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李砚堂陆鸿昌 本章:第18章

    他几乎要扑出旁听席:“为什么生我下来又不要我?!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们你有多爱我?!”

    沈黎起身向前冲了一步,紧紧拽着衣服领口,瞪大眼睛看着孩子崩溃的背影,以及他那卑微的像尘土一样的父亲。

    李砚堂混混沌沌坐着,好像被肆意漫延的浓雾封住了耳目,模糊听到孩子的哭喊声,他机械的扭头看向那边。越过哭泣的孩子,他看到众人后面那个高傲冷漠的男人,浑浊的双眼使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十年来他提心吊胆噩梦缠身,这个孩子在他生命里占的比例太重了,自己就像一个可怕的寄生物,依靠他活着,如今强行被剥离,一时竟没了任何感觉。他分不清失去的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他半生的爱,爱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苦呢,他并没有贪心想要得到回报啊。

    ·

    大多数民事案件的审理总不能是安安静静尘埃落定的,尤其是家务事,当庭打成一团的都不罕见。

    退庭之后李举一是第一个冲向父亲的人,但保镖旋即从后面制住了他,将他整个人举了起来,使他再不能前进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鸿昌把他的父亲同所有人隔离开。

    王家的父母欣喜的想与李举一亲近,陈润禾却匆匆要保镖把人带走。

    王雪雁的情绪很激动,若不是有人护着,她大约会扑过去撕咬李砚堂:“不是你偷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婚姻不会毫无挽回的余地!当年我那样哀求你,你却毫无怜悯之心!想要孩子你为什么不自己生?!你这无耻的变态!”

    她的恨意尖锐,旁人都拉不住,直到高大的陆鸿昌拦在了她眼前。他强势而冷漠,脸上毫无赢得官司的喜悦,甚至还有些厌恶。

    十年不见了,眼神相对,王雪雁竟怵他,一时忘了谩骂攻击他身后的那个男人。

    沈黎见他要把李砚堂带走,急忙大喊:“陆先生,请等一下!”

    她的声音很响,但陆鸿昌却充耳不闻,他在一名保镖的陪同下将李砚堂很快带出了法庭,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就等在高高的阶梯下面。

    沈黎觉得自己疯魔了,她为什么要一直插手别人的家事,但理智早已不够用,她跑的鬓边碎发都没空理,冲过去拦在了他们跟前:“陆先生!你不能把他带走!”

    陆鸿昌不耐烦的示意保镖把她丢开,她大叫起来:“我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

    陆鸿昌阴鸷的盯着她,她豁出去了:“你不能把他带走关起来,法律都不能定他的罪,你无权用私刑!我已经报警了,陆先生,你也是有身份的人!”

    有一瞬间沈黎觉得陆鸿昌像是要把她拎起来,但他伸过来的手被李砚堂捉住了。

    他垂着头没作声,手仍在发抖,沈黎知道他此刻使不出多少力来,但却能怪异的压制住陆鸿昌。

    一辆警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她有了底气,不甘示弱的回瞪他们。

    陆鸿昌挥手让保镖退开了,大手扣着李砚堂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神表情无一不在施压,压迫感让本来就已不堪一击的李砚堂想要挣脱,几秒钟的对峙,他凑近对他耳语:“咱们……没完。”

    随后他甩开了他,由保镖拥簇着扬长而去。

    ·

    沈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要怎么办。

    李砚堂身形佝偻,缩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人的眼神没有焦距,在法庭上他便一直这样恍恍惚惚,似乎所有的感官都已经丧失了功能,仿佛失明失智的垂暮老人。

    她给他点了杯咖啡,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大堂的空调叫李砚堂冷直打颤,热咖啡并没有多少作用,他说不出话来。

    “索性去澳洲了。”沈黎做决定说,“这里的事情就让它一了百了。”

    李砚堂依旧没说话。这可怜的男人,他失去了生活的全部。沉默中沈黎的眼眶先红了,她想到了李举一,心里实在也舍不得。早知道如今会是一场空,当年她就不应该上他的当,让他冒死把孩子生下来。

    她捂着脸,眼泪流了下来,无声哭了片刻,冷静下来说:“忘了他吧,就当没有过。”

    她想引他交谈,与人交谈或许有助于他恢复平静,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始终那样垂着头坐着,也没有在哭,她无计可施,料想他如今无处可去,便起身去总台要一个房间。

    但等她办了手续拿到房卡,再回头,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

    被押回陆家的李举一躁狂到旁人无法控制,黄昏陈润禾不得不打电话叫陆鸿昌回家来,那孩子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威胁她如果不开门让他出去,他就要撞死在里面。

    她听到他用头撞墙的嘭嘭声,吓得拼命求他:“举一!举一啊!奶奶只有你,你不要做傻事呀!”

    陆鸿昌回来时,她已经吓得乱无主意,哭着骂他:“早该把孩子拿回来的!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麻烦!都养这么大了,心要怎么回得来!”

    陆鸿昌踢开了门,李举一像小狼崽子一样扑了上来,见是他,眼前一亮,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爸爸!护照和签证都在你那里吧?!爸爸!别给他!什么证件都别让他拿到,钱也别给他!”

    他额头敲的肿胀,擦破的皮肤渗出血丝,他急切又慌张,仿佛已经完全无所谓自己的归属,唯独害怕真的被抛弃。

    陆鸿昌见他这样,愈发阴郁,沉着脸警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别再吓唬你奶奶。”

    “他在你那里对吧?你有把他关起来吧?你一定要把他关起来,不能让他跑掉,他会走的!他会不见的!”

    “他哪儿都不会去。”

    “他会的!”李举一眼里闪着疯狂,“他没了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肯定会跑掉的,爸爸,我是他生的,我知道他!”

    “傻孩子,你是叫他骗了!”陈润禾说,“他不是你亲生父亲!”

    “他是我妈!”

    “你在胡说什么呀!”

    “他是我爸!他也是我妈!我是他生的!他是我妈!”

    陆鸿昌猛的将他举了起来:“你说什么?!”

    李举一不懂,从小到大他都比别的孩子懂事,什么事情都不要那个人操心,为什么他还是不要他了,他怨恨极了:“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不是都好好的吗,我都已经叫你爸爸了!我都把他让给你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嘛,干嘛非要逼他!他给你生儿子,把你儿子养这么大,你干嘛就非要逼他!你知不知道他多喜欢你啊!”

    仿佛晴天霹雳,好几秒钟之后陈润禾才颤抖着说:“这,这不可能,他是个男人!”

    李举一涕泪横流低头看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生父,那个男人抛弃他了,他再也不想为他保守这些秘密了:“老房子里,他有一个箱子,里面好多你以前的东西,贴着你照片的学生证,写着你名字的满分考卷,他就是偷偷捡你不要的东西当宝贝藏起来啊,连我也是捡的!我是他一个人跑到美国偷偷生下来的!他跟别人不一样的,你干嘛不好好看看他?!”

    陆鸿昌的看着儿子凄惨的小脸,呆若木鸡,他在尽力消化他的话,他是他生的,他是他生的……这么大的儿子是他一个人生的一个人养大的,那个胆小鬼做了什么,他做了这样惊世骇俗的事,到头却不敢告诉他儿子是他亲生的,让别人抢走了,都不敢伸手去要。

    这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怎么会叫他遇着一个这样的人。

    他放下了儿子,呆呆的旁顾了一圈,

    脑子里混乱一团。

    要找到他,要问问他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他是不是还想要回孩子,当然应该把孩子还给他,还有自己呢,他还要不要,他保证以后想要什么都给他,光明正大的什么都给他,他现在还要吗,他还喜欢自己吗。

    他害怕起来,怕自己错的太多,已经不能挽回了。他跑出屋子,启动了引擎,他像遇上鬼打墙一样开着车绕圈子,熟悉的街景在他眼前一一掠过,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但哪里是他的目的地,他却迷失在了车里。

    ·

    沈黎早料到这个男人会上门来要人,只是不料他此番来,神色仓皇,同下午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说,“他是自己走开的。”

    她说完便要关门,陆鸿昌挡住了,他露出祈求的眼神来,像个冬日里迫切需要取暖的流浪汉:“你之前说,你目睹了举一的出生……”

    “不是你的前妻。”沈黎打断了他的话,“你该知道了吧,我说的那个是你,他爱上的人是你。”

    陆鸿昌闭上了眼睛,一个深呼吸之后,他恳求道:“沈小姐,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

    深夜里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沈黎的神经紧张了一天,已经很疲惫,她没有多余的力气,也不觉得再有必要去回忆往昔,毕竟尘埃落定,孩子已经不属于李砚堂了:“十年前我参与其中是因为我是他的实验伙伴。在纽约,一个女人生育孩子的成本在两万美金左右,当年你支付了大约六十万美金,这六十万美金买回了他们父子两条性命。所以,你确实有权力得到孩子的监护权。腹腔妊娠的死亡率很高,能活下来是他的运气,怀胎十月吃的那些苦也是他自作自受。陆先生,既然你已经赢了官司,看在孩子的份上,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他的过错了。”

    陆鸿昌依旧抵着门,但没有再解释什么,沈黎见他神色痛苦,一时也不忍心驱赶他,片刻的沉默后,陆鸿昌退开了两步,弯腰对她鞠了一躬。

    沈黎讶异看他,抓着门把的手都要颤抖,她想挺起腰杆冷漠的说一句不必了,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目送他孤孑的离去。

    第十二章

    这一夜对于陆鸿昌来说,格外的漫长。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去了许多地方,甚至沿街的找了很久,但他没有找到李砚堂。

    清晨回到陆家时,他筋疲力尽,带回来叫李举一失望的消息。他做好了准备面对孩子的哭闹指责,李举一却分外冷静,他问他有没有去过文昌的老房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迅速的洗了一把脸,要去乡下找他的爷爷奶奶。

    陈润禾哭着拦他:“举一,别去!我才是你的奶奶啊。”

    陆鸿昌沉默着将儿子带在怀里一道出门,陈润禾堵在门口,一夜的煎熬也让她濒临崩溃:“不许去!你们谁也不许去!我不许你们去!”

    陆鸿昌说:“妈,我总要给人家父母一个交待。”

    “那算什么父母!”陈润禾骂道,“有哪家的正经父母会教出这种不男不女的孩子!还是教书的!当年装的那样老实——”

    陆鸿昌难以置信:“当年什么?您把人家父母怎么了?!”

    陈润禾警觉的刹住了嘴,没有丝毫心虚,只愤恨的同他对视。

    陆鸿昌此时才惊觉自己的愚蠢,他这半生走来,到底被隐瞒过多少事情,才能活得像个无知的傀儡。

    他带着孩子便走,陈润禾死死拦在门口:“不许去!要走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陆鸿昌忍无可忍吼道:“您是不想我往后再踏进这个门了吗?!”

    他将她推给了保姆,带着李举一头也不回的走了。

    市区到乡下一个小时的车程,父子俩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司机开着车,往后视镜里看这对父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五官,一个失魂落魄,一个焦急忧愁,同样疲惫的脸色提示着他们可能整夜未眠。

    素来不和的两个人,这个时候倒是目标一致了。

    “文昌的老房子找仔细了吗?”李举一搓着脸问。

    陆鸿昌嗯了一声,顿了顿,问:“文昌之前,你们还有别的落脚点吗?”

    “市区内没有了,我记事起我们一直住在X市,他在X市的高中任职,学校有分配的免费宿舍,没有产权。”

    安静了片刻,陆鸿昌问:“那个箱子里还有什么?”

    李举一冷着脸看窗外:“自己去看。”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你懂什么叫尊重吗?!这是他的隐私!”

    陆鸿昌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没有说话。

    李举一伤心的说:“现在你知道了,你很得意吧?他不知道多喜欢你,别看平时他对你不亲热,他都不让我说你一句坏话,我一说他就要生气。”

    陆鸿昌闭目靠在椅背上,心头都要滴血,他又何尝不是受着折磨,一想到他独自背井离乡去生下他的孩子,想到他多年来密不透风的爱恋,想到他在法庭上久久的沉默,这沉重的负罪感简直要把他逼疯。

    ·

    晌午的村庄没有什么人声,院门没有锁,屋子里却没有人,李举一匆匆往田埂上跑。

    秋季的地头整整齐齐种满了庄稼,他在高低错落的田埂间跑了一阵,一头扎进了一处高大的旱芋丛中,那旱芋叶柄长到一人高,叶子硕大无比,陆鸿昌听见了人声,在它跟前刹住了脚步。

    李家二老正在芋田后面的空地上间萝卜苗,没料孙子这时回来,李母连忙吩咐老伴:“快去镇上买条鱼,再买一挂肋条肉回来。”

    李举一扑在奶奶怀里,很想大哭一场,可他不敢,他记得父亲第一次带他回来的情形,于二老而言,他们父子并不是惊喜,因此稍有变故,这段稀薄的亲情很可能就会随风而散。

    他把眼泪逼了回去,抬头问老人:“奶奶,爸爸来过吗?”

    李母说:“没有,怎么了?”

    她拉着他往田埂路上走,见老伴杵在路边,还没发问,便看见了立在田边的陆鸿昌,她松开了拉着孙子的手。

    李父的脸上有可见的憎恶,见到孙子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这是谁的儿子,只要不瞎,一目了然。


如果您喜欢,请把《他会证明我爱你》,方便以后阅读他会证明我爱你第18章后的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他会证明我爱你第18章并对他会证明我爱你章节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