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可靠又有什么用?”周欣宁神色黯然,自林如海表白以来,说自己一点都没动摇过,那是假的。
这么出色的男人,竟然足足等了自己十几年,而且非她不可。
其实,周欣宁嘴上吐槽归吐槽,最大一原因是自己曾嫁过人,且可能以后也不能生育,这两个“污点”,让她自觉配不上这么好的人。
“我……我配不上他。”周欣宁支支吾吾道。
“宁儿,感情的事讲究两厢情愿,没有谁配不上谁。你的事难道他不知道吗?按他所说,你不嫁他,他便孤独终老。那你想想,是你们两情相悦、相伴到老,还是各自孤独,哪种生活对他更好,对你又更好呢?
他觉得你好,你便是这世间最好的。若是有人能取代你,他会等你这么久吗?
宁儿,想开些,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或许可以与他接触看看,若是实在两人性格相处起来不合适,也不必勉强自己。我觉得这世上能遇到一个对自己真心的男人,并不是件易事。
许多女子情窦初开时,往往会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迷了心智。虽说那时或许也有真心实意,但其中又暗藏着多少算计呢?即便一开始是真心的,可新鲜感一旦过去,面对漫长的岁月,这份真心又能坚守多久?
便是婚前,又有几个男人是没几个通房的?哪怕是新婚燕尔,又有多少男人的房里是干干净净、没有莺莺燕燕的?在这世间,男子能对一个女子始终如一,实在是难能可贵。
不瞒你说,就连我二哥,最近也纳了个妾室。”苏七七说着,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感慨。
听闻此言,周欣宁沉默了,她心里清楚,苏七七所言皆是现实中屡见不鲜的现象,这些话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小刀,轻轻划开了世间美好的表象
。
周欣宁从君府返回瑞亲王府时,恰好碰上了再次上门的林如海。
林如海一见她,立刻行礼,恭恭敬敬道:“参见郡主。”
自从那晚周欣宁拒绝了他的心意,这段时间又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林如海心里明白自己的唐突吓到了她,因此也不敢再贸然行事,连亲昵的
“宁儿”
也不敢再唤。
周欣宁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林大人不必多礼。”
一瞬间,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相识时那般生疏客气。
林如海见状,微微一怔,随即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食盒,递上前说道:“哦,这是我在城西特意给您买的芙蓉糕,听王妃说您喜欢吃这个。”
周欣宁既没有说拒绝,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了王府。
望着周欣宁离去的背影,林如海却从她的态度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走近后面跟着的丫鬟,压低声音问道:“郡主是从何处回来?”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见周欣宁已经走远,才敢小声回答:“君府。”
“哦。”
林如海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心想着日后若能成事,必定要好好感谢首辅夫人,送上一份厚礼。
林如海也赶忙快步追着周欣宁的身影,匆匆走进了瑞亲王府
。
林如海满心期待,本以为周欣宁此次不会再刻意躲着自己。
可接待他的依旧只有瑞亲王和王妃,未见周欣宁的身影。
王妃自然清楚女儿刚回府,于是转头询问身旁的婆子:“郡主呢?”
婆子连忙恭敬回应:“哦,郡主说累了,回去歇着了。”
王妃轻叹了一声,吩咐道:“把林大人给她买的糕点送到她院子里去。”
“是。”
婆子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意,捧着芙蓉糕匆匆前往周欣宁的院子。
来到周欣宁房里,婆子欠身行礼,说道:“郡主,这是林大人专门给您买的芙蓉糕,王妃让奴婢给您送来。”
“哦,放着吧。”
周欣宁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婆子瞧不透自家郡主的心思,十分识趣地退了下去。
等婆子离开,今日跟着周欣宁从君府回来的丫鬟机灵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郡主可要尝尝?奴婢给您打开。”
周欣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丫鬟见状,赶忙将糕点摆盘,放置桌上,恭敬说道:“郡主请用。”
周欣宁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坐下,伸手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那味道在舌尖散开,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
林如海往瑞亲王府跑得愈发勤快了,也因此能与周欣宁偶尔碰面。
周欣宁在府上不再像从前那般刻意回避他,虽说林如海自从表白被拒后,没再敢提及此事,但在他心中,依旧觉得自己大有希望。
毕竟,宁儿对自己的态度明显越来越和善了。
就在刚刚,她还对自己笑了呢,那浅浅的笑意,如同春日暖阳,照进了林如海的心里,让他忍不住遐想连篇……
第141
章
修成正果
自那日从宝华寺回来,苏明尘便隔三岔五向左相府送上厚礼。
不仅给许星灿送,左相和左相夫人,以及家中一应公子小姐的衣衫首饰,他都送了个遍。
其中,给许星灿的礼物最多也最为上乘。
这不,今日苏明尘店铺里的掌柜,又给许星灿送来了不少补品和时新衣衫。
左相看着这源源不断的礼物,不禁打趣道:“这小子耍的是什么手段,还想用钱砸我左相府不成?”
左相夫人近日也收到了苏明尘送的不少珍贵礼物,态度早已从当初的不甚乐意,变得极为亲热,笑着回应:“那也得人明儿有钱,一般人想砸,还没这实力呢。”如今,她都亲热地称呼苏明尘为“明儿”了
。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左相心中难免忧虑,对夫人说道:“我们总这么收人家的礼,到时星儿要是不愿意这婚事,看你拿什么还。”
左相夫人却满不在乎,笑着回应:“老爷放心,星儿收的礼最多,她要是不乐意,还能收下这些吗?”
左相心想,这话倒也在理,找个有钱的女婿,沾些光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苏四只一味派人来送礼,自己却极少露面,哪有这么追姑娘的?”
厅下站着的掌柜将这番话听得真切,默默记在心里。
回去之后,一五一十地学给了苏明尘听了。
其实,苏明尘也想亲自上门,只是他从未有过追求姑娘的经验,才想出这么个笨办法。
平日里他走南闯北,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从未觉得自己脸皮薄,可一想到要亲自面对许家人和许星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一直派人送礼。
既然左相大人都提出意见了,他自然得改变策略,机灵些。
次日,苏明尘便又带了一马车的礼物,亲自前往左相府。
这次左相夫人很是会办事,安排苏明尘与许星灿去花园里单独说会儿话。
苏明尘见到许星灿,关切地问道:“许小姐,伤势可都好了?这些日子,苏某一直心中忐忑,记挂着许小姐的伤。”
许星灿轻声答道:“没事,都结痂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你总是成马车地往府里送东西,太过招摇了,以后别送了。”
苏明尘连忙说道:“这点东西算什么,根本不足以表达我对你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
“行了,记在心里就行,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还。”
许星灿微微低头,脸颊染上一抹红晕。
苏明尘看着许星灿这娇羞的模样,一时失了神,鬼使神差地一把攥住了许星灿捏住花枝的手,怔怔地看着她,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
许星灿的娇颜瞬间变得通红,可她并没有抽出被苏明尘攥住的左手。
“星儿,你真好看。”
苏明尘愣神了许久,才缓缓说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他此刻内心忐忑万分,抓住许星灿手的时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等回过神来,他便在心里给自己鼓劲,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就该大胆一些,便没有松开。
“星儿,我们把婚事定下来吧。”
听到这话,许星灿这才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说道:“苏公子莫冲动,虽说是救命之恩,但也不用你以身相报。”
“不,不是的,星儿。以前是我不了解你,但自从宝华寺分开后,我便日日念着你,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你。想起你的时候,我满心欢喜,恨不得每天都能见到你。我知道,这便是喜欢。星儿,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许星灿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从她当初说两人先相处看看,便是因为对苏明尘心有好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在心里认定了他。
苏明尘见许星灿没有拒绝,泛红的小脸愈发娇艳,便又大胆地把许星灿的手牵入自己手中,追问道:“星儿,你同意了,是吗?”
许星灿眼尖,瞧见花园不远处似乎有仆人走来,急忙说道:“你,你放开。”
苏明尘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歉疚道:“是,是在下唐突了。星儿,你若是愿意,我这便去同左相和左相夫人说。回去就着手准备聘礼,等准备好了,便带着母亲和媒人上门。我们把婚事定下,好吗?”苏明尘凝视着许星灿,眼中满是深情,那目光里藏着深深期待。
许星灿微微低下头,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她的内心如小鹿乱撞,紧张又羞涩。
许久之后,她像是鼓起了勇气,轻轻地点了下头。
苏明尘见此,嘴角瞬间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眼睛里仿佛藏着璀璨星河,光芒夺目,那是被幸福填满的模样。
这一刻,他觉得世间万物都变得温柔起来,满心欢喜都溢于言表,只盼着能早日将心爱的姑娘娶回家
。
苏明尘一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年精心珍藏的宝贝一股脑全都翻找出来,命人仔细装箱。
家中早前为他准备的聘礼,也一并整理妥当。苏七七得知此事,自然也为哥哥添上了不少珍贵物件,这聘礼的丰厚程度,都快赶上当初摄政王给自己下的聘礼了。
十日后,苏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抬着琳琅满目的聘礼,带着媒婆和见证人。
一路吹吹打打地往左相府而去,热热闹闹地将苏明尘与许星灿的婚事定了下来。
一时间京都城掀起不小的风波。
左相府那位脾气古怪、曾被众人认为嫁不出去的大姑娘,竟与苏府定了亲,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看好这门亲事的,纷纷送上祝福,期待二人能携手幸福;也有人并不看好,在背后小声议论,认为两人并不合适
。
但那些知晓苏明尘与许星灿相识相知过程的人,都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一时间,苏府与左相府都沉浸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氛围中,全家上下紧锣密鼓地为明年开春后的婚礼做着精心准备。
曾经一向大大咧咧的许星灿,如今也乖巧地每日坐在闺房里,全神贯注地一针一线绣着嫁衣。
与此同时,京都的商户们也察觉到了裕和商行苏老板的变化。
苏明尘日日喜上眉梢,与以往相比,他做生意时也和善了许多。以往那些觉得与大商行合作艰难的小商户,如今也得到了格外关照。
“听说是苏老板定了亲了。”商户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男子成了家便懂事了。这不,还没成婚呢,就被未来夫人‘教导’得和善起来了。”
第142
章
死遁
君凌霄与山诸前往北疆后,没过多久,山琳便以回善郡王府小住为借口,住进了城外的别院。
唯有居于此处,她才真切地感到身心彻底松弛下来,仿若挣脱了无形的枷锁。无需应对府中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
在这里,她能够抛却一切纷扰,只愿与旭风相伴,尽情享受这短暂的自由与放纵
。
在这里他们宛如恩爱夫妻,尽情享受着这段温馨惬意的时光,日子过得肆意又甜蜜
。
虽然在言行上,他们仍要避开下人,但白日里,两人便悄悄上山。
到了晚上,丫鬟从中帮忙打掩护。
别院里的下人们,虽察觉到郡主行踪神秘,行事颇为蹊跷,却都谨守本分,不敢过问主子的私事。
一时间,竟真的无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直到这一天
,两人在山上的温泉嬉戏玩闹,一番折腾后,都筋疲力尽,便相互依偎着,静静望着洒下银辉的月光。山琳靠在旭风肩头,轻声呢喃:“旭风,我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儿。”
旭风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扣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满怀深情又带着几分急切地说:“琳儿,跟我走吧。我们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虽说日子可能会过得清苦些,但我发誓,一定会拼尽全力,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山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大哥还在北疆未归,父亲的计划也尚未完成。我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把我追回来的。”
三日后,山琳晨起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猛地袭来,她匆匆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着不适洗漱完,本想如常去用早膳,可一闻到饭菜的香气,那股恶心感愈发强烈。
她顿觉异样,回想起这些日子,晨起总是倦怠嗜睡,月信也迟迟没来。种种迹象让她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胆又令她慌乱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
山琳心急如焚,赶忙乔装打扮一番,戴上帷帽,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山下的小镇。
她带着丫鬟脚步匆匆,在街巷中穿梭,终于寻到一家医馆。走进医馆,神色紧张地伸出手让大夫把脉。
片刻后,大夫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惊涛骇浪——她已有身孕近两个月。
这个消息让山琳惊恐万分,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别院,径直走进房间,关紧房门,随后用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心急如焚地把旭风招来。
旭风赶来,山琳满脸泪痕:“我,我怀了孩子。”
旭风心疼不已。“琳儿,别急。”他赶忙轻声安抚,又将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是那句话,跟我走吧。”
“可我走不了!”山琳情绪崩溃,声音带着哭腔,满心都是无助与绝望。
“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旭风紧紧握住山林的手,目光坚定,“你听我说,我们这样……”
两人促膝长谈,讨论许久。山琳在旭风的软磨硬泡与悉心安抚下,终于点头同意了他的计划
。
半个月后的清晨,别院的下人们个个浑身酸痛,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突然,院中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县主,县主的院子被烧焦了!”
“县主人呢?”
几个起得稍早、已出了院子的仆人也跟着叫嚷起来。众人睡眼惺忪,赶忙手忙脚乱地穿上衣衫,抬眼望去,只见县主居住的锦荷院已化作一片废墟,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浓烟。
仆人们顾不上许多,别院管事当机立断,一边派人前往官府报案,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往善郡王府送信,随后便带着其他人在废墟中匆忙翻找。
果不其然,在废墟中发现了两具被烧得焦黑的女尸,根本辨不出容貌。但从身形来看,隐约像是县主和她身旁的丫头,现场还有一些未完全烧焦的布料、以及遗落在灰尘里的首饰。
善郡王府的人匆匆赶来,见到这惨状,顿时哭声一片。
官府也派了人前来勘查,然而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实在难以探查更多线索。
结合府中下人的情况,推测下人们是被下了迷药,最终官府判定这可能是一起仇杀案,只是寻仇者似乎尚有一丝善念,没有牵连无辜,便草草结案。
当晚,君时修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文竹恭敬地站在下方,向端坐在主位上的首辅大人禀报:“大人,已查明县主与那暗卫私奔出逃。十几日前,还前往别院山下寻了大夫,具主应是怀有身孕。但他们并未滥杀无辜,那两具尸体是那暗卫在京都附近多处义庄辗转寻来的,就连院中的下人也未曾伤其性命。”
君时修听后,神色平静,稍作思忖后,摆了摆手,说道:“算了,让他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