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倚在沈逍怀中?,又?想起什么?,问?道:
“太?史令就真没想过让颖川王继位吗?就因为他放浪形骸,不堪大任吗?”
沈逍拥着洛溦,寂然良久:
“萧佑年幼时,被外祖母令人喂过药,是以?他虽放浪形骸,却一直未有?所出,即便坐上那个?位子,也不会长久。”
洛溦在药庐长大,自是转瞬明白过来萧佑被喂过怎样的药,不觉亦无言唏嘘,长久默然。
~
车驾回到长安城,一路顺行无阻。
时值政权交替,政事烦冗,三省六部?的许多?决策都等着沈逍来做,即便是在武州的时候,每天也能看见?扶荧进进出出地递送京城来的奏报。
此时马车刚驶回玄天宫,提早收到了消息的周穆等朝臣,便已等候在此,急着向沈逍禀奏事宜。
洛溦路上休息得不错,回到居所,稍作梳洗,也去了观星殿查看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
傍晚的时候,鲁王从司天监过来拜见?。
他的旧伤养好了许多?,精神稍稍恢复之后,便又?跟在曹大学士身边研习算学,时常出入司天监。
听闻太?史令和洛溦归来,他大起胆子,找来了观星殿。
殿内只有?洛溦和两名文吏。
鲁王上前见?礼:“宋监副。”
洛溦起身还礼:“殿下。”
鲁王环视左右,见?沈表兄不在,略微松了口气,转念想到要说的事,又?不觉有?些赧颜: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个?是母后让我来的,想问?问?为皇兄选后的事。”
洛溦心下了然。
升了太?后的张贵妃依然旧心不改,想借着合婚卦卜干预萧元胤的婚事,只是如今她被儿子遏了权柄,病居深宫,唯一能差遣的人,只剩下鲁王这个?腼腆次子了。
洛溦问?鲁王:“太?后娘娘属意的,是壬申年九月那位,对吧?”
鲁王瞪大眼,“宋监副如何知道?”
洛溦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来话长,一把辛酸泪,不然她也不至于?为了违背誓言吓得瑟瑟发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溦对鲁王道:“总之我知道了,也请殿下放心,我一定?会让五行署认真推演,就算有?什么?不足,也会找出化解的方法。”
反正这件事,萧元胤自己?也拜托过。
她想起上一次合婚时,五行署就呈递过推演结论,翻了下记录,走?到旋阶边的壁架前,抬头寻找片刻,踮脚去取当?日那份案录。
鲁王跟了过去,帮忙伸手取下:
“是这卷吗?”
洛溦展开?看了眼,点头,“嗯。”
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图画,还有?些不常见?的符号。
鲁王向来对术数推演感兴趣,忍不住也好奇凑近,看着上面的内容。
过得半晌,忽觉得好似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刮在自己?脸上,疑惑抬眼。
桌案边的浑仪旁,沈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儿,翻着案上卷宗,面上似没什么?表情。
鲁王却禁不住顿生寒栗。
他一向就很怕这位表兄,所以?哪怕万分仰慕其学识,也不敢打扰请教。
今晚被母亲半逼着找来观星殿,也是一路战战兢兢,好容易见?到只有?宋姑娘在,方才松了一口大气。
鲁王屏息噤声,走?到沈逍面前:
“表表兄。”
沈逍合起卷宗,眼也没抬,越过鲁王,径直走?向洛溦。
鲁王如芒刺背。
转念想起自己?曾经的唐突,又?不禁冷汗直下,朝沈逍的方向再行一礼,匆匆退出殿外。
壁架前,洛溦都没觉察到鲁王的离开?。
她翻看着当?日五行署的卷宗,核对着上面的推演结果:
“丙辛,丁壬,戊癸这些都是相合吧?”
可为什么?当?日太?史令的奏册上,会写“凶”、“忌格”什么?的
她思忖间,抬起眼,骤然惊觉沈逍竟站在自己?面前。
洛溦怔怔环顾,“鲁王殿下呢?”
沈逍波澜不惊:
“不知道。”
移目扫过她手中?帛卷,“在看什么??”
洛溦刚好想请教他:
“太?史令帮我看一下,这里的丁壬戊癸,都是相配的,对吧?”
沈逍淡着声,“也不算很配。”
“不算吗?可我记得书上”
洛溦还想讨论,却被沈逍抽了帛卷,放回到壁架上。
“跟我来。”
沈逍握住洛溦的手,拉着她,拾阶而上。
穹顶之上,夜幕广阔,无边无际。祀宫外灯火阑珊的长安城,万千萤光,漾于?猎猎夜风之中?。
即便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景象,踏上穹顶的刹那,洛溦仍旧不觉扶栏驻足,仰头望上片刻的皎白明月、璀璨星河,暗暗惊叹。
沈逍没有?催促,静静陪她看了会儿夜景,才又?拉她坐去了观星案边。
他取过纸笔,“你刚才的那个?问?题,不宜一言概之,既然学过星宗命理,就不能单以?天干地支推演全局。”
洛溦意识到他要传授要诀,连忙专注起来,凑近聆听。
“真正最为匹配的合婚卦象”
沈逍在纸上画出两个?八字星盘,“比如这般,排列星辰,妻宫长生”
洛溦全神贯注,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提几个?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却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把星纸拉到近前:
“等等,这个?,这个?不是我的生辰八字吗?”
再看另外那人的,分明就是在当?日在冥默先生的那道合婚卦帛里见?过的沈逍的八字!
沈逍神色澹然,“是吗?我只是想举个?天作之合的例子,只看数值,没顾及其他。”
“真的?”
“那也太?巧了吧?”
洛溦一脸怀疑地看着沈逍,却见?他也正移目朝自己?看来。
眸色深邃,映着月光,灼灼生辉,一瞬不瞬。
她忽而意识到什么?,一颗心狂跳起来,抬手捂了下耳朵,又?觉得傻气,放了手,起身想走?。
却被沈逍伸臂拉住,拥过,抱到了膝上。
他俯身靠近,与她额头相抵,嗓音暗醇:
“逃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洛溦声音微颤:
“我没逃啊我只是只是知道那道姻缘卦又?不是真的,是是当?初冥默先生为了补偿我”
“谁说不是真的?”
沈逍俯首抵着女孩前额,鼻尖轻触着她的,细语摩挲,“是真的。”
“是真的。”
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夜风轻柔,星光闪耀。
沈逍缓缓抚上洛溦的面颊,指腹托住她的下颌,抬起,眸光比天幕中?的星星更亮:
“我们成?婚吧,绵绵。”
就算没有?这天定?姻缘,他也等不及要娶她了。
她总是那么?的好,那么?招人喜欢。
就连鲁王那样的呆子,当?初都敢在红玉坊当?众求娶她
洛溦垂低了脑袋,藏起羞红的脸,嗡声道:
“怎么?突然提这件事?太?史令不是还在丁忧吗?”
沈国公虽不是他的生父,但外人不知,按制沈逍理应守孝三年,此刻若论婚娶,怕是免不了遭人诟病。
沈逍道:“朝廷征我入主紫微台,已是免了丁忧之责。”
他看着洛溦,“你既替我考虑过此事,是也等不及了吗?”
“我才没有?!”
洛溦又?羞又?窘,抬手去捂他的嘴,又?被制了住,紧紧握着。
“答应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啊?才刚回来”
“刚回来就已经四面楚歌了。”
“什么?楚歌?”
“贼心不死,觊觎你的人。”
“哪有?人觊觎我?”
她跟萧元胤都说清楚了,柳条都收了!
要翻旧账的话
“明明是觊觎太?史令的人最多?好吧?我搬来京城那天正好是上元节,乾阳楼前姑娘们全都在喊‘太?史令’、‘太?史令’,又?哭又?笑的”
“早不记得了。我只想让你笑,让你哭”
洛溦听不下去了,想捂耳朵,手又?被他制了住。
太?坏了。
竟然想让她哭。
那她干嘛要答应?
仓皇间,又?想起幼时游戏时的那些童言童语。
什么?住一间屋,一起生宝宝
不觉脸颊滚烫,努力压平弯起的嘴角,躲进了他的怀中?。
第
133
章
沈逍最终还是循了礼制,
将宋氏家长接回长安,正?式求娶。
宋行全被贬到涿州之后,没多久就遇到突厥人南下。
他在京中官场吃了瘪,
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并非做大官的料,放弃掉从前的谋算与钻营之后,反而能专注做些实事?,帮着边境驻军解决了几次物质上的难题。
宋昀厚则彻底弃了官途,
重拾药材买卖。春末的时候,
丽娘产下一女,此番也被孙氏一同带来长安,
正?是刚开始长肉、圆圆胖胖的年纪。
孙氏对洛溦道:“你兄长当爹之后,沉稳了许多,眼下踏踏实实地留在涿州做着生意,
对我也不像从前那么犟了。这次怕你见着他生气?,
不敢来,
只置办了不少东西,
是要给你添妆。”
洛溦因为景辰的事?怨恨兄长,却不会迁怒小侄女,
只觉可爱的紧,
抱着爱不释手:
“我不要宋昀厚的东西,
让他将来留给珠珠吧。”
孙氏斟酌道:“你父兄在景辰那件事?上确实有错,
但后来我听完始末,你爹他反对,也并非全然只因嫌贫爱富。那景小郎君出现在你身?边的经过,
太过巧合太有目的性了,
又?始终从未主动解释过真相?,哪个做父母的能不起疑?这样的人,
换作你为珠珠做主,也是不会放心的。”
洛溦逗弄着珠珠,沉默了会儿。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是因为没能跟景辰有结果而攥着怨念不放。”
她垂着眉眼,“景辰于我,就像亲人,我可以接受与他没有姻缘,但却没法?接受他陷入泥沼、困窒受难,就如同母亲你,如同珠珠,你们哪一个人受到伤害,我都无法?接受。所?以一想到我爹和我哥是那样不幸命运的推手,我就没法?原谅。”
孙氏望着女儿,想起这孩子?打小心善,当初自己嫁到宋家,也只有她肯整日软软糯糯地喊着母亲,聊以慰藉。
不觉长叹一息,眼中泛起晶莹,搂着洛溦,“好,不这些不开心的了!不喜欢你爹,到时就不要他出来现眼!反正?这回去涿州接我们的那个官长,也不知跟你爹了什么,吓得他一路战战兢兢,对我话都客气?的很。定是太史令知道你不喜欢他,传话敲打过!”
孙氏作为没有生育过的继室,一直以来,事?事?受丈夫拿捏,谨小慎微。此番被召入京,沈逍以玄天宫的名义为监副之母请封命妇。孙氏一跃成了郡君,又?被赏赐田宅,再用不着看?丈夫眼色。
洛溦出嫁诸事?,亦由孙氏一手操办。
宋家之前的长兴坊宅子?还在,当初永徽帝认下婚约之后的纳征聘礼也都在府内,男方该走的程序基本走完,倒是女方这边的事?还不少。
婚期的吉日,由玄天宫占卜择选。
明?明?五行署选了好几个年末和次年的日期,送去观星殿让太史令核验时全被驳回,最后还是沈逍自己,据动用了玉衡推演,把婚期定在了洛溦生辰这天,因而留出来准备的时间,堪堪只有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