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尔敢放狂言!你辱我相府清誉,该死,该死!」
顾大人被热茶烫得嗷嗷叫,一边捂着被烫红的脸,一边叫着什么「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左相应了此事,便不会传扬出去!」,然后被父亲堵着嘴一顿胖揍丢出府去。
父亲把人赶出府,气呼呼地吩咐门房下回绝不可再放顾家的人上门。
转身便回书房写奏本,准备明日早朝参顾辰一本。
我听着婆子转述的消息,嘴角勾起,手中玉捣不停,在臼中细细研磨着鲜红的花瓣。
四喜在一旁为我添加山茶籽油,丸子则趴在桌上看着我研磨,一边看,一边发出迷醉的赞叹:「小姐,你的手真好看……」
我腾出一只手,食指点住丸子的眉心:「你就知道好看。」
四喜抿嘴笑:「丸子从小就是这样,哪个长得好看,她就黏着那个。这孩子打小就是个颜狗。」
「颜狗」一词是我教她们的,自从学会了这个词,她们便乐此不疲地互相指责对方是「颜狗」。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也觉得甚是好看。
青葱玉指,纤纤白皙,做什么手势都好看。
原主的美貌,从这双玉手就能窥见一二。
而原主的美貌,据说还不及原主亲生母亲的十分之三。
可以想见原主母亲的风姿,必是万里挑一的绝世芳华。
可惜,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中,太柔弱的女性,纵使再美,也无法活得长久。
陈氏之所以嫉恨原主,估计也是因为原主母亲的缘故。
原主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陈氏的夫君,他曾经有过一个多么倾国倾城的夫人。
所以陈氏疯了一样磋磨原主,仿佛原主过得凄惨了,陈氏就可以胜过夫君心中的白月光了。
何其可笑啊。
丫鬟们互相调笑,而我静静地听着,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捣着花瓣,思绪早已飘到千里之外。
「小姐,差不多了,我帮您过筛吧。」
丸子鲜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然回神,下意识将手中的臼让出去。
丸子毫无所觉,接过臼,倒出花粉,细细过筛。
四喜注意到我心不在焉:「小姐,您还好吧?您是在担心顾大人提亲的事吗?」
我摇摇头,轻笑:「是也不是。」
「小姐,我不懂……」
「父亲已经在写参顾辰的奏本了,但是明天的早朝,父亲一定会大开眼界的。」
以为把人揍一顿,赶出府,再参他一本,就算完事了吗?
我天真的老父亲哟。
这才哪儿到哪儿。
好戏还在后头呢。
很快父亲就会知道,顾家人有多恶心。
12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早朝简直是你来我往,高潮迭起,甚至差点就要上演全武行。
父亲正要参顾辰,却不料顾辰竟然比父亲早一步掏出了奏本,说要参父亲!
父亲都惊呆了。
他为官多年,什么大小阵仗都见过,却愣是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辰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相府嫡女宁疏桐失节被掳,早已不是清白之身,指不定已经怀上了哪个贼人的贱种,而父亲却妄想将这样一只破鞋嫁给三皇子,简直是犯了欺君大罪!
父亲气得直跳脚。
「我儿向来循规蹈矩,谨守本分,她清清白白,天地可鉴!再者圣颜在上,岂容你个老匹夫信口雌黄毁人名节!昨日你大放厥词,被老夫揍了一顿仍未醒觉,今日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夫,老夫跟你拼了!!!」
说罢,父亲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架。
昨天被父亲揍了一顿的顾辰,自然知道父亲不仅文采了得,也略懂拳脚,此时见父亲猛虎下山气势汹汹朝他扑来,他立刻躲到某个武将背后,根本不敢露头。
父亲想揍他,却被武将挡住,气得绕着圈地追他。
于是以武将为中心,父亲和顾辰两人开启了无尽的「秦王绕柱」模式。
朝堂的威仪早已扫地,大臣们围观的围观,劝架的劝架,偷笑的偷笑,除了那个可怜的武将,竟无一人上前拉架。
大家都忙着看戏。
最终,皇帝出面劝架,父亲才终于歇了揍死顾辰那老小子的心。
然而一转头,父亲却跑到御阶之下,一个滑跪,砰砰磕头,高呼老臣冤枉,求陛下做主!
「臣万千宠爱的女儿,从小家里待她如珠似宝,连块油皮都没磕破过,如今却平白无故惨遭奸人诬陷,好端端的姑娘家竟被人这样辱了名声,这不是要逼死她吗!陛下,陛下您要替老臣做主啊陛下!老臣含冤莫白,含冤莫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