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泡桐树上扯着嗓子嘶鸣,打谷机轰隆隆的声响惊得麻雀不敢落地。
陈建国赤着膊子站在谷堆旁,汗水顺着脊梁沟淌成小溪,在后腰的《齐民要术》手抄本上洇出深色痕迹。
他抓起把新麦在掌心揉搓,麦芒刺得掌纹发痒,却咧着嘴笑了——今年试验田的春小麦亩产破了九百斤。
"西哥!
省城来的大卡车堵村口了!
"赵铁柱踩着满地麦壳跑来,解放鞋底粘着的麦粒在日头下金灿灿的。
陈建国眯眼望去,村道上的东风卡车挂着"省粮食局"的牌子,驾驶室顶的喇叭正哇啦哇啦播着《社员都是向阳花》。
粮站王会计的算盘珠子突然停了:"陈技术员,这余粮......"他指着账本上墨迹未干的数字,手指头首哆嗦。
按照统购统销政策,江源村今年上交的公粮竟是往年的三倍,剩下的余粮还能装满十二个谷围子。
陈建国抹了把汗,麦灰在脸上勾出道黑印:"跟供销社说,余粮我们自留。
"他转身指向村西头新起的青砖房,"明天开始砌烘干塔,麦子磨成精粉送县食品厂。
"话音未落,晒谷场边爆发出欢呼——妇女们正用新装的压面机试做挂面,银丝般的面条在竹竿上随风轻摆。
暮色漫过打谷场时,陈建国蹲在沼气池边洗手。
池面漂着的荷叶忽然晃了晃,窜出条肥硕的鲤鱼——这是开春放养的鱼苗,如今己长得巴掌大。
他正要伸手去捞,身后传来布鞋蹭地的沙沙声。
"当家的。
"张翠芬提着马灯,暖黄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蠓虫,"矿上刘技术员找你,说温泉眼冒热气了。
"她袖口沾着面粉,身上有股新麦的清香。
陈建国这才想起,后山勘探出的温泉脉己经打了七天井。
井台上的蒸汽在月光里翻腾,像条扭动的白龙。
刘技术员的脸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