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树还在书房跟着公司里的人开着视频会议,他看不见,但听得见,工作丝毫不受影响。
卫氏高层对卫树眼睛的事情基本都知晓,本以为卫树眼睛不好使了,他们也能在会议上放松放松了,结果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视频当中,卫树的心情都变得越发无法捉摸,甚至还动不动点个名字给他作报告,比之前更让他们心惊胆颤。
今天却跟好像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今天的卫树似乎心情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好,起码每个人做完报告,说完想法,他能给一句“不错”,而不是“你觉得呢”。
试探几次后,察觉猜测准确,一群高管趁着青年心情不错,提了好几个平时不敢提的提议,卫树全给过了。
甚至,会议结束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提前了一个小时。
壁灯高烧,老钱将卫树送回房间,他朝床上看了眼,说:“宝珠少爷睡了。”
“他今天看起来还好吗?”卫树把水杯放到熟悉的位置,心底有些许烦躁,他本来觉得没有邱宝珠的世界,无所谓能不能看得见,没有邱宝珠,他就只是长在干涸之地的一棵朽木。
可邱宝珠回来了。
他想看见邱宝珠,邱宝珠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邱宝珠为他掉下来的眼泪。
老钱捂着嘴,声音很低,“吃饭的时候,眼皮都是肿的。”
老钱带上门离开后,卫树手掌扶住柜子,房间里的陈设他很熟悉。
被子是乱的,床上比平时多了温度,卫树躺下来后,手指小心翼翼往旁边试探着伸过去,每次往旁边多伸一厘米,他呼吸都会比上一次更紧张。
他可以没有眼睛,他不能没有邱宝珠。
在结论出现之前,他鼻息前出现了清晨的青草与露水味道,灰尘被涤净,眼前一片光亮,风吹麦浪如同一幅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接着,滚动条边缘渗出血色,朝中间蔓延,刺耳的汽笛声将画卷撕裂。
“现在,你满意了吧?”邱宝珠的声音,哀弱,且即将消失。
青年的手指僵冷在了床中间,不再继续有动作。
但一阵温暖突然袭来,他手突然被握住。
沙哑但生机蓬勃的声音驱散噩梦一样的场景,“卫树,瞎子……”
邱宝珠根本还没醒,他就是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好像醒了,可眼皮又抬不起来,他意识蠢蠢欲动,身体拒绝苏醒,所以他能感觉到卫树躺下了。
卫树一把就将人拖进了怀里,但是他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的距离,邱宝珠的额头撞到他的下巴,两人皆是一声闷哼。
邱宝珠也醒了。
“你干嘛?”邱宝珠鼻音很浓,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我要睡觉。”
卫树手指试探性地摸到了邱宝珠的脸,指腹描摹着邱宝珠的眉骨、眼窝、鼻梁、唇峰。
怀里的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爬上爬下,想要后仰躲开。
邱宝珠后仰的动作做到一半就被扶着后脑勺拥了回去,卫树俯首含住他的唇。
还没反应过来,邱宝珠就已经躺在了卫树的身下。
他眼睛疲倦地睁开后又耷拉了下去,意识失去主导,被卫树引导着张嘴,回应。
逐渐,唇舌全染上了卫树的味道,卫树的舌像是一名灵活又严厉的检察官,连齿面和舌根它都不放过。
“你知道主动回到我身边,意味着什么吗?”卫树看不见,他听着邱宝珠急促得失去控制的呼吸,很满意。
邱宝珠热出了一身的汗,他喘息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嗯,什么?”卫树声音低哑,密密的吻落在了邱宝珠的脸侧,珍重又爱怜。
“你爱我。”邱宝珠想要睡觉,可他又不禁回应着对方,彼此都不肯服输。
卫树亲吻的力道逐渐加重,他温热的手掌贴着邱宝珠的颈侧摩挲。
邱宝珠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这一次是成熟的,确定无疑的,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卫树眼眶发热。
“我一直爱你,”卫树的吻重新落在了邱宝珠的唇上,“跟以前唯一的一点不同是,你现在可以随时离开我,这不是我给你的权利,这本就是你的权利。”
邱宝珠能听见,但卫树热烈专横的吻封住了他的唇,离开时,他发出的声音也因为卫树手里的动作变得破碎,无法成句。
深灰的床单衬得邱宝珠皮肤雪白,只不过现在他的皮肤还泛着粉,薄汗使他许多处部位看起来亮只不过卫树看不见,卫树似乎也很介意这一点,他只能用唇去感受,去手去抚摸,一处都不肯放亮的。
“等、等一下……”邱宝珠支起上身,他左腿被架到了卫树肩上,眼前的一幕,让他的脸感到快要烧了起来,之前见到卫树的时候,他还以为卫树瘦了,说不定衣服底下一把骨头,可现在看却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青年依旧腰腹肌肉有力,阔肩几乎能完全罩住自己,隐约的压迫感让邱宝珠暴露在空气的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察觉到邱宝珠反应变大,卫树停下来,等着邱宝珠说下去。
邱宝珠咽了咽口水,“你能不能,别亲那里?”
听出邱宝珠的语气并不反感,只有羞耻,卫树缓缓往下俯身,继续着动作。
“哦,这个啊,不可以。”说完后,他给邱宝珠腰下垫了只枕头,他语气温柔却又不容拒绝。
邱宝珠低叫了一声,双手攥住床单,大腿内侧的肌肉都抽了两下。
卫树都还没做到最后一步,邱宝珠就已经瘫软在了他身下,他呼吸得快,胸膛大幅度地快速的起伏,眼睛被欺负得变成了两江春水,可惜,卫树看不见。
“你之后的三天都不能亲我了。”邱宝珠想要伸腿去踹卫树,结果发现自己大腿酸得抬不起来。
他现在真的只能任人为所欲为了。
他竟然被一个瞎子欺负得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给了邱宝珠两分钟休息时间后,卫树吻着对方布满汗水的肩头,接着,毫不留情地把人翻了过来。
邱宝珠额头抵在手臂上,被卫树坚硬手臂搂着的腰背不明显地颤抖着。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邱宝珠抬起脸,艰难地扭头,身体也下意识想躲。
卫树无神的目光莫名地冷酷,他扇了邱宝珠屁股一巴掌,把人拖了回来固定,继续,“别动。”
青年打得不重,简直像是抚摸,可羞耻感是灭顶型的,邱宝珠咬牙切齿,挤出一个“你”字,后面的字全部掉回了肚子里。
卫树压在了邱宝珠的后背上,手掌找到了邱宝珠抓着枕头的手,与他相扣。
“对不起,我以前不应该那么对你,我应该像现在这样对你。”
“你确实不是我的,可我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卫树从后面咬着邱宝珠的后颈,留下发红的齿痕,“所以它也得是你的。”
青年看不见,就只能凭藉其他的行为来弥补,来确认。
瞎子卫树比卫树更可怕。
邱宝珠嗓子哭哑,他希望卫树快点好起来,不管怎么样。
第74章
番外接正文2
邱宝珠不是体力特别差的那一类,他主要是脸皮比较薄。
卫树从后面咬他的耳朵,邱宝珠能感觉到对方的确是看不见的,他要亲好几次才能找到耳垂的位置。
邱宝珠声不成句。
“啪”的一声。
他的手背被打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邱宝珠眯着眼睛,后仰靠在了卫树的肩上。
“我了解你。”卫树手掌沿着邱宝珠的腰腹摸了上去。
邱宝珠禁不住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停的邱宝珠不是很清楚,他躺在床上,额前的刘海都变得湿哒哒的,身下的床单明显也有些湿润。
洗手间传来放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卫树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你得自己过来,我现在没办法抱你到浴室。”
“……行。”邱宝珠支着上身坐起来,腰腹和下身传来的酸痛感虽然没到被卡车碾过那么夸张,但不是卡车也是面包车了。
邱宝珠冲澡到一半,卫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睡衣给你放在门口了。”
或许是因为事后,卫树的声音又低又哑,沙沙的,不过他语气冷淡,跟在床上时两模两样,彷佛只有人下了床,diao没有下床。
在哗哗啦啦的热水下,邱宝珠捂着额头淋了好一会儿,身体上的酸软感才散去不少。
忙活了大半天,邱宝珠满头大汗,他重新搓了一遍澡,再次祈祷卫树快点好起来,他不喜欢干这活。
床单换了新的,邱宝珠歪头看了看,看见床单一边长一边短,猜是卫树自己换的。
对方现在看不见,还能换床单被套,邱宝珠嘟囔了一句“还挺厉害”,心底却有些酸唧唧。
卫树躺到邱宝珠身边时,天都已经快亮了。
“你明天上不上班?”邱宝珠滚进卫树的怀里,卫树胸膛又热又硬,肌肉紧实,他手指覆上去,被烫得缩了缩指尖。
卫树也在摸邱宝珠,他食指点在了邱宝珠的唇角,蠢蠢欲动。
“可以不去公司。”
“让卫理去?”
“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让我看看你眼睛。”邱宝珠好奇起来,他扒开卫树的左眼眼皮,瞳孔花色都跟以前一样,就是没有什么神采。
“真的能好么?”邱宝珠心里打鼓。
卫树:“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现在他虽然会因为看不见邱宝珠感到烦躁和不安,可看不见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身体残缺的他,能留下邱宝珠。
“你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邱宝珠把双手重新放回被子里,“当然是好起来呀,我怎么会希望你一直做个瞎……失明的人。”
“而且你看不见,生活上也挺麻烦的。”
“被子角都没对上。”
过了半天,卫树“嗯”了一声,低冷的音质里夹带了一丝隐绰的鼻音。
“等我假期结束了,我还是要回学校上课的,但是你可以来看我,不过你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到时候来看我,坐飞机有没有残疾人信道给你走?”
“卫树你有时候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我以前从未想过,我想要的一切竟然都能实现,我以前……”邱宝珠快要睡着了,他埋在了卫树的胸膛里,叽叽嗡嗡,“想,能实现一点,也好。”
“家里没有破产,父亲虽然赌博,但被妈妈及时发现了,奶奶好好活着。”
“关于,朋友究竟应该放在哪个位置上,以前我都没有朋友。”
“邱翡,我以为他最爱我,其实他爱的不是邱宝珠,是他哥哥,但他最后又变成爱我了。”
“你最让我意外了,卫树。”
邱宝珠的吐词已经到了含糊不清的程度,而且一直在提旁的人,卫树虽然对那些人兴致缺缺,但还是神识清明地一直倾听到他话毕。
对方最后才提到了他。
“意外什么?”卫树手指摸到邱宝珠的下巴,微微抬起。
掌心里的脑袋摇摇晃晃,栽了下去。
睡着了。
卫树不再扰对方睡觉,任由对方埋进自己怀里沉沉地睡着。
他一直没有什么困意,他比邱宝珠还要感到意外,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对方又回到了自己身边。在机场时,邱宝珠说了“我爱你”,他知道,可世界如此大,他已经做好了邱宝珠被比自己更具有吸引力的事物引诱走的心理准备,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像上一世,强迫邱宝珠留在卫家。
卫家人虽然多,可卫家大,偌大的几栋屋子连在一起,空旷孤寂。
卫树时常能听见邱宝珠的声音。
“阿树,我回来了!”
接着能听见行李箱滚轮在地面上骨碌碌滚动,男生跑进来,带着他独有的生机勃勃,让死气沉沉的卫家瞬间春意盎然。
卫树甚至能感觉到身周的空气涌现出令人舒适的暖意。
家里的各处也总是会莫名出现邱宝珠的身形,有些是上一世的,有些是现今。
尽管都是邱宝珠,可每个时期的邱宝珠,其实都不一样,卫树一眼便能分辨得出来。他以前以为,他只要他爱邱宝珠,邱宝珠也爱他,那么其他的事情,即使不喜欢,他们也都有义务忍受,而如果是他们彼此给对方施加的,即便是苦痛,也应该甘之如饴。
直到他养的花枯萎了,他才明白,爱不是圈禁,爱应该是注视。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吧,但是青羽山太偏了,我还是更喜欢市中心。”
“到时候你也跟我一起去山下住,这里好冷清。”
“我会是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大师吧,我感觉我一定能成为那样的人!”
“我讨厌你。”
“我恨你。”
在这期间,卫树眼前无数次出现无数个时期的邱宝珠,混乱不堪,毫无规律,可卫树一点都不讨厌恐惧这些场景,他也没所谓自己的病能不能好,他只希望邱宝珠能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幻觉。
卫树知道邱宝珠不喜欢青羽山,不喜欢僻静没有人烟的地方,喜欢热闹,喜欢欢欣。
可他后面却从未提过带对方离开卫家,他并不是没有离开青羽山的权力,他明明可以实现邱宝珠的全部愿望。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将邱宝珠的生活局域越缩越小,让他几乎没有社交,让他终日只能待在卫家,让他趴在窗台上
看见一只蝴蝶都能兴奋地跑下楼去又追又扑。
他说他爱邱宝珠,可他却只给了邱宝珠一只蝴蝶。
邱宝珠醒来时,天还是雾蒙蒙的灰,他以为自己是还没睡着,可身体的感受分明在告诉他,他已经休息够了。
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靠。
他上一世在青羽山的最后,睡觉从未一口睡这么长时间过,总是断断续续的,还时常半夜惊醒,他知道自己是害怕是委屈,但就算身体已经无比疲惫,他也很难睡个好觉。
这次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回,邱宝珠觉得自己应该是昨晚做累了,甚至是做晕了。他坐起来,开了床头的灯,在门口的柜子旁边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
行李箱应该是卫家的人送上来的,应该还是卫树让人直接送来的,不然他的行李箱此刻该是在客房,而不是在卫树的卧室。
别墅里的灯只开了一部分,邱宝珠洗漱过后走出房间,路过书房时,里面隐约有光线透出来,他没去敲门,拐下了楼。他饿了。
一楼不是上一世他住进来之后的样子,冷冰冰的家具陈设,连装饰画都透露出凡人别想看懂的高贵姿态,不过这些后来都被邱宝珠给换掉了。
厨房里只有一些电器还在工作,阿姨们估计是回房间休息了。
邱宝珠打开灯,没好意思叫人,打算在冰箱里找点速食塞一塞就行。
他拿了一盒樱桃,一块今天刚做的蛋糕。
在熟悉的柜子里,他还找到了泡面,以前这些东西,卫树不让买,已经买了的全部都送了人,没想到现在的柜子里居然还有。
泡面泡好之后,邱宝珠坐在厨房的凳子上一口一口往嘴里舀蛋糕。
外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时,邱宝珠吓得勺子都差点掉了。
“卫先生!”
听见老钱惊慌的声音,邱宝珠蹙了下眉,他放下手里的勺子,随便抓了张纸抹了抹嘴巴,从厨房跑了出去。
楼梯下方,卫树半跪在地上,老钱正在使劲搀扶着他起来,他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只不过什么也看不见。
卫树一米八几,老钱毕竟年纪大了,他四处张望着想叫人,没成想看见了愣在不远处的邱宝珠,他眼睛骤然明亮,连声道:“没走,没走,人没走,在楼下呢!”
“宝珠,宝珠少爷!”
邱宝珠有些无措地走到了卫树面前,想了想,“吱”。
老钱:“……”
卫树却听见了邱宝珠发出的声音,分辨了邱宝珠所在的方向,他一把就将邱宝珠拽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恨不得要将邱宝珠身体掐碎。
“我去房间找你,床上没有人,我以为你走了。”
邱宝珠手指攥着卫树的衣摆,“我饿了,在厨房找东西吃,蛋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