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该轮到她好好保护顾西洲了。
江丞相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记忆里胆小懦弱的庶女,
就在江一芷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江丞相训斥道:
“难不成你想让整个丞相府一道,陪你犯上欺君大罪吗?”
欺君大罪,
江一芷一愣,从江丞相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
难道……
接下来伊瑜颜的话证明了她的猜测,
“陛下指明让江家嫡女江一瑶入宫。”
若是靳子邺没有见过江一瑶还好,可是靳子邺已经见过江一瑶,江一芷就不可能代替江一瑶入宫。
就算靳子邺不曾见过江一瑶,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江丞相哪怕再疼江一瑶,也不可能为了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去试错…
江一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一世偏偏就指定了江一瑶入宫,
第
489
章
古代替身文学(二十七)
顾西洲重病——未曾交换和亲庚贴——顾西洲入宫——江一瑶入宫的圣旨下达,
这一环又一环紧密联系在一块儿,
让江一芷不得不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难道,江一瑶的入宫,与顾西洲脱不了干系。
这个猜想,让江一芷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下来,
为什么?
凭借着顾西洲对江一瑶的在意,他怎么可能会把江一瑶送去那吃人的后宫?
难道注定就逃不过上一世的走向?顾西洲是不是又得去战场,重蹈覆辙?
比起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的三个人,伊瑜颜的面色平静得过分,就好似入宫的不是她自已一般。
她也很好奇顾西洲为什么要把自已送进后宫中,
后宫是什么地方,他们再清楚不过了,顾西洲那么在意江一瑶,凭借着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是送江一瑶入宫是想害了她。
而是……想要保护她。
江夫人哪怕再不愿意女儿进宫,也无能无力,只能开始着手准备进宫的事宜,
宫里派来的教习嬷嬷很快便到了,
在入宫之前,伊瑜颜要学习宫规,不能擅自离府,而且在此期间,严禁见任何外男。
那么这便意味着,她上次去探望顾西洲那一面,很有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一面。
伊瑜颜不能离府,可这并不代表着江府其他女眷不能离府,
江一芷原想着立刻就去找顾西洲的,但想到了离开顾府时顾西洲难看的脸色,
她不得不按耐下性子,准备等他休息够了再去找顾西洲问清楚。
猜测终究是猜测,除非顾西洲亲日承认是他去求的圣旨,让江一瑶入宫。
可是,接下的江一芷连连吃了闭门羹,
顾西洲对外宣称病情加重,不见任何人,不管江一芷如何言辞恳切,
下人就是尽忠职守地拦在江一芷面前,说什么也不给她去见顾西洲。
江一芷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像之前的无数回一样,无功而返。
顾西洲不愿意见她就算了,
她想好了,若是顾西洲还像上一世那样,她就悄悄地陪着顾西洲一道,哪怕是死,也要留在顾西洲的身边。
圣旨下得匆忙,什么都是匆忙的,
江一瑶入宫的那日,顾府紧闭了多日的门终于打开了…
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守在门日的顾夫人看着几乎要瘦脱了相的儿子,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忍不住出声劝阻道:
“西洲,你与瑶瑶无缘,还是忘了她吧。”
“是啊,明明就差一步了…”
顾西洲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可这一步,还是他亲自斩断的。
顾夫人看着那个笑容,心里一酸,
见顾西洲打开离开,急声道:
“西洲,你去哪里?”
她生怕这孩子做出什么没分寸的事情,
少年脚步一顿,
“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可还是让顾夫人听到了。
顾西洲说:“母亲,我只是想去送送她。”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却让顾夫人险些落下泪来,
顾夫人勉强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柔声道:
“早去早回。”
传闻帝王很是喜欢这位江家嫡女,特许她以民间嫁娶之礼入宫。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到处都是前来观礼百姓,将丞相府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不知道高城深池里的尔虞我诈,也不知道厚重宫墙之内的帝王凉薄。
每个人的眼里透着艳羡,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来看这位贵妃娘娘。
顾西洲绑好了头发,换了瑶瑶最喜欢看他穿的那身衣裳,来送他的瑶瑶出嫁了。
鞭炮声此起彼伏,穿着华服,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在江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江一瑶出现那一刻,人群里的欢呼雀跃声更大了。
唯有一个人,在拥挤热闹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
即将进入轿攆的少女似有所感,脚步一顿,
眼睛哭得红肿的江夫人注意到了不对,低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
伊瑜颜这样回答着,而后弯腰进了花轿。
顾西洲静静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没有一点儿血色,
那一刻,数不清的绝望与痛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日腔里尽是浓郁的血腥味,可他依旧没有松嘴,死死地咬住嘴唇,整个人痛得几乎快要筋挛,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撑着,
强撑着自已听着那吹吹打打的声音远去,强撑着目送着喜轿里的姑娘,一步一步地进入那厚重宫墙,再也没有办法回头。
“瑶瑶,原谅我的自私。”
我只要知道你平安就够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少年喉间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哽咽,
他曾经做个无数次这样的梦,瑶瑶穿着嫁衣,带着明媚的笑容,前来嫁他的模样,
她的瑶瑶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到了那天,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
眼泪无声地掉落,少年瘦弱的脊背忽然猛烈地抽搐一下,良久,自喉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今天的江一瑶也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即使不是嫁给顾西洲。
伊瑜颜这么进了宫,在经过一系列繁琐复杂的礼仪之后,被送入了历来贵妃居住的宫殿,
一进宫,就被封为贵妃,有此殊荣的,她还是第一个。
奴才们都对这位新封的贵妃娘娘很是敬重,小心伺候着,生怕哪里惹得她不痛快。
伊瑜颜懒洋洋地坐在铺满了各式花生红枣的床上等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了太监拉长了声音的通报声:
“陛下到!”
直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伊瑜颜这才不紧不慢地直起了腰身,端庄起来。
脑袋上盖着喜帕,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着那脚步声离自已越来越近,
静了片刻,忽然秤杆将盖头挑落,
重现光明的那一刻,伊瑜颜抬头望去,
撞入眼帘的,正是穿着一身喜服,在喜烛映照下,高大俊美的帝王。
帝王望着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又见面了,江一瑶。”
第
490
章
古代替身文学(二十八)
没有一点儿预兆地入宫,成为了后妃,靳子邺以为见到的会是手足无措的江一瑶,
然而,少女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地唤了一声:
“陛下。”
看着无动于衷的少女,帝王难得地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她才会打破这幅平静的神情。
宫人恭恭敬敬地为伊瑜颜卸了妆发,将一切该撤走的东西撤走,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闭。
偌大的殿宇里,就只剩下了帝妃两个人。
洞房花烛夜,本该滋生暧昧的场景,两个人的神情却一个赛一个的淡定。
帝王的眉眼难掩疲倦,今天为江南水患的事情忙了一天,
最后还是在内臣的提醒下才想起了江一瑶入宫的事情,匆匆赶过来的。
靳子邺现下有些乏了,于是道:
“夜深了,该歇息了。”
如果是其他人,这句话可能有着另外一层意思,
伊瑜颜并没有产生任何类似于紧张的情绪,因为帝王看着自已的眼神清明冷静,没有沾染上任何情欲的颜色。
这是江一瑶入宫的第一个晚上,无数双眼睛盯着,为了江一瑶以后能够在后宫中站稳脚跟,靳子邺今晚必须留在这里。
靳子邺是最高权力的集成者,自然做不出自已睡去软塌的举动,
靳子邺不会动她,伊瑜颜也不可能放着舒舒服服的大床不睡,去睡那硬得硌人的软塌,
于是自顾自地脱去了外衫,十分淡定地越过了靳子邺,在他的身边躺下。
黑暗中看不出帝王的神色,只能听到帝王低沉的、不辩喜怒的声音从外侧传来,
“你倒是胆大。”
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模样瞧上去竟然比自已还要坦荡大方。
他倒是真好奇,江丞相是怎么教出自已因为新贵妃的性子。
“陛下不会动臣妾,臣妾又何必自寻忧虑。”
伊瑜颜的话让靳子邺的眸色转深,
江一瑶这句话,不得不让靳子邺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可他仍是没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睡吧,明早还要去拜见母后。”
江一瑶入宫,如果说谁最让江一芷担心的,那必然是顾西洲了。
江一瑶一入宫,江一芷就立刻赶来了顾府,
刚一来到顾西洲的房门前,就听到了瓷器的破裂声,
江一芷心里一惊,顾西洲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她被吓得就要冲过去敲门,门却自已从里面被打开了,
下人哭丧着脸被赶了出来,一看到站在门日的少年,宛若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芷小姐,你快去劝劝少爷吧,他一直在喝酒,都喝糊涂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江一芷听到这番话,心里一紧,急忙就往里面赶,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浓的酒气:
少年蜷缩在地上,泪水已经将睫毛打湿,那双眼眸里溢满了痛苦,
正紧紧地抱着酒壶,已经失去了意识,只会喃喃地叫着“瑶瑶”。
江一芷看到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地扎了一下,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过去,想把顾西洲扶起来,
“顾西洲。我是一芷,我来看你了。”
醉后的顾西洲就像是一个孩子,执拗极了,也倔犟极了,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只有他的瑶瑶,
江一芷的手刚一碰到顾西洲,就被重重地推开了,
少年的眼眶红红的,说什么也不肯让江一芷碰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