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因为……你家里?”程秋池出声,小心翼翼地问。
祝淮说:“等我回来给你讲,好吗?”
他没确定地回答,程秋池却觉得是这个原因。鼻头发酸,喉口发紧,他张嘴,开合几次才问:“是不是很疼?”
被电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祝淮料得到程秋池看到那条,他本来想说不疼,或者是,已经过去了。但当听到程秋池短促的哽咽声后,久久紧绷的神经倏然断裂。
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后颈,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挡住眉眼,不太看得清神色。
程秋池等了一会儿,听到祝淮在电话里说:“...还挺疼的。”
嗡的一下,程秋池耳朵里响起金属一样的刺啦声。他紧紧咬住下唇,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我现在来找你。”
祝淮握紧手机,压着嗓音:“别来,我很快就处理好了,很快,再等等我,好吗?”
程秋池一个人站在寝室里,“...能不能具体一点,等多久?”
他真的等了祝淮好久,上一次是六年,这一次又会等多久?
祝淮胸膛起伏两下,平稳着呼吸,“不会多久......班长不是要开同学会吗?你回去看看吧,大概你回来,我就好了。”
程秋池最后说了句“知道了”,这通电话被挂断。
祝淮握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打开门出去。秘书在门口抱着文件等着,见他出来,忙跟上,说:“祝言在公司外面闹了很久,陈助理刚刚下去把他带上了。”
祝淮挥了挥手,表示知道。
秘书跑两步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里面满满当当坐着公司的股东,大家一看走进来的人,脸色各异,氛围都变得异样起来。
祝淮冷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了一圈,随即抬腿进去。
秘书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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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秋池最近几天密切关注网络上的消息,但自从那天的,再也搜不到任何和玉方、祝淮有关的消息,应该是有人刻意压下来了。他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手指在消息栏里点进点出。
自从跟祝淮打过那通电话后,两个人一点联系也没有了。程秋池不敢贸然给祝淮发短信,怕打扰他,心也悬了好久。
聊天框里的字词打了删,删了打,来来回回起码有十次,程秋池还是退出去。他把头埋进臂弯里沉沉呼出一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来祝淮说的同学会。
班长前段时间发了消息的,但是程秋池当时说的不去,也不知道祝淮是怎么知道的。
又趴一会儿,程秋池点进微信,给班长发消息。
【班长,同学会开了吗?】
发完消息,程秋池没放下手机,手里嗡的一下,收到回复。
【还没,这周六开,怎么?想来?】
今天周三,想回去肯定是完全有时间的。程秋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有没有什么课业,大概算了算,这周挺空,周五上完课就没什么事了。他敲屏幕给班长回消息。
【嗯,我回吧。】
末了,又补充一条。
【你跟祝淮联系过吗?】
一分钟后,没有回复,就在程秋池以为对方有事在忙的时候,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备注来电是“班长”,他起身去外面接通电话。
“喂,你真要回来了?”电话那边有点吵,班长声音放得很大,程秋池把手机拿远了点走到窗口,回答说:“回来看看……祝淮…”
“嗯?”班长犹犹豫豫,试探性地问:“你们遇上了?”
程秋池心说,岂止是遇上了。“嗯。”他坦白回答道。
班长心一紧,说:“那你们怎么样?祝淮是好几天之前给我打电话的,问我你的事。”
程秋池眉心微蹙,祝淮不来问他,跑去问班长,但是他转念一想,他跟祝淮在酒店那次见面就是不欢而散的,后来也没说上几句话。祝淮真正来问,他也不想说。
“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你怎么回答他的?”程秋池问。
班长说:“还能怎么说?我就说他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好好学习,高考超常发挥考去景城了。没了。”
程秋池没说什么,给班长打完电话就买了周五回去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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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程秋池没想过自己会回来这个地方,现在也是。当飞机落地,他背着包走出机场也觉得眼前的场景好像是幻觉。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天空开始飘小雨。
程秋池摸了把脸,在外面坐上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一个小区前,程秋池付完钱走进去,寻着记忆里的路线走进记忆里那栋公寓里。
电梯上升到高层,叮一声,到了地方。
程秋池走出去,揣在兜里的手,掌心里握着一个不规则的金属物。他走到一扇门前,拿出这个已经被他捂暖和的钥匙,将钥匙插进锁里扭两圈,然后轻轻推开门,屋里黑漆漆一片。
程秋池抬腿走进去,摸到墙壁上的开关。
天花板上的灯打开,一瞬间将客厅照得通明。程秋池下意识闭了下眼才睁开,屋子里的摆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桌子、地面上一点灰尘也没有,应该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
上了一天课,又坐了飞机,程秋池冲个澡,铺好床单后就缩进被窝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