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都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这人既然能说这种话,而且看那几个当兵的态度,她觉得这次也许真的遇到高人了。
姚擎皱着眉,他实在是不放心,虽然季南星是天师,但他才多大,如果今天来的是他师父,那他肯定一百个放心,而且看他和宵野之间的小动作,这两一看就是一对,要是他出什么事,他怎么跟宵野他哥交代。
他还在犹豫,宵野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你,你放心,我一定夺命追魂催,催管理局的快点来,别每次都完事了才来,你自己在里面要小心,实在是不好对付你也别心软,我在外面等你。”
季南星点头,让乔文洁准备准备,趁着天还没黑赶紧睡一觉,他去清点一下符纸。
姚擎啧了一声:“你也是真放心。”
宵野摇了摇头:“安全上我不担心,我只怕他心软。”
他知道季闹闹身上有好几件很厉害的法器,当初的滅牌都被闹闹的师父重新找人炼制过,还刻画了新的符箓,威力比以前更厉害,这法器一出,厉鬼也要魂飞魄散。
他只担心闹闹心软这村里厉鬼生前的遭遇,舍不得下重手,最后把他自己拖入了危机里。
但他也知道闹闹是个有分寸的,真要到那么危急的情况,闹闹肯定会做出取舍,只是这种取舍会让他难过许久。
乔文洁不知道那么多,所以心里不安着,这时候让她睡她也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等天黑,等季南星说可以了,突然就有种要上刑场的感觉。
将他们送到过河的岸边时,姚擎道:“下午查到点资料,以前这里是流放区,就是周遭只要得了一些治不好的病,就会给流放上来,让他们在这个山岛上自生自灭,所以这条路以前是叫归冥路,让上来的人死后直接入冥府,死后不要再回来,以免他们记恨将他们送来的亲人,也怕他们将鬼疫给带回来。”
姚擎:“听说国家帮扶那阵,为了让道路好走,让村民进出方便,是批了资金修桥的,但山下的老人死活不同意,说修桥是坏了祖宗的规矩,阴魂不过河,一旦修了桥,曾经惨死在这里的阴魂就会顺着桥走回家,会出乱子的,山岛里的村民也不愿意修桥,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宵野:“这里面的人当然不愿意修,修了桥进出容易了,他们在里面干的事也就容易被人发现,只要外面的人进不去,他们就能在里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乔文洁搓了搓胳膊:“所以这里本来就死过很多人?”
季南星:“这片土地上,哪里没死过人。”
为了方便,宵野弄来了一辆电动船,很容易操作,确定季南星只带乔文洁过去,又忍不住叮嘱了几遍注意安全:“我就在这里等着,管理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差不多一小时就能到。”
开车过来要十多个小时,动车票也不是随时都有,要不是私人飞机申请航线也要时间,宵野都恨不得弄一架私人飞机将管理局的全都载过来。
季南星看了眼黑漆漆的山林:“要不了一小时就能解决。”
听他说的这么轻松笃定,跟在一旁的乔文洁也松了口气。
将两人送上船后,姚擎就去布防了,这里面还有活人,为了防止他们逃走,一些出入口需要守着,还要随时准备冲进去救人,丝毫都不能松懈。
张沅站在宵野的旁边,看着渐渐没入黑暗的船只,道:“你经常这样看着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然后在他给你划定安全的区域内等着?”
宵野点头:“是啊,只恨我没开这一窍,不是干天师的料。”
张沅笑了一声:“那你这是唐僧还是孙悟空?”
宵野:“那我还是孙悟空吧,我可舍不得对他念金箍咒。”
张沅闻言笑得越发不客气:“说的好像你有能控制住他的金箍咒一样。”
恼羞成怒的宵野对他只有一个字:“滚。”
电动船很快就开到了对岸,季南星拿出手电筒照亮,扶着乔文洁下了船,乔文洁连声道歉:“我知道宵野是你男朋友,我也知道你对女生没兴趣,我对你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有点害怕。”
季南星只是看了眼被乔文洁紧紧抓着的衣摆,并不在意:“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只需要顺从你的心意走。”
乔文洁刚啊了一声,周遭的环境瞬间就暗了下来,上一秒还有手电筒照亮,这会儿整个漆黑不见五指。
黑就算了,她刚刚死死抓在手里的衣服也消失了。
恐惧的感觉就像此刻的黑暗,密密麻麻将她包裹住,乔文洁吓得惊叫:“大师!!!季大师你在哪儿啊?!”
上岛前她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甚至来之前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可能,但这些决心并不妨碍她此时的害怕。
也许是过度惊吓导致的冷汗,被风一吹带走了些许体温,乔文洁觉得四周变得好冷,她打着哆嗦,都分不清这是吓的还是被冷的。
就在她慌乱无助的时候,她听到不远处有钻草地的窸窣声,乔文洁蹲在地上吓得一动不敢动,但在听清楚声音后,便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是林梓琪的声音,是林林的哭声!
她知道林梓琪应该是不在了,被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拐卖到了这里,却再没能逃出去,但听到哭声的瞬间,乔文洁想都没想就顺着声音找了过去:“林林!林林是不是你!林林我来了,我是乔乔!”
扒开比人还高的荒草后,乔文洁看到有个男的抓着林梓琪的头发,林梓琪疯狂挣扎哭喊,男人似乎很喜欢这种摆弄操控的感觉,她越是挣扎,他脸上兴奋的表情就越是狰狞。
长长的头发被男人死死拽在手里,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加上林梓琪本就偏瘦的身材,她根本挣脱不开。
挣脱不开也就算了,男人拎着她的头发,将人半提起来,一脚又一脚往她肚子踹,踹得林梓琪吃痛惨叫。
叫声似乎越发刺激到了男人,男人笑得一脸愉悦,最后猛地一个发力,重重踩到了林梓琪的腿上,将她一条腿生生踩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林梓琪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山林,村子里养着的狗都吠叫起来,但就算这样,也没有一个人出来。
乔文洁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着男人扑了过去:“放开她!你放开她!!”
石头并没有砸到男人,刚刚还在眼前的两人像是泡沫一样被戳破消失了,乔文洁摔在了地上,抓着的石头戳破了她的手,她却顾不得那么多,她发现不远处的村子里亮起了一盏灯。
乔文洁爬起来,将那块割破了她手的石头紧紧拽着,尽管满心害怕,但她还是朝着村子里走去,她知道林林在里面,她要去救她。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小故事啦,终于要写完了!
第434章
番外
我跟你走
村里很安静,
夜色像一片晕不开的墨,漆黑又厚重,刚刚还能听到狗叫声,
这会儿整个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山里各种古怪的虫鸣声。
乔文洁紧紧抓着手里尖锐的石头,
朝着村子里独独亮起灯光的房子走去。
破烂的屋子砖瓦的房,
木头的大门残缺损坏关不上,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家大门能不能关上,他们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被盗窃,
或者屋里的人逃跑。
一想到唯一一条能够通向外面的水路,
乔文洁心里就泛起一股钻心的疼。
当初的林林是不是无数次往外逃过,
那条河道那么湍急,没有船根本走不了,
水路走不了,林林是不是也曾往山里跑过,
可这村子家家户户都养狗,
可能还都是一些训练好的猎狗,那样的山,
林林又怎么逃的出去。
乔文洁推开那扇破烂的大门走了进去,踏进屋内后就好像进入了某种情境中,所有的安静退去,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她没有听到林林的哭声。
屋里坐了个男人,刚才在林子里很黑,
乔文洁并没有看清男人的模样,
这会儿进来后倒是看清了,
长得贼眉鼠眼,
眉毛还有两条断痕,像是被什么动物挠过后留下的痕迹,本就很丑的脸,再加上他那一身戾气,越发显得可怖。
除了这个男人,还有一个老太婆坐在屋里,垂着眼,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烟杆,一双像鸡爪一样干瘦的手,黑着指甲去一旁的盒子里抓了一点草丝,猛吸两口后草丝就点燃了,烟气大得很,熏得屋里烟雾缭绕的。
乔文洁注意到屋里格外安静,再看那沉默不语的两人,她心里一慌,绕过坐在大厅里的两人准备往屋内去找林梓琪,她刚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人。
那人面色死白,浑身没有一块好皮,手和脚都各种扭曲着,死死瞪着眼,静静躺在地上没了生气。
那是她的林林,十年前才刚过十八岁的林林。
最坏的打算做过了,最惨烈的可能想过了,但都不及这样亲眼看到,看到林梓琪惨死的模样。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蒙着被子打着手电看漫画书,一起写作业一起追剧,一起幻想着未来,她们相处的时间比跟父母在一起还要久。
说好的,以后永远都做好闺蜜的呢。
乔文洁双腿发软地扑了过去,可她只扑到一团空气,她根本接触不到地上的人,连触摸她冰冷的尸体都办不到。
看着曾经那么爱漂亮的林林,这会儿浑身青紫皮开肉绽满是血痕,头发结成团还有被胡乱剪过的长短不一。
乔文洁心疼得想要再摸一摸她,抱一抱她,可是她触碰不到,不管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
“林林,我来了林林,我们还在等你回家呢,我一直在等你,你爸爸妈妈也一直在等你,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林林你起来,你起来好不好,林林你不要死呜……我来了,我们说好的要做永远的闺蜜,我还在等你回来陪我过生日呢,你别死林林,你不要死呜呜……”
她的哭声再大,都影响不到过去。
母子俩相对着坐了一会儿后,老太婆起身进到屋里,再出来手里就多了一把剪刀。
布满了锈迹的剪刀,把手上缠着发暗的红线。
剪刀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男人抬眼一瞟,皱了皱眉。
老太婆拿着烟杆敲敲桌子:“快去,别误了时间。”
听到他们说话,乔文洁才抬起头,她要仔仔细细看看这两人,他们是害死林林的凶手!
男人似有些不耐烦:“用不着吧,死都死了。”
老太婆一脸你不懂地眯了眯眼:“她死前满心怨恨,死不瞑目怨气冲天,不拿剪刀将她的魂魄镇住,等她头七回魂,那是要出大乱子的,快去!”
男人违抗不了母亲,听话的拿起剪刀朝着林梓琪的尸体走了过去。
老太婆拨了拨烟丝,慢悠悠道:“这对你也有好处,既然见了血,那就多练练煞气,林子里的那些东西都灵得很,你身上带着煞气,它们就不敢动你了,过两天让老花再给你找一个,这次挑个年纪再小一点的,年纪小的比较乖,你也学着哄着点,城里长大的娃,一个个娇气的很,你委屈委屈,顺着她们点,想要生儿子,哪能不付出点代价。”
男人听到要重新给他找女人,顿时高兴了,笑呵呵道:“知道了。”
说着看向地上的尸体,忍不住露出一点可惜,这个漂亮,他一见到就喜欢的不行,可惜这女人太烈性,他也不是没哄过,想着哄着生了娃,就能老实跟他过日子了。
可惜怎么哄都没用,还差点伤了他的命根子,要不是这样,他还真舍不得下重手,人死了就不值钱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弄过来还费了不少事呢。
看着他拿着剪刀走过来,乔文洁急着挡在林梓琪的尸体前:“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改变不了过去,她看着男人直接将那把剪刀插进了林梓琪的胸口,乔文洁疯狂大喊:“你不要动她!杀人犯,你这个杀人犯!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天师你在哪儿啊!有没有人来救救她,林林,林林!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救你?谁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乔文洁哭到喘不过气,好几次想要将那把剪刀拔出来,可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剪刀,根本握不住。
最绝望的事也不过如此,看见最在乎的人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人死了,尸体还要被人这样镇压,她却求助无门,当年的林梓琪却亲身承受着这些,她那时候又该多绝望啊。
男人将剪刀插进去后,直接将尸体拖了出去,外面还是黑夜,男人的妈妈打着灯给照亮,一手还拿着铁锹,两人沿着后面的山路走了许久,终于挑选好了地方后就开始挖坑。
一铲又一铲的土被挖了出来,将尸体丢进去后,又将土重新掩埋回去。
乔文洁死死跟在后面,努力记住这条路,她要将林林的尸骨给带回去。
将尸体埋好后,两人拎着铁锹离开了,只有这一块翻新过的土地证明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虚假的。
乔文洁跪坐在旁边,哭着道:“林林你别怕,我很快就来带你回家。”
她说完就准备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她要找到天师,然后联系外面的武警,她知道埋葬的地方在哪里了,只要挖开这里,就能找回林林的尸骨。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只手从土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乔文洁吓得惊叫一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跟那只手触碰上了。
明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她这一瞬间的念头和举动却不是害怕,而是疯狂挖土:“林林是不是你?我把你挖出来,你在里面是不是很难受,你别怕,我挖你出来,我马上就挖你出来。”
抓着她的手似乎松了松,但乔文洁并没有注意到,她疯狂挖土,手扒拉不动就捡石头挖,很快就把刚刚埋葬下去的尸体重新挖了出来,翻开掩盖在上面的布,乔文洁整个人就被那只手给拉了下去。
原本躺在坑底的尸体变了模样,变成了刚失踪时的林梓琪,穿着漂亮的一群,头发黑亮光泽,脸上还带着淡妆,看着她满脸笑意:“乔乔,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乔文洁鼻尖一酸,扑上去将人抱住大哭:“林林!呜呜呜林林!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就不会回来,就不会被人拐走,都是因为我!”
林梓琪面无表情,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好闺蜜,要永远在一起的,你说话还算话吗?”
乔文洁:“当然算话!”
林梓琪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你来陪我吧,你来陪我好不好?”
乔文洁松开了林梓琪。
林梓琪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乔文洁给她捋了捋头发:“这就是你喊来我的原因吗?这是你想要的吗?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我去陪你。”
林梓琪死死盯着她:“真的吗?如果变得很难看很可怕,你也愿意陪我?”
随着她的话,她脸上原本完好的皮肤开始变黑,变得腐烂外翻,有些肉甚至从脸上剥落下来,露出白骨。
但乔文洁一点都不害怕,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心疼,伸手捧着她的脸道:“傻林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又怎么可能会怕你,这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过你,我无数次想,如果你没有回来,如果我们当初考了同一所大学,如果逃脱不掉这种命运,你被拐走的时候我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就算最后结局还是死亡,但我们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不会害怕了。”
乔文洁擦了擦眼泪:“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个人活着有时候真的好累啊,但林林,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害死你的凶手还没落网,这个村子里都是恶魔,等我们把他们都抓起来,我再去陪你,好不好?”
林梓琪破烂的脸再次慢慢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她盯着乔文洁的眼睛,似乎在衡量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哄骗她的假话。
看她这样,乔文洁没忍住伸手抱住了她,有多少年她们没有这样拥抱过了,失去了林梓琪,她身边再也没有第二个这么亲密的朋友。
无数个失眠的夜,十多年的自责愧疚,要如果不是林梓琪还没找到,林梓琪的父母还要人照顾,她早就想躺下了,真的好累啊,努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就在乔文洁贪恋这片刻的重逢时,被她紧紧抱着的林梓琪再次消失。
她直接抱了个空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刚刚消失不见的季南星突然出现,就站在她不远处。
看着她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神,季南星:“见到她了?”
乔文洁连忙爬起来抓着季南星的手:“我看到林林了,我答应她要去陪她,我还看到了杀害林林的凶手,还有她埋葬的地方,大师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她,帮她报仇!”
季南星没说什么,只是解下手腕上的珠串,一颗颗捻过,金铃震颤翁响,一张张符箓顺着召唤的力量刷地腾空飞起,上面的灵光闪烁,照亮了大片山林。
乔文洁这才注意到四周的异样,她顺着光亮看过去,一道道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显现了出来,整个山林,密密麻麻的鬼影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第435章
番外
天亮了
深夜山林,
寂静无风。
无数鬼影侧立在树旁,所有人都面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眼神阴冷,
鬼气翻腾。
看到林子里数不清的鬼影将他们包围,
乔文洁吓得直往季南星旁边躲,
说话都发着抖:“大师,
这些是……是那个吗?我们要怎么办啊?”
距离有些远,
照亮也不太够,加上那些影子都站在树旁,
让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
眼下这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