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总是连绵,淅淅沥沥又滴落下雨点。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也顾不上激起的水花会不会溅湿鞋面,侍女小荷慌慌张张地给我撑伞。
我跑得很快,将小荷遥遥甩在了身后。
转过回廊,迎面是一道身形颀长的人影。
我满脸惊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夫君!」
谢厌轻轻一声嗯,屏退了匆匆赶来的小荷,拂去了落在我肩头的雨珠。
我抓着谢厌不肯松手,他一向很甘愿纵容我。
他微微低头,将头埋进我的发间。
像是用力抱紧了我。
……
晚间的时候,我拉着谢厌去府外的酒楼用膳。
我坐得端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小二上完菜,谢厌看见我这般板正的模样,扑哧一下笑出声。
「不用这样守规矩,又没有外人。」
小二还没走,我恼羞成怒地在案桌下狠狠掐了谢厌一把。
见他轻声吸气,我这才哼哼两声收回手。
我有点埋怨:
「装贤淑本来就很累,说好了不拆我台的。」
我很担心,不免惆怅起来:
「万一他们以为你娶了一个不识大体、不懂规矩的夫人,害你被同僚嘲笑了怎么办?」
我不想给他丢脸。
三年前谢厌离京赴往徐州上任的途中,在河里捡到了坠崖失忆的我。
伤很重,不知道我是不是踩到了猎户的机关,左肩被箭贯穿。
那时伤口泡了水,以至于如今遇见雨天时,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谢厌救了我,光是养伤就养了整整一年。
他刚上任的时候很忙,那时恰逢徐州洪灾泛滥。
白日里他要处理水患、安置灾民,晚上还要给我哄我喝药,照顾发热的我。
后来一切好像都变好了,我养了一年的伤,那时大夫说我的身体有很大的亏空,所以总是时不时昏倒晕厥。
一年半后,我的身体终于养好了。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平日里太劳累了,谢厌好像累垮了。
第三次看见谢厌偷偷吐血之后,我急得堵住从前替我治病的大夫。
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急得团团转,攥着银子去街巷买了一堆人参。
一定是谢厌太虚了。
大夫不补,我来补。
但是人参好像没有用。
我满脸惆怅踢着路边的石子,卖首饰的大娘好奇问我怎么了。
听完我的遭遇后,她很是同情。
末了又安慰我说:
「既然是救命之恩,不如以身相许,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谢大人不是有那啥子隐疾嘛,反正至少是个州牧夫人。」
她拍了拍我的肩,像是很看好我:
「守着万贯家财哩,不亏。」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大娘说得也很有道理。
据说谢厌刚刚料理完徐州水患的时候,门庭若市,说媒的人都快要踏破府里的门槛。
谢厌快要被烦死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面无表情地说自己身有隐疾。
从此府里又冷清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折腾了,瞒着所有人偷偷绣嫁衣。
绣工不是很好,但也勉强能看。
直到最后一根针线也尘埃落定的那天晚上,谢厌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整个人仿佛都要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