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宗门内的女弟子不安分,宗门外的他派女修也常常借口拜访之名,含情脉脉的暗送秋波。
如今追求岁恒时的女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日换着法子来他修炼洞府前问候。
直到岁恒时不堪其烦,终于忍不住在洞府前设置了屏障。
每日慕晞朝都能看见各位仪态万方的女修以各种姿势猝不及防地撞在屏障上,散了一地的珠钗花篦。
女修们为了不失却体面,或含情脉脉黯然失色地行注目礼,或保持原姿态风中伫立半晌,成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是夜半三更无人时在宗门内听见委婉哀怨的歌声,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便是在岁恒时行进的路线中,女修们以极高的频率轮番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弱不胜力娇喘咻咻地爬地不起。
看到此处,慕晞朝忍不住握紧了没什么力气的拳头。
反了天了!这群弟子眼里,除了岁恒时,还有自己这个师尊吗?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原本目不斜视的岁恒时抬起头来,望着虚空微微一笑。
慕晞朝一愣,恒时他……他是不是在挑衅自己?
也是,他本就天资聪颖,这段时日得了「朝露」的助益,修炼进步神速,已经完全具有一门之主真正的实力了。
把她这个徒有虚名的宗主罢黜,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功夫。
正在自怨自艾的慕晞朝看到岁恒时一颔首,薄唇轻启,以嘴型道:“问师尊安。”
慕晞朝颓丧地软下了身子,握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
还真是……找不到什么错处呢。
生着闷气的慕晞朝就有些懒懒的,岁恒时给她按摩肢体时也只是轻哼几声,并不言语。
岁恒时轻笑道:“师尊可要快些复健,徒儿最近可是辛苦得很呢。”
“为师见你处理事务时行云流水,应对自如,并不辛苦。”
“光是应付那些叨扰不停的师姐师妹已经很累了,”他的手指滑入慕晞朝的口中,“还请师尊把「朝露」多借予徒儿些时辰,好让徒儿恢复元气。”
慕晞朝把「朝露」死死地压在舌根下,岁恒时用手取不出,拿舌头与她好一阵搏斗才赢获城池。
流溢着淡淡光芒的水滴在指间转动,他似漫不经心地玩笑着,“师尊既然有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也愿做师尊的儿。”
慕晞朝有些茫然,什么儿?
“徒儿把这「朝露」嵌入铃口,随精水一起射入师尊的胞宫。若此时徒儿再进入「朝露」中修炼……”
慕晞朝被他的话震住了,一时无言,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个不停。
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幕鲜活的场景,狭窄的宫门被撞击开,白色的汁液喷射在腔室中,一颗水滴在精浆中沉浮,原本晶莹透亮的水珠表面都被浊液染做了乳色。
而岁恒时化为一道毫光,进到她腹中的「朝露」里修炼,当他再出现时,可不是如母亲产子,离腹而出?
被岁恒时异于常人的思维所惊骇,她的笑容十分勉强,“还是不了吧,恒时……”
这实在是……太悖逆了。
岁恒时可以既是她的道侣又是她的徒弟。
但不能既是她的丈夫又是她的儿子啊!
水滴被岁恒时放在一旁,按摩着她身体的手指又活动起来,柔和中又藏着绵绵寸劲,就像他难以揣摩的话一样。
“徒儿知错,师尊庄严肃穆,不能随意打诨。”
慕晞朝的躯体僵硬得不能自已,心里琢磨着岁恒时的一言一行。
总觉得自从自己飞升失败,令他献身侍奉的那一日起,就好像为他打开了一扇心理扭曲的大门。
还是说自己最近肢体残缺,心理扭曲,连带着看谁都疑神疑鬼?
她一定……要尽快复健啊!
但,要想尽快恢复,还得勤加双修才可以。
慕晞朝在自己心中默默地鞠了一捧泪,嘴角扯起身残志坚的笑容,向爱徒招了招手。
“恒时,你过来……”
作者的话:
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露珠儿。
慕晞朝在勉强能够行走的第一天,就亲身体会到了女弟子们的胆大妄为。
岁恒时正扶着她慢慢地走着,前进的路线突然被挡住了,无法直线前进,于是他递了一个眼神与慕晞朝。
慕晞朝一脸正色地问:“你们缘何在此嬉戏?”
“回禀师尊,回禀掌门师兄,撞了两位仪仗,弟子实在惶恐,恳请师兄责罚!”
好样的,恒时连个“代”字都没有了……
不过,本宗门立派不久,未设掌门,好像恒时本来做的就是掌门的事务呢……
慕晞朝一怔回神,以眼神打量着往日出现在水镜中的弟子们。
女弟子们在她的威严之下惶恐万分抖如糠筛,头上华美精巧的首饰更随着低垂的臻首微微颤动,看起来如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恋爱。
更何况“责罚”二字还带着哭腔,听起来不像请罪,更像是某种含蓄的引诱。
若是根基薄弱的男修,不免心神荡漾,脑海之中浮现出许多不可名状、无法描述的责罚之法。
岁恒时问询她的意见:“师尊以为如何?”
慕晞朝仔细想了一想自己平日里的制服,大约是地位越高裙摆越长的缘故,每次高台讲话难免都战战兢兢,唯恐脚下踩中了裙子,大庭广众之下摔个四脚朝天。
再到后来她连路都不敢走了,只能御起风一路飘到高台上,熬完整场会议不动弹,结束了又飘然而去。
如此看来,这过长的裙摆实在给众位女修造成了诸多不便之处。
她又看了看岁恒时的装扮,做出了最终决断,“我看恒时这身装扮宜居宜客,正合我意,显得英气勃勃精神焕发。传令下去,今后若无典礼,女弟子平日制服长度一律拘于膝盖以下脚踝以上,大家速去改制吧!”
跌倒在地上的女修们正值呆若木鸡之时,慕晞朝突然又想起了一事。
“对了,有的男弟子反映最近很多女同门花钿过重,不利于御风飞行。甚至在打斗中出现钿钗不慎飞出,如暗器伤人之状,如此种种,不一枚举。”
”为了各位修仙界弟子的人身安全,今后每日开课之初,必先查看妆发。凡修饰过繁者一律不得入内,必卸下方可,男女一视同仁。”
“这样我们与男修还有什么区别呢?”有人哽咽起来。
苦口婆心了许久,她们的冥顽不灵终于激怒了慕晞朝,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许。
“若是人人都打心底觉得男人便是赚钱养家,上阵杀敌,女人应该涂脂抹粉,生儿育女。那此时此刻,你们又何必修仙炼佛,追求道法长生?难道与天地同寿的最终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能更长长久久地涂脂抹粉?”
慕晞朝本来就走得是庄重威严之路,这番话配上她紧蹙的眉头,每说一句,下面伏拜着的女修们便颤上一颤,似乎是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洗礼。
岁恒时为她的精彩言辞击节称是,“师尊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以前我们都想着男女有别,雌雄相径,其实若才干超群,又何必拘泥于性别?”
岁恒时一提点,底下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
“以前我在人间修炼多年,见那人间至尊周围的那许多女子也好,臣子也罢,想要一步登天,只能先搞定人皇,讨得人皇欢心,方能平步青云。如今这招,怎的在这宗门如此不管用?”
“那大约是我们弄错了讨欢心的对象,之前以为恒时师兄是人皇,如今看来……师兄是皇后,师尊才是人皇的角色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作者的话:
露珠:休想勾引我徒弟。
白帝:全心全意吃软饭。
不多久之后,女弟子们人人都完成了一场至上而下的心灵梳洗。
宗门内来来往往者,俱是巾帼英雄不输男儿气概,男弟子们就算是想要沉浸于情爱之中也是不能。
因为最近已然风向大转,想要讨好女修,碰壁者十之八九,拒绝也来得格外铿锵有力。
“浮生长恨欢娱少,修炼有成最重要!”
就连宗门山下卖胭脂水粉和珠钗首饰的实体店铺也受到了很大的经济冲击。
之前根据女修们仙气飘飘的形象,各店铺定制专门首饰,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
又将首饰制作成批量同款,向尘世间女子们销售,也撷取了很大的利润。
但是随着宗门内的审美风向标变了,曾经热销一空的首饰也变得滞销了起来。
最终其中头脑最为灵活的老板们,根据仔细观察的现象,终于得出了结论:“如今最流行的是中性风格。”
女子当自强的状况在宗门蔚然成风,自然也没人再想着要引诱岁恒时博取上位了。
慕晞朝看到这里欣欣向荣的景象,终于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但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即便很早以前她就知道岁恒时是难得一见的修仙奇才,也没有料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她在受损期间频繁将时间法宝「朝露」借予岁恒时修炼之用,「朝露」当中的一年,相当于外界的一天。
她这缠绵病榻三月有余,为了恢复修为,又让岁恒时与自己继续双修,当然也继续以利相诱。
岁恒时事半工倍,两年不到下来,竟增出数百年的修为不止。
追上她的境界,已是指日可待了。
岁恒时的天劫降临之日,慕晞朝的脸上难见欢颜,阴云笼罩,山雨欲来,与黑沉沉的天际一般无二。
“恒时,你要抛弃为师了吗?”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问他了。
“师尊,”岁恒时浅浅一笑,“弟子只是先行一步。”
慕晞朝的脸上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岁恒时闭上眼睛,静心打坐,听天边雷声渐渐接近。
然而不过半刻功夫,慕晞朝又回来了。
手里还牵着一个年约二三岁大,哭闹不休的小女孩。
“呜哇呜哇——”的哭声顺着风传到他的耳朵里。
“爹爹……我要爹爹……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隔着老远,慕晞朝也能看见岁恒时额头上青筋一动。
“师尊,徒儿正是宁心凝神的当口,你能否让这孩子暂时避一避?”
慕晞朝恍若不闻,蹲下身来,满脸慈爱的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泪。
更是将孩子搂在怀中,轻声哼着儿歌给她听。
“宝宝乖,不哭……世上只有爹爹好,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小女孩仰起头,配合着慕晞朝的话,“嗷——”的一嗓子嚎啕起来。
婴孩的哭声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岁恒时耳朵里“嗡——”的一声鸣,好像被一柄利剑猛的从天灵盖穿到脚心。
慕晞朝柔和的女中音传来:“恒时,你看这孩子没了爹,哭得多么伤心啊……”
她把孩子从亲生父母身边拐走,突然间看不见爹的孩子能哭得不伤心吗?
岁恒时打坐的手臂微颤,“师尊……究竟是什么意思?”
慕晞朝抚了抚自己平坦的肚子,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为师的孩子,也没有爹了罢……”
天边的雷还没有响,岁恒时脑子里的雷先轰隆隆地炸开了,满眼都是让人头昏目眩的白光。
“不可能……”
修士们子息淡薄,哪怕膝下儿孙环绕的,也是以初入门时繁衍为多。
慕晞朝作为修行多年的大能,体质早已倾向于无性别化,哪怕是在肢体残缺、修为尽废的情况下,也没有再来过半滴月信,又怎么可能会怀孕?
“恒时,你就当……为师是在骗你吧。”
慕晞朝忧郁地说完,抱起那尖泣不止的孩子转身而走,徒留给岁恒时一个无比落寞的背影。
走了十来步,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作者的话:
世上只有爸爸好,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第0186章
番外《平行世界的我》-师徒篇(16-26)
岁恒时最终没有选择飞升离去,而是留了下来,和慕晞朝一起将孩子送回了亲生父亲的身边。
那位年轻的父亲在闹市与孩子走散,正在焦头烂额泪盈满眶的寻找中。
还不知道好心的慕晞朝曾借他孩子一用,以为二人是营救了这孩子的大恩人,感恩戴德地说了许多好话。
慕晞朝说这孩子与她有缘,哭成这样怪可怜的,予了父亲好些银两给孩子买糖果吃。
目睹慕晞朝所作所为的岁恒时几乎要将牙咬碎。
真是惺惺作态的一把好手啊。
岁恒时的飞升天劫就这样过去了,慕晞朝的脸色倒是放晴了,岁恒时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因为经他查证,慕晞朝根本就没有怀孕。干干净净的灵脉,除了他的精气,一丝胎元的气息都不曾混杂。
什么叫做就当她是在骗他?
她根本就是在骗他。
谎言当场被揭穿的慕晞朝不慌不忙,一如往日的心绪平和,端庄沉稳。
“恒时啊……为师只说自己的孩子没有爹了。”
她端起手中的茶盅,轻轻吹去面上的浮沫。
“……并没有说自己有孩子。”
啜了一口,感受着淡苦的清香,“嗯……也没有说,你就是孩子的爹……”
岁恒时面无表情地走到她的面前,阴影笼罩在脚下,她正欲抬起头来看他。
“啪——”的一声,慕晞朝手中的茶盅被他打翻在地,碎了一地。
袅袅白烟从茶渣中腾起,挥散着最后一丝热气。
“慕晞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她,眼中猩红隐隐,似有怒意雷动,“你敢耍我?”
她装起傻来,佯作不知他为何肝火大炽。
“恒时,是否飞升是你个人的选择,为师并无权力干涉你。”
师尊历来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徒弟要么入魔,要么强娶师尊。
但她的弟子既没有入魔,也没有强娶她,而是对她说:
“师尊应当学会放手,莫要再拖累我了。”
慕晞朝端着茶盅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状。
一丝酸楚冲上鼻息,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岁恒时,与他四目相对,眼尾渐渐弥漫起湿润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