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萤想起刚刚柳笛在短信里告诉她的内容,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收紧。梁遇琮现在的处境居然这么危险,她胸口涌出一阵难以说清的情绪,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陌生又惶恐。她稳了稳心神,低头叹一口气,决定还是按照柳笛说的做。
“可以,我可以去送钱,”辛萤看向齐嘉,“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件事以后,我要我的自由,”辛萤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梁遇琮不能再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我想自由轻松地读我的大学,如果这个条件你们不能答应我,那我就不能去。”
齐嘉微微一怔,赵则的手机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来。
赵则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阵阵海浪的声响,辛萤听着赵则对手机重复她刚刚说过的内容。免提键按下后,海浪声和打火机甩动的声音一起传出来,梁遇琮冷静的声音几乎快被海风吹散。
“萤萤,我不接受这种条件。”
他似乎笑了一声,后一句话像是说给歹徒听:“你开枪吧。”
神经病,神经病!
辛萤蓦然咬紧牙关,她的心像被人用丝线勒着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边人挂断电话,赵则抬头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双手抓住了辛萤的手臂:“辛小姐,我可以保证。如果能够成功,那么今后梁总所有对我们下达的限制你人身自由的命令我们都不会执行。因为比起梁总,我们更遵从梁副董和老梁董的命令,我会把这件事如实地报告给梁副董,确保你今后的人身自由。”
赵则的双手发抖:“我保证。”
齐嘉看了一眼腕表,慢慢地吸一口气:“快没时间了。”
辛萤思考的过程只持续了三四秒钟,她接过齐嘉递来的箱子,转头钻进了车内:“走吧。”
赵则如释重负,飞快地坐进车内。
对方的位置就在前面的沙滩上,开车大概四分钟的时间。漆黑的海岸公路上空无一人,车子在沙滩与公路的边缘停下来。辛萤跳下车,眼前映入的却不是漆黑的海岸,而是早已经布置好的一面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花墙。花墙之后,海浪与沙滩的边缘隐隐约约站着两个人。
赵则拿起望远镜:“老赵被绑着坐在地上,梁总和歹徒站在沙滩上。”
齐嘉将另一只箱子递到辛萤手里,在亮白的车灯前看向她的眼睛:“拜托了,辛小姐。”
赵则闻言像忽然想起什么,在辛萤握起箱子的刹那挡在了她的身前。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红色的戒指盒,将戒指盒打开摆在她的眼前:“辛小姐,这原本是梁总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在下车前扔给我,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法亲手将戒指戴到你手上了。”
齐嘉自然知道赵则这么做的意图,无非是想让辛萤更心软一些。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辛萤看着眼前硕大的黄钻戒指,并没有伸手触碰。她看一眼,镇定地提着箱子转头:“我过去了。”
箱子很重,她吃力地用两手勾着提住,缓缓地穿过花墙,走向湿软的沙滩。
海风吹拂,梁遇琮已经被对方指着退到了身后的海水里。男人不停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抬头看向他冷静自若的脸。直到他们眼前远远地出现一个影子,梁遇琮眯起眼,在确认来人是谁后绑在身后的双手立刻攥紧。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盯着她的身影凝视几秒,转头看向男人的侧脸。
“让她在那里停下将钱放下来就可以了,”梁遇琮喉头一滚,“以她的胆量走不到这里。”
男人似乎对他突然发生波动的神情产生了兴趣,虽然梁遇琮掩饰得很好,但一瞬间的语气仍然泄露了某些情绪。他将打火机甩上,抬头看向正向这里走来的女人,顶在他脑后的东西向下移动一分:“梁总,看来你很在乎她的命啊。”
海浪从身后掀起,将两人的裤脚完全浸湿。
“我最在乎我自己,”梁遇琮语气很淡,“你绑架我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你选择绑架她,你现在没有能拿到钱的机会。”
男人的笑容依旧有些沙哑:“梁总,我知道你不在乎这几个钱。”
“我是无路可走了,”男人将烟含到嘴里,“但我也不想看你们家的人过得这么快活。”
他的手掌下移,顶着他的太阳穴抬头:“梁总,怎么办,我现在很想尝尝你的女人是什么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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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边界
辛萤在两米之外的地方停下脚步。
海风刮得脸颊生疼,辛萤的鞋子陷入松软的沙滩中,她僵硬地看向眼前的两个人。男人正玩着打火机,似乎对梁遇琮的话很是意外。他瞥了一眼辛萤手中的箱子,急不可耐的心情压了下去,手中的东西顶着他的太阳穴转。
“梁总,我还以为你会怜香惜玉呢。”
他对着辛萤比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梁总,要不要让她过来?”
梁遇琮的目光掠过眼前人的身影,又收回来。今天是辛萤的生日,她穿得很漂亮,大概绝不会想到要在这个时刻带着箱子来到一个亡命之徒面前。他垂下眼睫,清晰的声音没有被海风吹散:“女人而已,随便你。”
辛萤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梁遇琮的双手被绑到了身后,脸上却丝毫没有狼狈之色。他云淡风轻地瞥她一眼,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语:“她和钱你甚至都可以带走,只要保证我的安全。”
辛萤听得清清楚楚,她站在原地不动,握着箱子的手收渐渐收紧。不知为何,她发热的眼眶里聚起泪珠,开始在眼睛转圈。她没让它掉下来,咬着牙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抬手将左手的箱子丢到了男人脚下:“你要的钱,都给你。”
她像扔大白菜一样将右手的箱子也扔了过去:“我的任务完成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转头把最后一个箱子砸过去。
几乎是喊出的一句话。
“梁遇琮,你死了我会给你烧纸的。”
她飞快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回跑去。男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丢来的三个箱子吸引,自然无法再分身去追辛萤,他一手指着梁遇琮的脑袋,用脚尖踢了踢沉重的箱子:“梁总,你的女人现在也不要你了,那我觉得就这么把你放了有点可惜啊。”
茫茫的夜色中只有海水涌起又退去的声音,梁遇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抹身影渐渐消失,绷紧的肩头微微一松。还好,还好,辛萤不傻。不过没能和她说生日快乐,就等事情结束以后再说吧,她这次估计会两个月都不理他。
跪坐在地上的司机双手亦被绑在身后,他沉重地喘了一口气,与梁遇琮对视一眼。刚才辛萤的举动为他脱手争取了时间,他贴着沙滩挪动身体,衣袖中的东西在男人弯腰检查箱子时悄无声息地滑到掌心。
辛萤向回跑了几步,眼泪却掉下来,越流越多。
臭梁遇琮,死掉算了!她低着头走到花墙间,被风吹起的玫瑰花摇曳着落到湿润的沙滩上。她移开脚,低头看向花心中间闪起亮光的圆球。闪烁的频率很慢,她蹲下来将玫瑰花捡起,透明的圆球中放着一个小小的发光装置。
造型是萤火虫的样子,小小一颗,发着微弱的亮光。
她的目光随着摇动的花瓣移过去,堆起的海浪声中蓦然响起一声枪响。辛萤霎时被冻在了原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在耳旁炸开。她呼吸猛地一抖,在花墙前缓缓转身。岸边的齐嘉和安保在几秒之内跳下了公路,飞快地冲着枪响的位置奔过去。
辛萤的裙角被风掀起,她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身。无数只手电筒的光亮在海滩上摇晃,又被漆黑深邃的海面吞噬。
她迈开步子,脚下却向生了根,那些不知名的情绪仿佛藤蔓从沙滩上生长出来,紧紧地缠住了她的脚踝。辛萤费力地向前走了一步,随后丢下手中的玫瑰,大步向前跑去。
月下囄哥欠
梁遇琮死掉了吗?以后每年清明节不仅要给爸爸妈妈上坟,还要给他上坟了。
辛萤压住自己颤抖的手,向前方跑去,聚拢成一堆的安保已经将海与沙滩交界的几个人团团围起。她在他们身后停住脚步,眼前手电筒的光跳跃着进入她的眼眸。齐嘉闪开一条缝隙,她紧握着双拳挤进去,看向里面的人。
梁遇琮半跪在沙滩上,西裤已经被海水浸湿,他身形摇晃一下,左手捂着右臂汩汩流血的伤口。司机的双腿将男人压在身下,拿起枪头重重地砸向他的后颈和脸部,几下就将对方砸的口鼻冒血。齐嘉上前捂住梁遇琮的手臂,像是绷紧的弦突然松下来,脸色比眼前受伤的人还要苍白。
没死,原来是半死。
辛萤的肩抖了抖,在手电筒的光芒中与他四目相对。
梁遇琮眼前忽而有无数稀碎的光涌入,更清晰的却是对方扬起的碎花裙角。劫后余生的欣喜感并不强烈,他仰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艰难地喘息一声,对着她张开了自己的手臂:“萤萤。”
声音模糊着,被海风吹散。
辛萤却停在原地止步不前。
她印象里的梁遇琮永远是西装笔挺,不苟言笑的模样,冷冰冰的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八百万。他的挽回、请求、示好永远会用一笔转账代替,辛萤怀疑他其实从来没求过人,更无所谓一个情人的喜怒哀乐和献媚讨好。那现在有选择权的人该是她了吗
她也要说那句话。
辛萤绷紧的双手松开垂到身侧,没有去回应他伸出来的沾血的手。
润湿的沙子像被人为踩出的分界线,将他们分隔成岸的两边。
“梁遇琮,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低头看着他,想后退一步,“你守好你的边界,不要随便到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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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疯子(加更)
医院的急诊手术室外,亮白的灯光将走廊上的人影清晰映出来。
赵则倚在对面的墙壁前,眉头紧皱。齐嘉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苍白的脸上惊魂稳定。他接过赵则扔来的纸巾擦着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种事情再有一次,我们就得滚蛋了,”赵则低头,“说不定这次就得滚蛋。梁羲和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梁总两次都在国外出事,这次她不会再轻松地让这件事过去。”
齐嘉的太阳穴疯狂跳动,他不知该说什么,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绑匪是华裔,和当地黑帮有交易,大概是梁晋泽的人,”齐嘉低头叹一口气,“梁总必须回国了,对方敢在市区动手就说明丝毫不担心我们查到他头上,毕竟是死无对证的事情。”
手术室的灯灭下来,齐嘉站起身。里面的女大夫打开门,两位护士将病床推了出来。梁遇琮还在麻药的效果下昏睡,她走到齐嘉身旁低语几句,齐嘉点点头,向对方鞠躬致谢。
“问题不大,没有伤到主要的血管,最重要的是没碰到大动脉,”齐嘉松了一口气,“辛小姐呢?”
梁遇琮醒来第一件事一定会问起辛萤在哪里。
“保镖带回去了,”赵则低头,“在别墅。”
新西兰还是夏天,病房里的气氛却像冬日一般冷肃。梁遇琮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大亮,病房外传来儿童在草坪上嬉笑打闹的声音。右手的痛感难以忽视,他轻轻动动手指,抬眼看向病房的天花板。梦里一直有辛萤的声音,他掀起眼皮,迎面对上齐嘉的眼睛。
“梁总,您感觉怎么样?”
这次幸运的是只伤到了右臂,而且伤口并不严重,手术缝合后理论上当天就可以离开医院。梁遇琮看向手背上的针头,他慢慢地坐起身,抬手将冰凉的针头从手背的血管中抽出来:“萤萤呢?”
齐嘉不敢说辛萤正在别墅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这是他们和辛萤之间达成的协议,只要辛萤过去送钱,她就能获得自由。
齐嘉没有马上接话就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梁遇琮在他闭口不言的瞬间意识到什么,沉默地起身,抬手将身上的病号服脱下来:“出去。”
“是。”
赵则和齐嘉在病房外等待了十分钟,里面的人已经穿戴整齐。梁遇琮不顾医嘱出院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赵则要劝阻的动作被齐嘉摇头止住。梁遇琮从病房内走出来,他们快速地跟上去,身后的保镖一左一右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车子很快从市区的医院驶向东岸的别墅。
梁遇琮下车,快步走向繁花满园的别墅内。辛萤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在这里除了那匹马,并没有过多的私人物品。她背着自己的包走出门,准备去马厩里牵出来,迎面撞上刚从医院赶过来的人。
她的脚步在台阶上停住。
热烈的阳光下,梁遇琮在她身前停下脚步。辛萤要走以前她就算闹脾气也不会带东西走,上一次逃跑倒是只带了几件衣服。她能舍下的东西太多了,包括一个她已经不在意的男人。
这条边界被辛萤划下,她决心再也不跨过来。
梁遇琮抬头看向她。应该先解释昨天那句话只是为了让她能远离那片区域,可辛萤对他的感情似乎也不只是被这一句话消磨干净的。他轻轻叹一口气,身体挡在了她要迈下的下一个台阶前,延伸的影子被她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
辛萤侧过脸,没和他说话,想要越过他走另一边。
梁遇琮再次挪步挡在她的身前。
“萤萤,去哪里?”他声音有些哑,“我让齐嘉送你。”
辛萤知道他这是在装傻,他最会骗人,又想用三言两语哄住她。她平静地抬起头,向左侧迈出脚步,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不用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昨天是这样说的,只要我去送钱,我们就没关系了。”
一个个字像路边随手撒下的钉子,跳动着扎进人的胸口。梁遇琮脊背依旧很直,侧头迅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站到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形挡住她前行的脚步,沙哑的声音再度低了一些:“辛萤,我们谈谈。”
“不,我不想和你谈,”辛萤皱起眉头,将自己的手向外拔,“梁遇琮,其实我们的关系到我刚到新西兰时就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也不想再重复过去的事情。就按照我们昨天约定的,我们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梁遇琮身侧垂落的手臂微微一抖,辛萤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不对,其实也说过,她当初邀请他品尝自己的蛋糕时语气也是这么认真,只不过他没有在意。这次她口中说出的是要和他彻底一刀两断的话,但这次他已经没有在意的机会。因为无论他的选择如何,辛萤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他向后退一步,右手抓紧她的手腕,语气再度低下去:“萤萤。”
他没有类似的请求的经验,因此只能将语气放得一低再低:“和我谈一谈。”
辛萤停住脚步,她没看他,声音依旧很平静:“可是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她抬起手,用力地掰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掌。梁遇琮的手指像钢筋一般缠住她的手腕,她轻呼一口气,掰着他的手指向外拔。他的目光像秋天软下来的落叶,手掌蓦然松开,转身从齐嘉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辛萤向前走一步,被他重新挡住了离去的道路。
梁遇琮把玩着手中的东西,黑色的外壳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金光。他手指绕过去,熟练地推它上膛,抬起她的手将它握到了她的手中。齐嘉惊呼一声,上前的动作被梁遇琮用眼神止住。
辛萤呼吸停了停,看向手中沉甸甸的凶器。
“萤萤,你动手,昨天的承诺就不算数了。”他语气忽然一淡,握着她的手抬起枪身,向前顶住自己的身体。漆黑的枪口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最后顶到了他的胸口中央。
辛萤的手颤抖不止,咬紧牙关看着面前的疯子。
“萤萤,你昨晚是不是说很想我死?”他贴近她,耐心地将她的手指扶到扳机上,声音低下去,“动手,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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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自由
手中沉甸甸的东西仿佛在燃烧,辛萤的手心快要被烫出一个洞来。她的手被眼前人紧紧地握住,又缓缓收紧。他压着她的手指在扳机上缓缓滑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扣下去。她手指像抽筋般抖了一下,又怕抽出手会碰到扳机,只得停住了手中挣扎的动作。
梁遇琮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手指移开,却向下一个台阶后退,自下而上仰头看向她的脸。他不擅长说挽留和哀求的话,因此开口的动作缓了缓,单手按着她的手腕在自己的胸口移动。
“萤萤,我们谈谈,”他手指覆住她的指尖,轻轻开口,“留下来,好吗?”
辛萤不知该先抬手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还是该先开口拒绝,梁遇琮这个疯子,昨天那个绑匪就应该把他的嘴巴缝起来!她闭了闭眼睛,平静地侧过头,声音却低下去:“你想谈什么?”
梁遇琮松开她的手指,掉下来的东西挨着他的掌心落下。他将它扔给身后的齐嘉,握着她的手腕向里走去。辛萤真怕自己在新西兰背上一条人命,进到正厅后就不肯再向前。她的后背抵住身后的门,语气冷冷的:“你要谈什么,谈吧。”
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原来是这种感觉,辛萤绷起肩膀,手里勾着自己包上的挂件摇晃。陈越说他在一个旧货商店看到这个挂件,布艺的小鸽子缝得精致又好看,针脚密实且整齐。他说希望她来到新西兰以后能找到真正自由的生活,能像这只小鸽子一样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去。
现在比起一颗黄钻戒指,她更喜欢这个小鸽子。
梁遇琮的右臂轻轻一动,枪伤虽然不严重,但麻药失效后的痛感仍然让人难以将手臂抬起。他捏了捏右手的手腕,在辛萤面前低下头,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她包上垂落的挂件。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会是谁送的,辛萤好像一直很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只不过也和对象有关,如果是他送给她的,她未必会真的上眼。
几秒的时间内,他的心被一种奇特又难以言说的嫉妒包围。
“萤萤,你想要自由,我明白。你可以随意出入这幢别墅,也可以去发展你的人际关系圈,总之愿意做什么随你,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包括发生性关系,”梁遇琮垂眼看她,声音蓦然缓和了许多,“只要你尽量多待在我的身边,这样可以吗?”
老天,她有一天居然能听到梁遇琮嘴里说出征求别人同意的话。辛萤抱起手臂,抬眼看向他的脸:“我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我的个人自由,不需要再用多待在你身边这种事情做交换。”
梁遇琮不怒反笑,在这个时候点点头,似乎叹了一口气。辛萤对他的反应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往常梁遇琮听到这话早就该抱着她开始威胁了,今天居然没有。她靠着门站立,觉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去才听到他再度放低的语气。
“这不是交换,是请求,”梁遇琮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萤萤,别离开我,是我的请求。”
辛萤蓦然一怔,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说出这种话。梁遇琮这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人估计活的这二十七年来都没对任何一个阶层低于自己的人说一句软话。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苦涩的快意,那丝苦涩很微妙,她难以说清,却分明和快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脏像长出一层绒毛般发涩发痒。
“我可以不答应你的请求。”
辛萤捏住书包上的小鸽子:“我们守好各自的边界就挺好的。”
梁遇琮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清晰地记得他用怎样的语气让满脸含笑的辛萤规规矩矩地守在边界线后,即使他那时并非不喜欢她。然而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他停顿一下,与她对视:“萤萤,我为我以前说过的话道歉,那并不是我的本意。”
辛萤倒是没觉得这句话怎么样,只是搞不清楚梁遇琮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和她纠缠。情人和金主的关系不都是一方断掉就断掉,有什么可值得继续掰扯、纠缠的?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的手腕上,脑海中忽然浮现他用那只手给她翻书的场景,心里倏忽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个小眼儿,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酸水。
“梁遇琮,我都不知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个普通人,就是比普通人还要普通的人,我在来新西兰之前连高中都没读完。你们家的厨房都比我们家房子的两倍还要大,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没见识,没学历,只有脸多少长得好看一点。”
辛萤低下头:“我和你想要的那种妻子不一样。但是我从来也没奢求其他的东西,我就想读一读从来没读过的大学,赚点小钱,买个小房子,找一个和我一样普通的男人,我们一家高高兴兴地在一起。”
梁遇琮的右臂忽然像断掉一样疼痛,他注视着她低下去的头,发现辛萤好像在从他的笼子里逐渐飞远。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想要的妻子的标准我达不到。你也满足不了我对家庭的渴望,你们这种人,包括周书言,不会一直爱我这种拿钱就走的情人,”辛萤摊开手,“所以我就想和普通人在一起,过个简简单单的小日子就很幸福了。”
辛萤忽而抬起头,眼睛也红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呢?”
梁遇琮的胸口忽然像被一块重石砸下,他喉咙仿佛被人卡住,呼吸变得异常艰难。他皱起眉头,企图从血肉模糊的胸口捡出一两句能回应的话。但这种感觉太陌生,让他沉默了几秒,嘴中冒出两个模糊的字眼:“萤萤。”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我们那会儿是金钱交易,现在又不是了,可是你还是想怎样就怎样,”辛萤还是难以克制的觉得有几丝难过,“以前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情人,现在又不是了。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连自由都不肯给我。”
她静静地站着,沉默地等待两分钟,转头打开了门。
没说再见。
梁遇琮这次没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收紧。对,辛萤早就想离开他了,她苦苦计划的就是飞离他的身边,到一片真正自由的天地。来到新西兰的这段时间他将她捆在自己身边,好像取得了相反的效果。她不会像以前一样顺从,而是更加坚定地下决心从他身边走开。
辛萤要抛下他了。
梁遇琮站在门内,静静地看着她走到阳光下,从开满鲜花的院子中穿过去。
他沉默地站着,凝视着她越走越远,口型是刚刚没能说出口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随着齐嘉的一声惊呼,他的身体蓦然向后倒去,像一堵破碎倒塌的墙,没有任何预兆地摔在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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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