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是女同志,她收养四个弃婴。为拉扯我们四个,一辈子没结婚。我年纪最大……”
“是我们拖累村长,那些男同志看到我们四个女孩,扭头就跑。如果没有我们,她也能嫁人,过好日子。”
王娜热泪盈眶,感叹道:“村长太伟大了!”
柳忠玉拽着袖子,低头拽平衣摆,低声附和道:“村长很伟大,我会努力赚钱,帮她分担责任。”
想到陈书宁的交代,马兰芝低下头。书宁说,忠玉有自尊心和底线,同情和怜悯,对忠玉来说是伤害。
“衣服很合身。”柳忠玉眉眼间洋溢着喜气:“我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
她想让村长看看,想做一件新衣服送给村长。可她不接受别人施舍。再等等,等到开学前,她花钱请王娜帮忙做。
柳忠玉把这个念头藏在心底,开口说:“你们赶紧干活吧!我去煮点面条,咱们一起吃。”
王娜深吸一口气,鼻尖的酸涩淡去。她拿起脚边的盒子,取出布料。
“兰芝,咱们抓紧时间做,君月姐傍晚过去取衣服。”
“旗袍我马上就能做完。”马兰芝捶着后腰,抬头看向王娜:“就差你手里那件衬衫啦。”
王娜抖着料子,笑着说:“君月姐从哪里买的布料?这料子闪光,真漂亮。”
“那料子薄,针头一打,就是一个洞。你仔细一些,一口气做好,千万不能返工。”
“我知道!书宁说,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君月姐这几件衣服做的漂亮,一定会给咱们带来很多顾客。”
马兰芝露出灿烂的笑容,附和道:“君月姐是上过电视的舞蹈家。有她做招牌,咱们不愁没生意。”
热气蒸腾,三碗面条摆在矮桌上。柳忠玉拿出炸酱,招呼道:“兰芝,王娜,先吃饭吧!”
酱香混合着肉香,仔细闻,还有小麦的清香。王娜吞吞口水,停下缝纫机,跑去洗手。
“郭君山应该当厨子。”马兰芝嬉笑道:“他要开面馆,就冲这碗炸酱面,绝对座无虚席。”
“嘿嘿……”柳忠玉憨笑两声,开口说:“书宁说,过两天来看咱们,给咱们带酱肘子。”
“她这几天忙,不一定能过来。”王娜擦干手,坐到柳忠玉身旁:“君月姐要结婚,可电视台这段日子特别忙。
结婚要用的东西,她哪有时间准备?是书宁陪着戚阿姨东奔西走,帮君月姐置办。”
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王娜露出满足的表情。
马兰芝心中默算日子,开口说:“陈爷爷和陈伯伯,今天晚上到京市,书宁还要去火车站接人。”
王娜手里动作一顿,抬眸看向马兰芝,忍着羞意问道:“兰芝,家旺约我去火车站,一起接他们。”
马兰芝嘴巴鼓鼓,眼眸中带着诧异,抬头和王娜对视:“见家长?”
她咽下嘴里的面条,继续说:“娜娜,你们进度会不会太快啦?刚确定关系,就要见家长?”
柳忠玉动作一顿,看向王娜:“王娜,你和陈家旺同志搞对象呢?”
王娜点点头,随即埋下头。
柳忠玉放下筷子,笑着调侃道:“怪不得学校那些女同志,向陈家旺同志表明心意,他一个也不答应。”
王娜猛然抬头,蹙着眉问:“有很多女同志喜欢他吗?”
“嗯。”柳忠玉憨憨的答道:“陈家旺同志和书宁相貌相似,他长得英俊,个子也高,专业课成绩排前五……”
马兰芝边吃面条,边听柳忠玉侃侃而谈。
“王娜,陈家旺跟她们说,他有对象,那些女同志还不相信。等明年开学,我一定告诉她们,陈家旺的对象很好。”
王娜脸颊通红,瞥了柳忠玉一眼,打趣道:“你喜欢他吗?”
柳忠玉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她摇着头低喃道:“村长好不容易把我送进大学,我不好好学习,想那些事,会辜负她的期望。”
“别这么严肃呀!”王娜轻咳两声,笑着说:“我逗你玩呢!”
柳忠玉吐出一口气,轻轻拍了王娜一巴掌,笑着说:“讨厌!我以为你怀疑我喜欢陈家旺。”
“哈哈哈……”
三人笑的前仰后合,气氛变得热络。
“铃铃……”
风铃响起,门被推开,一股凉风窜进来。
“同志们,我来送加餐啦!”卫高云夹着公文包,穿着皮鞋,精神抖擞走进来。
马兰芝起身,笑着打招呼:“卫老板,好几天没看见你,忙什么呢?”
“做点小生意。”卫高云走到矮桌旁,从包里掏出饭盒,放到桌子上:“酱牛肉,趁热吃。”
“大手笔呀。”王娜揶揄道:“看来卫老板发大财啦!”
“借你吉言。”卫高云眉眼间满是得意:“赶紧尝尝滋味,这可是老爷子亲自做的。”
马兰芝抬起头,狐疑问道:“老爷子?”
第342章
陈爱国到京市
“郭君山同志的姥爷。”卫高云掏出一兜动物花样的馒头,继续说:“我喊他老爷子,小时候没少跑他那边蹭吃蹭喝。”
伸手抢过马兰芝的碗,在马兰芝诧异的目光中,卫高云寻了双筷子吃起来。
柳忠玉慌忙低头,偷笑不语。她亲耳听到,卫高云求书宁从中撮合。马兰芝不明白,她还能不明白?
“你们赶紧尝尝。今天我们家试菜,老爷子亲自下厨做的。”卫高云夹起面条,囫囵着吞下肚:“这是我哥做的炸酱。”
马兰芝错愕片刻,没明白卫高云为什么抢面条吃。难道他喜欢吃炸酱面?
收起思绪,马兰芝拿起馒头,扭头问道:“卫老板,君月姐要嫁给你大哥是吗?”
卫高云点头,笑着应道:“嗯,兰芝你夹着牛肉吃,那才香呢!”
卫高云放下碗筷,垂眸看着马兰芝吃饭,沉声说:“兰芝,你别叫我卫老板,咱们年纪差不多,你叫我高云就行。”
话音落下,他对王娜挤眉弄眼,故意问道:“是不是王娜?”
王娜脸上带着揶揄之色,慌忙点头:“对,喊高云就行。咱们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喊卫老板太生分。”
“兰芝,王娜,昨天我给毛线厂打电话,他们年前还会来一趟。马叔叔说,让你们俩坐厂里的车回家。”
“我爸说的?”马兰芝抬眸问道:“他有没有说,厂里的车具体哪天来?”
“腊月二十七从厂里出发,从京市回去,估摸着要腊月二十八晚上。”卫高云答道:“我给马叔叔准备了礼物,回去的时候你拿上。”
“我们不能收你东西。”马兰芝推拒道:“要不是你帮忙,厂里滞销的那批毛线,不会这么快卖完。”
“我跟马叔叔投缘。我们爷俩的事你别管,把东西拿回去就行。不然,明年我可就不收毛线了。”
“别呀!”马兰芝眉开眼笑,应道:“你不收毛线,厂里怎么创收?我爸爸还想当主任呢!少你这么一位大客户,他可当不成。”
“有你这话,明年我一定多订货。”卫高云眉眼含情,朗声说:“把销路铺开,让马叔叔变成马主任。”
“哈哈哈……”马兰芝笑声爽朗,夸赞道:“怪不得我爸总是夸你,高云,你嘴巴比起书宁来,丝毫不差。”
“你这么厉害,帮我们请位裁缝呗!”王娜指着缝纫机说:“我跟兰芝,只有放假时才能过来。
平时店里不能断人,最好是请一位性子爽利的裁缝,既能看店,又能干活。”
卫高云挠挠头,讪讪的说:“我找人问问,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品不行,咱们不能要。”
柳忠玉收起碗筷,放进锅里。换上一块蜂窝煤,王娜和马兰芝也放下筷子。
“你们歇着,桌子放着我收拾。”家务活对柳忠玉来说并不难,她做惯的。
卫高云低头看着手表,提议道:“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吧!陈爷爷晚上到京市,接上他们,我安排……”
“今天不行。”马兰芝指着墙角的包袱,说:“还有很多衣服没做完,晚上娜娜要出门,我再离开,会耽误她们取衣服。”
卫高云抬头看去,惊叹道:“买卖不错呀!这才开业两三天,这么多人过来做衣服?”
“姜和平同志一家四口,都要做新衣服。”马兰芝做到缝纫机前,解释道:“孟竹君同志带过来一群朋友,花呢料子的连衣裙,就定了五六套。”
“她改邪归正啦?”卫高云眉头紧蹙:“不会是想坑咱们吧?”
马兰芝不知道孟竹君和陈书宁的纠葛,卫高云清楚的很。她有那么好心,跑过来给她们送买卖?这裁缝铺,陈书宁占三成股。
“额……”马兰芝一时语塞,抬头看向柳忠玉,眼眸里带着期盼。
“我们是舍友。”柳忠玉开口解释:“竹君变化很大,她值得相信。这几套衣服,布料是她们带来的,尺寸是王娜量的。”
“我们只负责做衣服,她们付手工费。”王娜不住点头,答道:“花呢面料虽然不好制作,可我们有把握。”
“或许是我想多了。”卫高云憨笑着说:“我和孟竹君太久没见面,不知道她的变化。给她做衣服还好说,有孟爷爷镇着,她翻不起浪花。宋词的买卖,说什么都不能接。”
马兰芝蹙起眉,问道:“宋词是谁?”
“嫂子没告诉你?”这次轮到卫高云错愕,他嘬着牙花子,低喃道:“嫂子嘴巴挺严啊!我还有事,先走啦……”
卫高云落荒而逃,生怕马兰芝追问。
马兰芝和王娜,齐刷刷看向柳忠玉。她和书宁是舍友,应该知道内情吧?
柳忠玉难为情的看着她们,尴尬的说:“我只知道,有宋词这么个人,其他事我不清楚。你们还是问书宁吧!”
王娜微微摇头,擦干净手指,重新坐到缝纫机前。缝纫机的声音又响起,小小的裁缝铺,重新忙碌起来。
天上挂满星星,一辆汽车在路上穿行。夜晚的京市,被灯火点缀,陈锋那双明亮的眸子,倒映在车窗上。
“爷爷,大伯,咱们马上到家。”郭君山眼眸明亮,嘴角噙着笑:“我爷爷盼了很久,要不是有纪律管着,他早跑回陈家村了。”
“我也很牵挂他。”陈锋感叹道:“我都这把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跟他见几面。”
“爸,别说丧气话。”陈爱国劝慰道:“您老当益壮,活到一百岁没问题。”
陈书宁回头,笑着附和道:“爷爷,我爸说的没错。现在日子这么好,生病能去医院瞧,您活一百岁没问题。”
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郭君山笑着说:“书宁,姐夫开车不慢,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陈书宁抬眸看去,笑着说:“大概是着急见到姐姐吧!她说今天晚上回家。”
陈爱国眉头紧蹙,开口问道:“书宁,你二哥带王娜过来接我们,他们俩什么关系?”
“爸,您看不出来呀?”陈书宁脆生生说:“他们家搞对象呢!我二哥借这次机会,让您知道。”
“这孩子也不早说。”陈爱国板着脸骂道:“要知道,我应该包个红包。”
“爸,我二哥都准备好啦!”陈书宁在包里翻找着,拿出红包递给陈爱国:“我二哥出去讲课,赚了一笔钱。他说,他娶媳妇不用您操心。”
第343章
宋词为闻远求情
“王二秀查出心脏病?”陈书宁表情错愕,声音也有些颤抖:“夏天晕倒那回,不是去医院看过,说没毛病吗?”
陈家旺看向陈爱国,虽然一言未发,可眼眸中透着关心。
“医生说,不发病的时候看不出来。”陈爱国解释道:“也是赶巧,卫生院组织医生到村里义诊。
王二秀过去帮忙组织纪律,心慌难受晕过去,当时心跳都没了。多亏医生给她做心肺复苏,勉强捡回一条命。”
王思民弓着腰,面露担忧,追问道:“她这个病,应该怎么治疗?”
“你倒是大度。”陈锋捻灭香烟,抬眸说:“你在村里时,她没少骂你。老王,你不恨她吗?”
王思民缓缓摇头:“我挨骂,是因为头上戴着帽子。谁骂我最凶,谁和我界限最清楚,我不怪大家伙。”
王思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不就是骂过我几句吗?就算我心里有怨气,也没到盼着她死的地步。”
陈书宁提议:“爸,明天我去医院挂专家号,问问专家有没有特效药,能治她的病。”
陈爱国摇头,苦着脸说:“我问过,心脏病不能根治。做手术风险太高,他们家也承担不起手术费。
最好的办法就是药物治疗,维持现状。得了这病,不能干重活,不能劳累,情绪不能激动。
陈雪还没对象,陈山、陈河眼瞅着也快娶媳妇了。家里靠洪江一个人撑着,日子不好过。”
陈锋品了口茶,沉声说:“王二秀进步不小,你上学这半年,她没跟村里人打架。村里有大事小情,她没少帮忙。”
陈书宁皱着眉,轻声说:“爸,回去之后,您和妈商量一下。要是您俩没意见,可以放活给王二秀干。
她身体不好,在咱家干活不合适。配件给她,让她拿回家干。只要质量没问题,咱们照单全收。”
陈爱国脸上露出喜色,声音宏亮:“我正要和你商量这件事。陈雪这孩子不容易,辛辛苦苦攒钱,这回全贴进去了。
咱们帮不了大忙,但是也不能干看着。再说家里也不富裕,小钱能借,大钱咱们拿不出来。”
“爸,就这样吧!让王二秀回家干活,做完一批货,交回来就成。”陈家旺嘱咐道:“每次给她一个套配件,交完货再给新的。”
陈爱国点头应道:“嗯,我有分寸。”
“陈雪呢?”陈书宁追问道:“她还在咱们家干活吗?”
陈锋摇头,皱着眉说:“镇上发公告,每个月逢二、逢七有集市。陈雪自己支摊子,摆摊卖货。
针头线脑,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不赶集时,才会过来干零活。难为她了……”
“摆摊子也行,半天赚到的钱,比做一天零活多。她妈要吃药,不赚钱怎么办?”
陈书宁话锋一转,笑着问道:“我大嫂怎么样?”
“她挺好,在家里帮你妈管事。”陈爱国嘴角勾起,热切的说:“咱们家那一摊子,你大嫂管得明明白白,比你妈强。
你妈主要任务,是照顾你奶奶和你嫂子,所以这次没让她来。”
季雪怀孕之后,吐得厉害。单位领导怕她有事,让她在家安心养胎。陈书宁知道这件事,季雪管作坊的事,她并不意外。
郭为公推开门走进来,热情招呼道:“大伯,大哥,君月回来了,咱们赶紧上桌子吃饭吧!”
比起往日,王思民的小院今天热闹许多。
孟林茹和宋词,顾不上关心隔壁。母女俩一前一后,急匆匆走进院里。
“爸,您睡了吗?”孟林茹放下皮包,扯着嗓子喊道:“爸,我回来看您啦!”
孟德贵穿着拖鞋,背着手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孟林茹,孟德贵脸色有些难看。
“回来看我,还是回来求我给你们母女善后?”
“爸,你说什么呢?”孟林茹挽住孟德贵的臂弯,娇笑着说:“我当然是过来看您的。”
“哼。”孟德贵坐到沙发上,板着脸说:“要是这样,你就不要提闻远的事。”
“哎呀,爸!”孟林茹给宋词使了个眼色,率先坐到孟德贵身边,哀求道:“闻远的事,就是宋小词的事。
他是为了帮小词,才被人举报的。爸,您是首长,只要您说一句话,闻远就可以继续留在部队。”
“姥爷,我是您看着长大的,说什么您都得帮我一把。”宋词放软语气,柔声说:“闻远只是帮我说了几句话……”
“那叫说了几句话?”孟德贵指着隔壁院子,语气透着不满:“你们娘俩把那位得罪死了。因为这点小事,至于吗?”
“姥爷,那是我的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宋词咬着嘴唇,反驳道:“我想做出成绩,有什么错?您就是铁石心肠。”
“砰——”
孟德贵用力拍着桌子,怒目圆瞪,甩开孟林茹的手,点着宋词骂道:“你走后门,排挤同事,这样能做出什么成绩?”
他怕打着脸颊,心中愤恨不已:“我孟德贵一辈子要强,从来不求人。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后人?丢尽先人的脸。”
宋词瑟缩着后退两步,不敢抬头看孟德贵。姥爷什么脾气,她领教过。那时候她还小,爸爸要升职。
妈妈求姥爷拉爸爸一把。那时候,姥爷就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指着妈妈骂。今天这趟,她不想来。
“爸,您消消气。”孟林茹厚着脸皮说:“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小词知道错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想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孟德贵反问:“林茹,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爸,您也为我想想。闻远被开除,我岂不是永远低路林晚一头?”
“你不知道情况。”孟德贵长出一口气,低声说:“留在部队,这个污点,闻远会背一辈子。遇到好机会,领导也不会考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