我正想着让他们回去打打牙祭呢。”
柳组长擦着剔骨刀上血,慢条斯理道:
“老刘,你们4号肉车间的边角料也不少,够你们一家吃上大半个月了,就别成天盯着我们猪内脏这边了。”
4号肉车间刘浩,林科长嘴里知名的雁过拔毛,先前还过偷肉的罪状,在厂里坏了名声。
若非副厂长保他,他早走人了。
显然,柳组长不太给眼前的关系户面子。
闻言,刘浩眯起的眼眸,便盯上三个临时工。
“我记得,你们住在一间员工宿舍吧?看着不大,知道怎么处理下水吗?”
他搭话的,是三人中最小的女孩,叫秦宜。
他抬起手按住秦宜肩膀,有血污的手套抹在秦宜衣服上,留下道血淋淋的指印,秦宜快吓哭了,颤颤巍巍地摇头道:
“不,不知道。”
“那你呢?”
刘浩眼睛一横,拈起块猪肝,甩到秦宜同宿舍的安晴眼前。
安晴犹豫不决,刚张嘴,刘浩反手将刚掏出来的猪肝塞进安晴嘴里,生肉的味道重得要命,安晴险些当场吐出来,夏槐慌忙端来热水,边替她顺背,边递杯子给她漱口。
这下,刘浩看向夏槐,见她有几分风韵,刘浩挑眉,笑眯眯道:
“你也不年轻了,是家里男人没把你喂饱,上赶着来厂里打牙祭?”
他身上的恶臭简直比猪肉还恶心。
夏槐不温不火。
“刘浩同志过奖了,比不上你胃口大,一个组都满足不了你,还得来我们组,才能塞得满满当当。”
说着,夏槐看了眼刘浩的肚子,笑道:
“体胖,心还不宽,别是装着满肚子坏水吧?”
“你!”
眼看刘浩要动手,夏槐把剔骨刀往前一探。
“哎呀,小心点刘浩同志,刀不长眼,万一我分骨肉时没留意伤到你了,可就不好了。”
“就是,别看我们组的人嘴笨,手上功夫可利落着。”
柳组长白了刘浩一眼,动手把余下的碎肉通通打包好,不由分说地塞到三人手上。
“拿去,换衣服下班。”
待三人还了工作服和刀后,秦宜面露难色:
“你会处理下水吗?”
她问的是安晴,安晴摇摇头,下意识说道:
“不是还能分给邻居吗?”
“我们住员工宿舍,哪有邻居?”
秦宜抱怨,见夏槐盯着她们,主动问道:
“夏姐,碎肉你要吗?”
“要,我用糖糕换,一袋碎肉,我给你一袋糖糕好不好?”
工厂门口有卖糖糕的铺子,两个小丫头馋嘴,进厂时眼神一个劲地瞟,夏槐看在眼里,主动跟她们打商量。
“好呀好呀,安晴,你换不换?”
“我也换。”
安晴忙答应下来,反正她们得罪不起刘浩,索性把肉全给夏槐,还能有糖糕垫肚子。
谈好后,肉归夏槐,两袋糖糕差不多一毛钱,夏槐摸出张毛票,直接递到秦宜手上。
两人一溜烟跑去买糖糕了,余下的碎肉夏槐尽数带回家,清洗干净后,决定买几味中药熬卤汁。
想有梅山的城市户口,夏槐需要早日转正,临时工转正,毛票是实打实的敲门砖。
拿厂里边角料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但肉联厂的员工想买猪肉,不光不要肉票,价格也实惠,通常两三毛能买满满一袋猪下水。
夏槐盘算着,将猪下水卤好后,细细剁碎,混着鸡蛋菜叶子用两片白馍一夹,再泼上勺卤汁,就是后世飘香十里的肉夹馍了。
晚上她还得去菜市场转转,借着工作的便利,学着别人卖肉夹馍。
“啧啧,你看看,这女人有新欢后,气色都变好了。”
听着夏槐屋里的剁肉声,刘婶泛起酸水,一张嘴闲不下来:
“秦书南也是心大,一闹三天不回家,真不怕媳妇跟人跑了。”
邻里街坊的流言,很快传到了秦红霞耳中,她扭头跑到秦书南的教师宿舍告状。
“小蹄子屋里就住着她一个,那么多肉,猴年马月也吃不完啊。”
“看她花枝招展的,怕是过不了两天,就要光明正大地给情夫送饭去了。”
夏槐嘴里的肉,理应都是她家浩子的,秦红霞在气头上,话自然夸大了说。
“是吗?”
秦书南合上书,语调毫无起伏:
“你盯着点,只要能找到人,我就打断她的腿,让她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到时候,她的工作只能由浩子顶替,也算给你一个交代了。”
“行,只要浩子工作的事情能解决,一切都好说。”
秦红霞喜笑颜开,当即拜访了碎嘴子的姐妹,跟她们商议捉奸大事。
夏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全然不知身后多了几双眼睛。
等到第一锅卤肉做好,租房的事情也有着落,林科长交待夏槐,让她周末到街道办,找嫂子杨玉兰。
周末,夏槐大清早提着保温桶出门,一路上都有秦红霞的姐妹盯着动向,看着她进了街道办的门。
“您好,杨玉兰同志在吗?”
杨嫂是前妇联主任,肉联厂家属院的夫妻,一半都是她牵的红线。
盯梢的刘婶见了,惊呼;
“她找杨玉兰?这是铁心要谈婚论嫁啊。”
帮秦红霞撑场面的妇女,大都是闲不住,哪儿热闹往哪跑的。
杨玉兰的人品她们都有目共睹,会愿意给有夫之妇说媒?
“一准是小蹄子撒谎了。”
秦红霞笃定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