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二章做一家人
我正要说话,外面跑来一个妇人。
我认出来,新婚那天,也是她打断了入洞房,叫我在众人面前尴尬。
“侯爷!冬青姑娘醒了,就在、就在......”
我躺下养病的地方不是卧房,是院里一处暖阁。
虽然炭火不足,早已没有太多暖意。
妇人支吾半天,见江宁予神色严峻,而我脸颊通红、目光柔弱,犹豫许久才说。
“她就跪在外面,侯爷,马上又要下雪了。”
我从门缝往外一瞧,跪在院门口的冬青还真能被我看到。
“夫君,去吧,我理解你。”我松手,把冷得要命的手指在暖和处揣会儿。
江宁予左右为难,最后在我鼓励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他一走,我看清了跪在我院门口的冬青。
衣衫满是补丁,头发散乱异常,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脏污,似乎嘴角还有血迹未擦干净。
她是有本事的,即便如此,脸上的姿色仍然不见稍减半分,反而越发我见犹怜。
“宁予,求求你,不要生气。我......我一定会改的,求你......再抱抱我,再唤我一声阿青,好不好?”
冬青的声音传进来,藕断丝连,好像真的命不久矣。
“我大约过两日就撑不住了,宁予......我身子骨弱,你知道的,我......我若有万一,也只想在此之前,听到你再叫我一声阿青......”
她越说越可怜,泪流满面,跪得谦卑又虚弱,且风情万种。
我在床上蜷着,小心把那点布包着的雪从床后抖下去,心里感慨不已。
狐媚子,真是门技术活。
冬青讨饶哭惨,最终还是博得江宁予略一心软。
我装够了病,喝了春莺按方子熬的药,苦得吃了三颗蜜饯。
“小姐,他要是不来,您可白喝了。”
我叹气:“总比圆房白忙活强,他不来,下月再麻烦一回也无妨,喝药而已。”
与我所料不差,冬青只能缠住江宁予一小会儿,因为我也是“生病”之人。
他在夜色下匆匆到了我的卧房,正赶上我泡完脚准备休息。
“你来做什么?”我问。
“我......我来看看你。好些了?李郎中今日无暇出诊,阿青、冬青又拦着我,所以......”
我紧了紧披着的外衣,向他笑笑:“无妨。你瞧,我只是一时有些风寒,很快就好了。”
“卿卿怎么想起来要泡脚?”他到我身边坐下。
有些话我说出来效果不好,“脾气大”的丫鬟春莺再次发挥作用。
“哼,还不是冻的?!我家小姐在薛府什么时候受过没炭火的委屈,真亏你问得出来。”
江宁予正要火大,外面又有仆人端着一盆炭火进了门。
“夫人,薛太傅叫人送来一车炭,说是只供自己女儿,叫夫人安心养病,别再受委屈。”
“爹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我佯装惊讶。
仆人是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温暖的炭盆端到屋子中间摆好烧旺以后他就离开了。
江宁予一下子不知该该不该训斥春莺了。
“卿卿,这炭......也算解燃眉之急,你先用着,我会尽快解决此事。”
我摸着他的手说:“夫君,别想那么多。不是我向爹告状,我想,大约是前几日回娘家,我提起侯府上用度欠缺,怕年节不好买,我爹关心我这个女儿,叫人送来的东西。”
“我已经和赵三说过,府上买不齐的尽管和我说,我去找爹要就是,一定要让夫君过好年。”
江宁予惭愧了:“夫人周到,太傅慷慨。”
我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哼,还不是一家人呢,我可替老爷盯着,年关一过,你江侯爷和冬青的事谁也瞒不住!”
门外正在江宁予脸色大变的时候,再次传来那个妇人的声音。
“侯爷!冬青姑娘说全身疼痛难忍,怕是刚才又跪伤了!”
她刚一进门,江宁予回身大吼:“滚出去!这是侯府不是菜市场!”
婆子仓皇离开,我脸上尽是笑意。
“夫君,你不去瞧瞧她?”
“不去了,她仗着救命之恩屡次使这样的手段,便是为了卿卿,我也不能再纵容下去。”
我向春莺使个眼色,小姑娘不情不愿地收了泡脚的东西出门关门,在外面阴阳怪气道:“夫人侯爷可要好好休息!”
我握着江宁予的手,也违心地说道:“夫君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今日既然到了卿卿房里,哪有回去休息的道理?卿卿,我想和你做一家人。”
他想做一家人,我却在心里祈祷,一定要有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