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顾昉顾如玖 本章:第4章

    短短一日,他已见识顾如玖的的一阴一谋,一刀一枪。他说:“此人若是为文,则为毒士,若为武”

    说到此,杜为沉默,眉头深深地蹙起。

    他最后说:他已看不到此人的上限。

    顾如玖喝酒的样子很潇洒,骨爽神清的一张脸,周身匪气肆溢,颦笑疏狂不羁,他好像完全不害怕在这群萍水相逢的人群中自己喝醉了会有什么危险,高兴处还抽出了别人的一把剑,当众给人舞一段剑助兴。

    纪成陵的目光移不开地看这个奇怪的人,他有令人迷醉的气场,哪怕杜先生的警告在前,他还是忍不住地想为顾如玖开脱:

    这人的确看不出底细,扑朔迷离,但他不觉得他有恶意,甚至冥冥中他认为这是来帮助自己的,起初秦家堡出来的队伍人心离散,不断有人离开,十几个女孩无力保护,在他需要板车的时候,顾如玖推着板车出现,一番阔论将同行的歹人筛出去,一场群架又将其余人捏在一起,他给他们共同的目标,因为他的游说,不了解何庭芳的人也被打动,指引出行进的方向,之后又适时地为杜先生抬轿子,免得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舍弃他们离开

    他有一等一的口才,短短一日内将这群人变成一支队伍。这可真是个奇人,怎么能凭借这一张嘴,让人纷纷跟随?

    纪成陵不敢自作多情说他是有意而为,但唯其无心,才更印证这就是老天送来的机缘。

    纪成陵无声地观察着顾如玖,起初还在冷静注视,之后便盯得有点恍惚:这人是真好看啊,汉人要写出什么词句才能描绘他的风姿?行动时如陆断犀象,起落时如奔浪雷崩,也许是盯得太久,纪成陵猛然间觉得他哪里眼熟。

    那种古怪荒诞的感觉愈发浓重,他下意识地去看他的那双腿,大腿紧实有力,胖瘦合宜,这个维度他非常熟悉,可怎么可能呢?他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纪成陵思索得太专注了,顾如玖收剑时,他还盯着人家的腿,只瞧着那双腿一步步迈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纪成陵才一愣发现顾如玖已走到他面前。

    “喂,小孩儿。”

    纪成陵仓皇抬头。

    顾如玖抱着手臂,表情不善地朝他挑了个眉头。

    纪成陵的脸瞬间红了,有些害臊地将目光转到一边。

    顾如玖在他头顶上一锤定音:“起来,找你说话。”

    纪成陵的脸要着了。

    他一路犹豫,扭扭捏捏像个要上轿的小媳妇,猜测顾如玖要对自己说什么。村落外有树有竹,竹竿比碗口粗,能看出农舍许多梁柱是竹做的,站在里面,阴凉又隐秘,纪成陵紧张了一路,以为顾如玖要对自己说什么。

    不想他开口就是:“你回你族人那里去吧。”

    纪成陵一愣。

    顾如玖不想和他解释太多,只是说:“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杜先生好。”

    纪成陵困惑地看着他,或许顾如玖和杜先生这样的人总能料事于先机,世事如棋,他们下了第一步,轻易就能看出第二步、第三步

    顾如玖看着他的眼睛,看出他无声的抗拒,也跟着困惑不解,追问:“就这么想要跟着?”

    说着毫无预兆地抬起纪成陵的脸,捏着他的下颌,下意识的、无恶意地左右拨弄起他的脸,像看一只牲口那样只差没拨开他的嘴唇检查牙齿,口中念念有词:“你真的很不适合呆在这里”

    纪成陵忘记了反应,转着头任他搓圆捏扁,他好像在此刻才算看清他的脸,脸型长方,轮廓曲中直,平直眉,眼角尖细,眼尾浓厚,推出一双英气逼人的瞳孔

    若不是顾如玖板着纪成陵的下巴,纪成陵一定不敢看他,那实在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看一眼,便是惊心动魄,方寸大乱。

    纪成陵恍惚觉得自己一定见过眼前的人,可是如果真见过,他实在没有道理忘记这双眼睛

    两人阴差阳错地对视着,顾如玖本再掂量,回神时才发现正被纪成陵清澈孺慕的目光沐浴着,距离太近,那股青涩的少年气再也阻拦不住,干净纯澈的灵魂与成熟的体魄同时冲撞在眼前,反差得愈加明显。

    顾如玖倏地收了手。

    不知道哪根筋忽然搭错了,无赖的顾如玖竟然生出了愧疚,他咳了一声,大度地遮掩道:“算了,随你罢你想跟就跟,别惹事就行。”

    说完见鬼般又看了这少年一眼,落荒而逃。

    半空中的桃花少女拿着本子认真发问:“两位将军,灵牙求教,帝君刚刚在做什么?有什么深意吗?”

    玄英:

    东盱:

    龟蛇二将整齐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做老僧入定状,默契表示:啊?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深夜凶杀安抚

    顾如玖在巨野泽与一行人告别。

    分道扬镳时,纪成陵看着顾如玖远去的身影,那身影如他来时一样潇洒,随性而来,洒脱而去,天地因果似乎与他毫无关系。纪成陵一阵阵地发愣,脚下生出想跟他一起走的冲动,可又知道他不屑于自己的跟随,前后踟蹰,既迈不出那第一步,又不知如何是好。

    屠三爷在与杜为商讨后,带着五十余人继续东行,他们选的是豫西通道旁的小路,为了避开胡人势力,他们路线选择得十分艰苦,但奇怪的是,他们这路又有另一种的顺利,粮食吃尽的时候,一行人做好了饥一顿饱一顿的准备,男人出去打猎却日日有好运气,胡马呼啸而过,他们每次都有惊无险地找到地方隐蔽,甚至沿路还找到一处破旧的武库,每个人都捡了一把兵器分了一套衣服。

    屠三爷在连日的顺利中松懈下来,秦善主动过来给他送水袋和肉干,说这路难行,三爷应该去坐车啊,怎么总是杜为和那些女的坐车呢?杜先生那腿是不能久行,不是不能行。

    下午的时候秦善便过来问杜先生的腿怎么样了,屠三爷这几日辛苦,该让他上车小睡一会儿。杜为听完秦善的话,二话不说便从车板上挪下来,牵马的纪成陵想阻拦,秦善则是直接霸占了他的位置,说以后车和马归他来管了,转头对走来的屠三爷谄:“三爷,你上来吧,我来给你牵马!”

    三爷目露满意,纪成陵的嘴唇动了动,杜为拉住他,示意他不要争辩。

    纪成陵在这里是没有说话的资格的,每次尝试提出意见,从不会被认为那见解正确,只要开口便迎来无数嘲讽。

    车上的姑娘们见状也要下车为三爷挪地方,三爷横在车上,说不必,姑娘们走不动,那就在车上歇息罢,还主动扭头问一个长得白净的女孩,这些日子吃不吃得饱,晚上的被褥够厚吗?

    纪成陵走在后面看着,那少女他认识,叫梨花,平日里不爱说话,但很要强,女孩们好像天然知道这条路她们可能会有多危险,十几个姑娘轮着班在车上休息,其余步行的人,从没有一人掉队。

    那三爷似乎对梨花颇有好感,还主动说他晚上要打一头鹿,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姑娘们加餐。

    当晚的确有加餐,屠三甚至还弄来了酒和众人小酌了些。

    饭后纪成陵被指使去做第二日的干粮,刚淘好米,还没等盖上锅盖烧火,忽然听见姑娘住的屋子里传来叫喊声。

    那个叫做梨花的姑娘被屠三爷按着,一手被按着脖子,一手被搂着腰身抱在怀里调戏:“别躲啊!害什么臊啊!”

    梨花一个劲儿地躲开,大声地朝外面喊:“来人啊!来人啊!”

    屠三爷想亲她的脸,喝过酒口中还念念有词,“别怕呀,我过两天就娶你,好媳妇,你怕什么啊!”

    梨花的惊叫声很快引来众人,四姨第一个冲进屋子去,赤手空拳搡着屠三,屠三借着酒意耍酒疯死不撒手,一定要亲梨花的脸,梨花两只手挣扎,小猫一样的人被壮汉拖来拽去,这个时候四姨怒极抽起一把扫帚开始抽打屠三的后背,屠三吃痛,伸手抓住那扫帚倒竖眉毛:“好啊!你敢打我!”

    梨花这才有机会逃脱,她慌不择路,冲出门看到其他姑娘,扑上去就开始哭,这个时候人都引来了,男男女女费解地围拢着,屋内还传来屠三震天的吼声:“滚开!是老子带着一群兄弟照顾你们,给你们吃的,让你们坐车你们才能活!你敢打我!”说着怒吼着又喊起梨花的名字,喊着让她赶紧进来!

    纪成陵迈进小院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同行人几乎都到齐了,梨花在屋外哭得梨花带雨,屠三再屋里骂骂咧咧地推搡,情势危机,纪成陵脑子嗡地一声,快步就进了屋,进屋后眼见着屠三要对四姨动粗,他直接一把刀捅到了屠三的眼前,喝道:“你再动她!”

    四姨如蒙大赦,起身立刻躲到纪成陵身后,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孩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只是一张孩子的脸孔,体格其实一点不输屠三。

    屠三见到纪成陵更是大怒,毫不客气地朝着他肩膀推了一把:“小奴隶,滚开!”

    纪成陵挡开他的手,喘着气,虽不动手,仍然举刀站在他面前。

    屠三这个时候已经折损了大面子,尤其是女人对纪成陵明显的偏向,外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看屋中情况,屠三大声道:“小奴隶你算个什么东西!顾爷走前说你小子是个老实人,让我高抬贵手,你才能在混一口吃的!这有你什么事儿啊!也来出这个头!”

    纪成陵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茫然地往身后看,顾如玖走前交代过屠三这句话他并不知情,他只知道顾如玖告诉他不要惹事,尽力忍让他是聪明人,世事如棋,他下了第一步,早已预料第二步,可此时身后哪里有他想见的人。

    秦善最先发现他的软弱,在身后叫嚣:“屠三哥不用理他!他不敢动汉人,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

    如果说纪成陵身上有什么被驯化成熟的,那就是他对中原人绝对的忌惮,他历任主人和坞堡环境牢牢加固了他身上的这道封印。

    随着一瘸一拐的拐杖声出现,杜为拨开人群姗姗来迟,屠三挑着眼前明了的局面说:“先生,这小崽子跟我比划刀,您说吧,怎么办?”

    形势比人强,这不是能把道理争论出结果的地方,屠三也根本不提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们,他早知他们的弱势,少女和跛子在乱世无以自存,只能被动地在他们的翼护中不断滚动。

    纪成陵红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匕首自他手中“啪”地一声掉落,他看着杜为,主动说:“先生,我错了。”

    有人扑过来,将一片破衣服罩再纪成陵的头上,纪成陵只道眼前一黑,后脑紧接着便挨了一下。

    他单膝跪倒在地。

    屠三将地上的匕首踢到墙角,很快,一群人围住了纪成陵。人对于如何折磨人,永远充满奇思妙想,十几个人围着纪成陵,一人一拳一脚地教训他人蒙住眼睛方向感会大幅丧失,谁踢你一脚,你会情不自禁地向另一边歪倒,打人的稳站不动,被打的东倒西歪,歪到谁旁边,谁便踢上你一脚,然后一拳一脚地送到另一个人眼前,且整个过程中他们不止动手,还边打边骂:“知不知道错了!”“还敢管闲事!”“知道了没有!”“还敢不敢管了!”

    纪成陵知道他们在下狠手,排除异己是刻在人的血液里的,漆黑中他晕头转向,永远不知下一拳是从何处来,又要落在哪里,到最后拳打脚踢越来越紧凑密集,他们围拢得越来越紧,纪成陵把自己抱成一个球,怎么殴打也不动,他埋着头,看得到地上的凌乱的脚尖,想到是:我该走,我早该听顾如玖的话离开,我该跟着他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拳打脚踢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了,耳边是梨花混乱的求情声,合着哀伤、愤怒、绝望,完全不是人的声音,头顶上的衣服紧接着被摘走,纪成陵抬起头,眼角有额头上留下的血迹,屠三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你再来坏老子一次好事,老子一定除掉你!”

    纪成陵扭头去看,梨花被四姨扶着站在屋外,认命地哭着朝他摇摇头。

    纪成陵是个容易把别人的话当真的人,知道屠三今日不得手,很快会有第二次,当夜,他忍着浑身的伤摸到院外去。

    在屠三半夜出去撒尿的时候,先下手为强,用匕首一刀插进了屠三的心窝。

    夜风惊人。

    纪成陵屏着呼吸,勒住屠三的嘴巴不让他发出任何的声音,屠三双目暴睁,好似至死不敢相信这个异族小奴隶真的敢朝他动手,他们整个过程中有厮打,混乱中图穷匕见,但纪成陵已占先手,他拖着屠三的腋下倒退着往村外的小路走,直到将人彻底拖死,月色里,虫鸣清晰,四周的回声让人生出鸡皮疙瘩,当纪成陵意识到人已经死了时候,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此时的纪成陵已经恍惚了,他辨不清方向,不知把人拖到了哪里,只知道他后背已然是一片汗,风一吹,透心的凉,他一个人坐在无边际的黑暗与荒野中,非常孤单地面对着一具他亲手杀掉的人。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成陵悚然一惊,他惊恐地回头,发现竟然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顾如玖!

    平直眉,点漆动魄的眼,月色将他的脸孔照映得一半阴暗,一般明亮,此时他正眉心微蹙,关切地看着自己。

    纪成陵一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紧接着一惊,骤然仓皇颤抖了起来,慌不择路地否认,想要遮掩眼前的罪证:“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嘘,嘘”

    顾如玖抓住纪成陵的领子,使劲儿拽着他起来。

    纪成陵不知道他哪里那么大的力气,他的腿还软着,竟也顺着他的力量站起来,顾如玖握住他拿刀的右手,那只手纪成陵扼得很紧,抖得不成样子,顾如玖抓住他的拳头,一根根将他的手指匀开,将那匕首扔掉,然后伸出手掌,与他满是鲜血铁锈的手心贴合、握紧。

    他看着纪成陵的眼睛,好一双坚定的瞳仁,他说:“不要怕,我在呢,没什么可怕的”

    纪成陵忽然像快窒息一般喘了起来。

    顾如玖任他发抖,靠近他,帮他擦拭脸上的血迹:“野兽朝着你亮出了獠牙,这个时候你不撕了他,他就要撕了你,不要怕。”

    他的话温暖了这个饱受欺凌的异族少年,纪成陵开始大力地呼吸,努力含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不愿意去想这个非我族类的汉人为什么包容自己,这样一个战乱年代,许多事情已不可评断揣度,他没有审判他、恐吓他、憎恶他、唾骂他,这已经够了。

    顾如玖沉着地已不像个人,他告诉纪成陵可以去哪里毁尸灭迹,将屠三的尸首塞进了一段被蛀空的老柏树中,让纪成陵把凶器扔进小河里,然后凭空拿出一件衣裳让他换上,他自然地处理起这件事,气定神闲到可以让寻常人原地打个冷战。

    好像在说,没什么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神明都了解,神明也理解。

    你做过的事儿,老天爷都知道。

    他做过的事儿,老天爷也知道。

    他并不值得你害怕,我可以帮你。

    顾如玖给出细思极恐的公平和安慰,这样诡谲的夜,纪成陵若是没有他,这一关,他便过不去。待一切料理干净,纪成陵尤不敢信,看着顾如玖的脸,手脚麻木,失去知觉。

    顾如玖笑着看他,调侃说:“你胆子真大,大晚上摸出来杀人。”

    傍晚的消息有人报给他知,顾如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当晚就采取行动。

    纪成陵对他的调笑毫无反应。

    顾如玖只好继续问:“回去睡觉吗?就当一切都没发生,好好睡一觉。”

    纪成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能陪我待会儿吗?”

    顾如玖从善如流,找到一处能看月亮的土坡,与他一起坐下去,纪成陵想拥抱他,顾如玖没有让他抱,而是挽起他的衣袖找到那些被打出来的淤青,然后单手附上,纪成陵感受到一股清凉,像药膏,那疼痛神奇地得到了缓解,他抬头看着这个男人那其实是一张五官凌厉的脸,不说话的时候威势逼人令人不敢接近,但顾如玖有意安抚他,那眼中的温柔便显得格外动人。

    男人懒洋洋地挑了挑眉梢,搂住他的肩膀,轻声说:“睡一觉罢,我给你唱歌啊。”

    纪成陵受了蛊惑,靠在他身上,抬头近距离看他的脸,顾如玖则清了清喉咙,平和地开口,很低徊的曲调,像歌,更像一首清幽华美的诗,那歌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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