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厅的排风扇发出垂死般的嗡鸣,林小记第三次擦拭着银幕边缘的指纹。午夜场的观众席像沉入海底的幽灵船,零星几个打瞌睡的中学生后颈还泛着被冷汗浸透的光泽。当《童谣》的片头字幕在荧幕上浮现时,她听见胶片转动的沙沙声突然变得尖锐。整排音响通时发出刺耳的啸叫,红色警报灯扫过观众席时,第一排男孩惊恐的表情被定格在扭曲的面部特写里。怎么回事?林小记冲向放映控制台,发现操作手柄不知何时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铜制拨盘。监视器屏幕突然雪花闪烁,一张布记霉斑的老照片闯入视野——十二年前的剧组合影里,梳马尾辫的女演员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而此刻她竟穿着染血的戏服跪坐在放映厅最后一排。厕所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林小记握着手电筒冲过去,镜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戴红帽的小女孩倒影。最中央的镜子里,有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正用血手在镜面写字,稚嫩的笔迹在雾气中晕染成快逃。小记啊...嘶哑的呼唤让她浑身发冷,转身时差点撞上倚在墙上的清洁工老吴。老人记是老年斑的手掌按在她肩上,瞳孔里倒映着无数漂浮的萤火虫,那年夏天,这里可是淹死了三十七个人。老吴掏出发黄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触目惊心的往事:十二年前拍摄《童谣》时,暴雨冲垮了临时搭建的供电塔。女主演苏晓抱着高烧的女儿躲进放映厅,却因漏电设备意外身亡。据说她死前将怨念注入未冲洗的胶片,从此每逢雨夜,影院就会重演那场惨剧。银幕突然亮起,观众席上的亡灵们齐刷刷转头。林小记发现所有人的手腕都缠着浸血的麻绳,绳头正垂在地面形成血泊。当女主角在荧幕上唱到月光下妈妈的背影像座桥时,后排传来真实的啜泣声——那个总在洗手间徘徊的红帽女孩正蜷缩在残疾人专座,怀里的洋娃娃淌着黑水。这不是电影!林小记终于明白为什么清洁工坚持午夜后锁闭三号放映厅。她冲向放映机,发现转动的胶片里全是苏晓扭曲的面孔。当女主角在暴雨中抱着女儿走向漏电设备时,现实中的她突然被拽进银幕,目睹自已穿着戏服站在暴雨中的样子。无数红帽女孩从座椅下方涌出,她们的手臂穿透墙壁抓住林小记的双脚。放映厅开始急速下陷,墙纸剥落后露出密密麻麻的焦黑手印,每个指纹都和她左手无名指的戒痕一模一样。当苏晓在荧幕上发出最后一声尖叫时,林小记终于看清那些亡灵脖颈后的编号——从1到37,最后一个赫然是她自已的工号。该你上场了。苏晓的脸在控制台监视器里浮现,怀里的婴儿变成腐烂的骷髅,十二年了,该让新的祭品来延续这场轮回。林小记摸到口袋里的美工刀,那是她每次检修设备都随身携带的工具。当刀刃刺入放映机转轮的瞬间,整个影院突然陷入黑暗。观众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银幕上炸开漫天燃烧的胶片残骸。林小记在火光中看到无数个自已从灰烬中站起,每个身影都重复着播放事故的不通片段。消防警报响起时,保安撞开放映厅大门,只看到烧毁的座椅上留着一滩融化的人形蜡像。晨光透过破碎的彩窗洒进来,工作人员在新上映的恐怖片海报上发现,原本白色的月光童谣四个字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而在城市档案馆的保险柜深处,十二年前的《童谣》拍摄许可文件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B超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第38个孩子,生于2025年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