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镯子戴上手的那一刻，我看到婆婆的眼睛里闪烁着某些晶莹的东西。
「真好，真好......」
婆婆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朋友，来回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婆婆开心的模样，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我知道，婆婆看起来小气，吝啬，抠门的不行，不舍得花钱，其实都是因为以前穷怕了。
嫁给公公的时候，公公家里没钱，婆婆娘家也不支持，新婚的小两口日子无比艰难。
可即使如此，婆婆还是尽自己所能让公公吃好的穿好的，哪怕自己饿出了胃病，也从口粮里抠搜出了让公公能吃饱的粮食。
后来公公考上了大学，成了教授，日子渐渐好了，可婆婆却养成了抠门的习惯，一辈子也改不过来。
在她去世那天，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听到她喃喃自语的一句话，才知道她出嫁的时候，看到别的新娘子有个金镯子，自己那时其实也想要一个。
可一开始是没钱买，后来是没人给她买，就算丈夫给足了生活费，她也不舍得自己买。
现在，看到婆婆心满意足的模样，我想起被刷掉的钱，头一回花钱的时候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当然，原因还有，这笔钱刷的是公公的奖金，而公公到现在都不知情。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婆婆现在，真的很开心。
而让婆婆开心，是我醒来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没有之一。
5.
之后几天，我和丈夫明显感觉到了，公公在和婆婆冷战。
可婆婆丝毫不在意公公的脸色，照样跟我们有说有笑，天天换着漂亮衣服穿。
我和老公也轮流承包了做饭和家务，不仅叫婆婆歇息着，还顿顿都做她爱吃公公不爱吃的菜。
没人搭理公公，吃的东西也不如意，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不过显然，我们一家人都不怎么关心这件事。
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丈夫对公公并不如寻常父子一样亲密。起初我以为只是男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越到后面，居然能感觉到他对公公，竟然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敷衍和厌恶。
一开始我还不明白，直到后来看到公公对林霜的种种偏袒，对婆婆的种种无视，我才渐渐懂了，并且跟他站到了同一阵营。
「妈，我马上要博士毕业了，毕业典礼那天你也来呗。」
丈夫笑嘻嘻地给婆婆挑了筷子鸡腿，一副讨好哀求的模样。
我也帮腔道：「对啊妈，咱们全家一起去，正好拍照留念。」
婆婆有些拘谨，可看到我和丈夫极力相邀，便还是应了下来。
可公公却脸色忽变，放下筷子，一脸不虞。
「去什么去，家里这么多事，哪里离得开人。」
「再说了，你妈就是个没念过书的文盲，字都不认识一个，去了除了给你丢人，还能做什么？」
说着，公公喝了口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冷哼了一声。
「上次她就把我书房里的一幅古董字画当成废品给卖了，我花了二十万买的，她就卖了两块钱。」
「这种不识货又败家的妈，去了也是给你丢人。」
「那幅画还是你林阿姨建议我买的，要是没被你妈给卖了，市值已经翻了十倍了。你说说，她气不气人？」
婆婆有些委屈，嗫嚅着开口道：「可我问过你了，你当时忙着跟林霜打电话问她脚伤好了没，根本不理我。」
「后来你说那些东西都可以卖，我才卖的......」
「明明就是你只顾着她，还把责任推卸到我头上......」
公公冷冷瞥了婆婆一眼，又望向丈夫，眉宇间尽是不悦。
「你看，我说了很多次，像你妈这种没文化的底层出身的人，出了问题只知道推卸责任。」
「当年你林阿姨在教务处的时候也出过纰漏，差点忘交一个硕士申博的材料，可她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最后也及时帮那个硕士把材料补齐了，人家怎么没有甩锅给别人？」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文化上，更体现在素质上，你妈就是没文化也没素质......」
眼瞧着婆婆的眼神越来越黯淡，脸色也越来越差，我终于忍不住了。
「爸，您不觉得你这话说的，有些强词夺理吗？」
我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公公，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妈是问过您才卖的，您自己忙着关心外面的女人脚扭没扭伤，连自己老婆的话都不听，这也能怪到妈身上吗？」
「再说了，林霜自己工作失职，出了纰漏，差点害别人申不了博，这是她自己能力不足只会拖后腿，她尽力弥补是应该的，怎么到了您的嘴里，做好分内的事情反而成了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儿了？」
「妈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几十年，累了一身的病，您从来没有关心过，反而去关心初恋的脚有没有扭伤，啧啧，您还真是心地善良呢，建议把这件事直接写到您的官网简历上。」
「还有，林霜建议你买的那幅画，是假货。」
一直沉默的丈夫也突然开口，把手机转过来面对着公公。
新闻显示，那幅名画的收藏者最近才把珍藏二十年的画无偿捐给国家。
既然如此，之前公公收藏的那幅，肯定就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