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都是出于各种机缘巧合,可是“见家人”这三个字一出现,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就仿佛于无形之中又加深了一层。
跟沈既拾在一起的话,现在的相处模式会有什么不同的变化么?
这种问题在温让的脑子里不是没有飘荡过,却从来没有认真仔细的思索过。
自己对于“恋爱”这种关系,有渴望么?
吹风机和炒菜的声音在身后夹杂响着,间或夹杂着沈氏兄弟的说笑,温让看着指尖缓慢燃烧的香烟,直到它消耗殆尽,把烟蒂灼得有些发热,脑海里依然轻飘飘的,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喜欢沈既拾么?
答案无疑是喜欢的。
沈既拾身上具备着他对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切美好的幻想,或者说,具备着他对理想中的“温良”所有的形象。
——自己对沈既拾的喜欢,一点儿都不纯粹。
温让在知道沈既拾是自己学校里的学生后依然能够与他上床,一方面真是丧失了师德,另一方面,他实在是早就对生活抱持着“都无所谓了”的态度。他想着反正自己是要结婚的,这是他自愿的选择,他没有心力再让父母面对他们不能接受的事情,他对于感情的自我需求,实在是贫瘠无比。
然而现在呢,他对沈既拾越来越喜爱,如果真的与沈既拾发生一段感情,对自己不愿再引起波澜的平淡生活,会有什么影响么?
沈明天吹干了头发,吹风机被关上了,沈既拾在客厅里喊他:“温老师,来吃饭吧。”
温让把烟头扔掉,转头答应道:“好。”
瞎想些什么呢。他对自己说。
沈既拾对自己的需求,其实也只就是肉体而已吧,自己在这儿胡乱琢磨可有可无的事,真像个愚蠢的高中生一样。
沈明天在“睡觉”与“吃哥哥做得饭”之间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伸筷子夹了几口,哈欠连天地跑去客房睡了。这一睡就昏昏沉沉直到傍晚,沈既拾煮好晚饭,进来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小猪,起来了。”
“把晚饭吃了再睡。”
沈明天一摇三晃的爬起来洗了把脸,脑袋还没缓过来,唏哩胡噜喝了一碗粥,喝到最后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把沈既拾和温让看得直乐,取过他的碗把人又赶回床上睡了。
温让收洗了碗筷后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儿发现自己没拿睡衣,他爱干净,白天衣服不想再穿,喊沈既拾帮他拿睡衣进来。沈既进浴室送了睡衣,看着温让水淋淋的身子却不愿意出去了,他俩下午胡闹了一阵儿,顾忌着会吵醒沈明天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现在邪火一蹿,沈既拾干脆把自己也扒了个精光,跟温让挤在一起借着洗澡的名义大肆抚摸。
有了水声的掩护,沈既拾的动作十分大胆了起来,他把温让揽在怀里,亲吻着掰开他的臀瓣,挤了点儿沐浴乳往穴口揉搔扩张。一根食指顺畅的挤进去,温让咬住沈既拾的肩头闷哼出声,站立的姿势让后头格外紧致,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配合沈既拾的攻势。
在沈既拾的手指抵住他体内敏感至极的那处摁压之时,沈明天睡意朦胧的嗓音猝不及防的从外间传来:“没人用卫生间吧我进来啦!”卫生间的门随即被“哗啦”
拉开,沈明天趿拉着棉拖掀开马桶盖,开始漫长的放水。
温让在听见沈明天声音的那一瞬猛的一僵,牙关下意识使力,狠狠咬住沈既拾的肩肉,臀肉也崩得死紧,一动都不敢动。
幸好卫生间是干湿分离,浴室跟马桶间还有一道隔离门,不至于被沈明天一进来就发现他哥哥的手正插在“好朋友”温让哥哥的屁股里。
沈既拾皱眉咬牙,忍耐着肩膀上的痛意,热情高涨的性器都萎靡了。
沈明天,你个小王八犊子。
第034章
沈明天解决了尿意,舒畅得回房间继续睡,沈既拾和温让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吓弄得没了性致,尴尬的对视两眼,匆匆冲洗干净也回房间歇了。
展览一共有两天,沈明天花一天时间逛展,温让与沈既拾也陪他一道去了。沈明天在学校里修的专业是油画,古今中外各种艺术画作都要吸收学习,进了画展恍如鱼游入水,即时只是个初学皮毛的在校学生,在两个门外汉面前也足以展示一番学习根底,对各类或写实或抽象的大作都能说出些术语,获得了二位哥哥赞许的目光,沈既拾淡淡夸赞两句就惹得他开心又害羞,挠着头颇不好意思,反倒不愿意多说什么了。
温让有意招待沈明天吃顿大餐,中西日料任他挑,然而沈明天对外头的美食没什么兴趣,只想回家让沈既拾做饭给他吃。
“昨天我太困了,都没有好好吃我哥做得菜,咱们回家吃吧温让哥?”
温让自然没意见,沈既拾做得菜相当对他胃口,不论油盐调料都恰到好处,堪称是美食了。
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喜欢的人,二人目光殷殷对自己翘首以盼,沈既拾忍不住揉揉鼻子笑得得意,领着他们去超市大采购,认真烹调了一桌子家常美味,饭后再温了一大瓶黄桃罐头当甜点,看他们揉着肚子歪在沙发上满足得长吁短叹,自己的心尖儿上跟在蜜水里泡了一遭似的,任劳任怨又把餐桌收拾了,刷锅洗碗搞后勤。
温让习惯在饭后活神仙一样点一根烟慢慢抽,沈既拾把一切收拾妥当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沈明天趴在温让旁边正儿八经的“取经”——烟抽多了会不会肺疼?抽烟真的能放松神经么?
沈既拾挑挑眉,在沙发把手上坐下,兜头胡噜了一把沈明天的脑袋,问:“你也开始抽烟了?”
沈明天不会抽烟,以前家里只有沈父抽,沈既拾上了高三后学会抽烟,他并不瞒着,没有其他小孩儿惧怕家里知道自己抽烟要挨教训的想法,堂而皇之的在夜里刷完题后站在阳台点烟。沈父的大男子主义在这时候微妙的显现,他不认为正在上高中的儿子抽烟喝酒是坏事,反正以后早晚都要会,干脆装不知道,提都没提一句。沈明天高三时则紧锣密鼓的准备着画画、艺术考试、补习文化课,每天睁眼闭眼都是素描速写,对这以外的事情都没有兴趣,抽烟,连尝试的心思都没有过。
高考之后,兄弟二人都清闲下来,他看着爸爸与哥哥夹着烟交流报志愿的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哥哥夹烟的手势真好看,然后偷偷摸摸拍了一张沈既拾的照片,傻叽叽的发朋友圈:我哥真是太帅了!看得沈既拾哭笑不得。
沈明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抽烟,然而沈既拾这么一问倒是勾起了他一点儿想法,他看着温让叼在嘴角的半根烟问:“我看你们一天能抽好几根儿,不会呛得慌么?”
温让笑笑,回答:“我烟瘾比较大。”他说着,捏住烟蒂往沈明天脸前递了递,问:“要尝尝么?”
沈明天正笨拙的噘起嘴唇打算嘬上一口,边上的沈既拾劈手掐着烟嘴儿把烟抢了过去,乜斜着眼睛衔到自己嘴里,囫囵着教训跃跃欲试的弟弟:“试什么试,浪费烟,想玩儿自己点一根。”
沈明天对于沈既拾从自己嘴边抢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他和沈既拾从小到大可以说是兄友弟恭的典范了,什么吃的玩儿的都互相留着,“被哥哥抢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新奇的不得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沈既拾,看看沈既拾嘴里的烟,又看看温让,温让正对着沈既拾似笑非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两汪眼睛却都要弯成月牙儿了。沈既拾推推温让的脑袋,故意作出一脸无赖:“不还你了,想抽自己点。”
沈明天挠挠脸,眼珠骨碌碌一通乱转,顿时产生了凄惨的错觉——这个氛围里,我怎么好像……是多余的?
第二天温让要上课,沈既拾也要上课,沈明天说是来看画展,实际上还是打个借口来找沈既拾,干脆就扔了门票,一整天腻在沈既拾身边分秒不离。他逛了沈既拾的学校,吃了沈既拾学校食堂的饭,跟着沈既拾上了一节大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强行拉着沈既拾一起自拍,引得班里的小姑娘频频回头偷笑。
“这是你……?”
有人来问沈既拾,沈明天抢在沈既拾开口之前欢快地回答:“我是他弟弟。”
“哈哈哈,你俩不太像,两种风格。感情真好。”
沈明天就像个称职的粉丝,无时无刻都要吹捧他哥哥,搂住沈既拾的腰笑嘻嘻说:“我哥比较帅。”
沈既拾扭头看着沈明天的脸,这是一张正处于最好年华的少年面庞,明朗,朝气,眼睛里有亮闪闪的光,自信的神态是引人侧目的最好资本。
从小到大,经常能听得到的说法就是,“你弟和你不太像。”
真的一点儿也不像么?
合照里的沈既拾面容沉静,眉眼深邃,笑容是稳重内敛的,直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占据了英俊的优势,将眼眸深处掩盖着的温柔衬托出一股迷离寂静的味道。与沈明天的气质形成截然不同的鲜明比对。
老话说面由心生,大概不是没有道理。沈既拾想。
沈明天从小软糯,胆小,善良,十分依赖自己这个哥哥,即使现在长大了,整个人优秀了许多,骨子里的柔软依然没变,对一切都抱持着希望。沈既拾把他当做一株幼苗保护着,比谁都希望他就这么一直不知愁的笑下去。
“这两天开心么?”
傍晚,他送沈明天去火车站,在进站口摸摸沈明天的脑袋,问。
“来见你就够开心了。”沈明天笑眯眯的拉过行李箱,准备进站检票前突然对沈既拾说:“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温让哥?”
沈既拾心头一跳,没有接话,审视着沈明天的表情,猜测他这句话只是单纯的问句,还是有着更深层的意味在其中。
沈明天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答案,沈既拾审视着他,他也观察着沈既拾的神情,片刻后哈哈大笑,揽住沈既拾的肩膀跟他咬耳朵:“我可是你亲弟弟,从小到大都看着你,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亲兄弟?”
沈既拾依然没有说话,沈明天明显还有话要说,他不否认也不承认,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而且。”
沈明天果然没有要等沈既拾的回答,他神色狡黠又宽容,冲沈既拾眨眨眼,接着说:“你俩看对方的眼神儿都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拖着箱子奔向检票口,回身冲沈既拾摆摆手臂,笑嘻嘻地喊:“回去吧哥!到家我给你打电话。”
沈明天甩下这么几句暧昧不清的话跑了,沈既拾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性取向被沈明天发现了?自己喜欢温让被沈明天看出来了?很明显么?难道那天在卫生间他看见了?看对方的眼神儿都不一样……对方?温让看我的眼神,有什么不对么?
他不断回想沈明天的话,心里怀着这几个惴惴的问题,目送沈明天检票,安检,坐电梯去检票台,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慢慢往回踱。
手机在口袋里短促的震动,沈明天发来一条消息:哥你放心,不论怎么样,你都是最帅的!
这傻孩子……
沈既拾点点那条消息,忍不住想笑。
这感觉很奇异,就像一张藏了很久的,考得很差的卷子,终于被摊开在家长面前,反倒没了东躲西藏时的提心吊胆。
一种恍惚的,释放的轻松感,开始在沈既拾的胸腔里升腾。
沈明天的笑容依然明朗极了,看来就算真的被他知道自己的性向,也不会被吓到。
这是个很好的情况。
手机又震动一下,沈明天的第二条消息映入眼帘:只要你觉得对的,我都支持。
“我身为哥哥,只想支持他想要的一切。”
那天他对温让说过同样的话,此时在耳边清晰的回响。
沈既拾觉得自己睫毛根儿有些发酸。
大概这就是亲兄弟吧。自己有个好弟弟。他攥着手机,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那句“你俩看对方的眼神儿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向擅于对所有事情游刃有余进行掌控的沈既拾,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猫抓”。
第035章
温让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裴四冲蒋齐龇牙咧嘴的指挥来指挥去,一会儿让他调酒,一会儿又嫌他动作慢吞吞,好好一个混黑老大哥被他支使得像个打工小弟,
偏偏这个“打工小弟”还一副沉迷其中、乐此不疲的模样,一双深邃眉眼时不时向裴四投去柔情蜜意的一瞥,把裴四臊得直跺脚。
温让调笑裴四:“你俩跟一对儿老夫妻似的,一个咋咋呼呼,一个任劳任怨。”
“你快别膈应我了。”裴四一张脸皱成一团,冲温让抖抖肩膀:“天天就跟这儿黏着,甩都甩不掉,大尾巴一样,烦人。”
他们的对话蒋齐听不到,他又被裴四使唤去卸货了。
“你怎么样,最近?”
温让轻轻摇晃酒杯,抿了一口,回答说:“挺好的。”
裴四挤眉弄眼儿:“还跟那个小哥哥保持着呢?叫什么来着,沈什么拾?”
“沈既拾。”
“不错呀。”裴四抱着胳膊往台子上一趴,去够蒋齐留下的一包上好香烟。温让斜眼看他,打趣道:“一边嫌弃着人家喜欢你,一边又大模肆样占着人家的好处。”
“他自个儿乐意。”裴四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气,贱兮兮地慨叹:“要不说这种人都是自己作呢,对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献好,得不到回应也怪不了谁。”
他不乐意说蒋齐,说来说去都是槽点,该抱怨的也早就跟温让抱怨过了,比较起来他倒更对沈既拾和温让两人的事感兴趣,话锋一转,又把主题拐了回去:“你跟那小崽子,难不成真打算发展下去?”
温让看着裴四,这个擅长把情感当看戏的老友眼睛里满是兴味,仿佛随时都想看到旁人上演为情生为情死的戏码,自己好在一旁捧着爆米花嘎嘎乐。他把目光移到手里精致的玻璃酒杯上,里面色泽昳丽的液体中飘荡着稀疏的气泡。他轻声回答:“还真……说不好。”
裴四张了张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问一遍:“什么?”
温让悠悠喝了两口酒,把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发挥到极致才慢慢咽下去,语调像做梦一样缥缈:“跟他在一起呆着,不论怎么样都觉得舒服。”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这大概足以构成,想跟他有所发展的理由?”
裴四没能及时回应这个问句,温让的话音刚落地,他的手机便像掐分踩秒一样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既拾。
裴四闷头抽了两口烟,挥舞着夹烟的手指说你接你接,老子他妈得缓缓。
店里暖气打得很足,只穿一件毛衣也不觉得冷,温让没有披外套,走到店外才发现空中竟然飘起了小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他在路边滑下接听键:“喂?”
沈既拾的声音从听筒的那一头传来,是他贯有的带着略微沙哑的磁性烟嗓,温让伸手接一片雪花,看它被迅速烘到融化。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向裴四坦诚了心意,在这个时刻听到沈既拾的声音,他的心窝竟然也跟着雪花一样融得稀稀拉拉,沈既拾那一声“温老师”顺着他的耳道直接滑入心口,激起一点儿绵腻的水花儿,格外温柔。
“嗯,明天已经上车了?”
“上车了。”沈既拾问:“你还在裴四哥店里么?”
“在呢。”温让用鞋尖拢起一小撮雪花,说:“你要来么?”
沈既拾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温让突地生出一些心灵感应,他站直身子往远处看,问:“你在哪?”
“你往右看。”
温让向右边扭过头,在第四根路灯底下,沈既拾靠着柱子站立,细碎雪花在他头顶轻柔旋转,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优秀的五官透出浓厚阴影。他隔着四根路灯,隔着夜风和雪花,隔着酒吧街鼎沸的音乐与喧嚣的人群,冲温让弯起唇角笑,贴着手机的话筒柔声说:“出来接电话竟然不穿衣服,不冷么?”
温让觉得这个男孩子今天格外好看,在这片纸醉灯谜与灯红酒绿当中,好看得扎眼,散发着吸引一切光芒的魅力。
他忍不住笑了,与沈既拾对视着,举着手机向他和灯光走去:“不冷。”
“明天上车了?”
沈既拾把围巾摘下来给温让围上,搓搓他通红的耳朵,又回答一遍:“嗯,上车了。”
“想进去喝一杯么?”
“不喝了,”沈既拾顿了顿,说:“我们回家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有些紧张,语调比平时快一些,看着温让的眼睛里有明明烁烁的光,等着温让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仿佛这会是影响接下来一切是否顺利的至关开头。
温让感到自己的胸腔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点头:“好,我去跟裴四说一声。”
裴四还沉浸在“温让想谈恋爱了”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震惊的倒不是想谈恋爱这件事本身,毕竟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是渴慕爱情与幻想的,抗拒亲密关系的他才是少数派的那一方。
他震惊的关键在于,温让那个可能发展为恋爱对象的人,是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在校学生——甚至就是温让本人的学生。
在裴四的观念里,只要不牵扯感情,跟谁都可以共享快乐,肉体,精神,单纯的碰撞与享受,谁也不去禁锢谁,谁也不入侵谁的生活,多么美妙的事情。
但凡二人之间确立了什么关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联想到自己身上,想到蒋齐对他的穷追不舍。
裴四第一次经历这么可怖的追求——并不是以前没有人追过他,不夸张的说,这条街上的每个店里都有几个人想跟他上床——却只有蒋齐不以上床为目的追求他。
看上去那么深沉狠辣的一个男人,做出一件又一件愚蠢至极的事,低眉顺眼讨他欢心,只是因为一句让他怎么也不能理解的“喜欢你。”
可即使都是喜欢,蒋齐与沈既拾也不一样。
蒋齐是成熟的男人,他的身份让他从刀口上舔着血一路走过来,明白行事的规矩,虽然裴四每天都因为蒋齐的追求而烦恼,也不能不承认蒋齐从没有突破自己的底线,他知道不论什么事都牵乎着“度”。
但是沈既拾,他年纪小,是学生,没进入社会,许多人情世故都不懂,大学生的情感只会脑门儿一热就说“爱”,仿佛爱情可以当饭吃,可以从此就不顾忌这世界的规则与框架,可以随意畅想以后与未来这种虚幻的东西,将另一个人的生活,死死捆在自己身上。
温让根本不需要这样,也不能被这样对待。
裴四在心里把沈既拾当成一个幼稚的男孩儿,他认为温让与一个学生在一起是十分危险的事,一定会把温让目前相对平稳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哧啦——”
烟头被扔进酒杯里,裴四揉揉头发,闷闷地叹口气。
在他的心里,有资格与温让冠以“恋爱”名义相处的人,这么些年依然只有程期。毕竟程期从外表、财富、生活习惯、未来追求等各个方面,都有着成熟理性的目标,他不会要求温让过多给予感情,不会要求温让付出心力。
这一圈朋友里,我最希望温让活得安稳。安稳就够了,别再让他经历其他起落了。
裴四不开心地想。
温让回到店里,跟裴四说沈既拾送完弟弟回来了,他们要走了。
裴四垮着脸瞪他,满脸不开心。
“怎么了这是?”
“温让啊……”裴四捶捶他的肩窝,有些话在心里可以信马由缰,真正说出口,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忍不住觉得矫情与羞耻。
他缓慢酝酿着,磕磕巴巴对温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在闲扯淡,谁他妈知道你们要不要谈恋爱,我就是……我不想让你再心累了,你能懂么?”
温让拍拍裴四的脸,勾起嘴角露出柔软的笑意,安抚好友:“我懂。谢谢你。”
“但是沈既拾,他不是那种幼稚的孩子。至少我觉得不是。”
该说的都说了,裴四心里舒坦了许多,温让这句话让他没了办法,还能怎么办呢?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他拍开温让的手点了根烟:“滚吧滚吧,回去上床吧!”
温让转身往外走,看到从门口进来的蒋齐又回过头,冲裴四眨眨眼:“你男人来了。”
“去你妈的!”
“哈哈哈哈。”
第036章
温让坐上副驾驶,颔首点了根烟。沈既拾发动汽车,密闭的空间隔绝掉车厢外的嘈杂与飞雪,二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能听到的只有雨刷清雪的“唰唰”声,与此起彼伏的淡淡呼吸。温让的下巴触碰着围巾温暖毛绒的质地,他能感受到脖颈上血管的突突跳动,不由吞咽了一下喉咙。
“我们回家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既拾的这句话在耳边萦绕,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