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稻谷铺满了整个晒谷场,远看像给黄土地镀了层金箔。
陈建国抓起把稻粒对着日头眯眼瞧,饱满的谷粒在指缝间簌簌滑落,砸在笸箩里发出细密的脆响。
不远处的脱粒机轰隆作响,几个半大小子追着蹦出来的田鸡,惊起一片麻雀扑棱棱飞过晒谷场边的沼气池。
"亩产八百二十三斤!
"会计老孙头拨着算盘珠的手首哆嗦,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围观的社员们炸开了锅,七舅姥爷的旱烟杆吧嗒掉在稻堆里,溅起几粒金灿灿的谷子。
陈建国弯腰捡起烟杆,铜烟锅烫得他指尖发红。
这温度让他想起三天前砖窑新砌的倒焰窑,此刻正吞吐着锂辉石黏土烧制的耐火砖。
香港周先生追加的订单让村里添了台手扶拖拉机,突突的引擎声日日碾过晒谷场边的青石板路。
"陈技术员!
"公社广播员小刘骑着凤凰牌自行车冲进晒谷场,车把上挂着的铁皮喇叭晃得叮当响,"县里通知你去省城开劳模大会!
"红头文件在众人手里传阅,张翠芬盯着"特等功"三个铅印字,忽然觉得日光晃得人眼晕。
暮色西合时,陈建国蹲在沼气池边记录气压表数据。
晚风送来新稻的清香,混合着砖窑飘来的草木灰气息。
他摸出兜里地质队的勘探报告,锂矿储量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隐约听见"挖祖坟""断龙脉"的字眼。
"当家的!
"张翠芬提着马灯寻来,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飞虫,"三叔公带着人在祠堂闹呢,说后山开矿冲了风水。
"她鬓角沾着谷壳,袖口还留着白天打算盘时蹭的墨迹。
祠堂里的长明灯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得像皮影戏。
三叔公的龙头拐杖戳得青砖地咚咚响:"建国啊,后山的矿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