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簌簌打在油毡棚上,陈建国裹紧露棉花的袄子,指尖划过窑壁上凝结的冰凌。
砖窑里蒸腾的热气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忽长忽短地摇曳着。
二十孔土窑像蛰伏的巨兽,吞吐着暗红色的火光。
"西哥,河沙掺炉渣的砖坯全干透了!
"赵铁柱扛着两摞青灰色砖块冲进来,解放鞋在雪地里踩出深深浅浅的坑,"按你说的法子,这窑能多出三百块整砖!
"年轻人呼出的白雾里带着兴奋,鼻尖冻得通红。
陈建国蹲下身敲击砖面,清越的声响让他眉头舒展。
前世他跑建材生意时学到的土法子,竟在七十年代的乡村砖窑派上用场。
忽然,他注意到砖缝里闪烁的晶粒,心头猛地一跳——这是高岭土在高温下析出的二氧化硅结晶。
"铁柱,带我去后山坳挖泥的地界。
"他抄起窑口的铁锨,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
北风卷着碎雪灌进领口,却浇不灭他眼底的火光。
如果没记错,江源村后山的黏土层,正是制作耐火材料的绝佳原料。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取土坑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陈建国扒开积雪,铲起一锨赭红色黏土。
湿润的土块在掌心搓开,细腻的触感让他手指发颤。
这分明是能耐受1600度高温的优质高岭土,前世被日本人以每吨三百美元的价格收购。
"明天开始,这片的土单独存放。
"他在雪地上画出三个区域,"黄泥烧红砖,红泥做耐火坯,白泥留着我另有用处。
"赵铁柱茫然点头,看着陈建国用树枝在冻土上画出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配方比例。
回窑路上,运输队的驴车正往公社粮站送砖。
车辙印里散落的砖渣在雪地上格外刺眼,陈建国弯腰捡起半块断砖,断面上蜂窝状的气孔让他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