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温良温让 本章:第15章

    他借着车外模糊朦胧的霓虹灯光偷偷观察沈既拾,男孩儿的耳朵尖儿通红,是准备说什么,把自己害羞成这样?

    车子在流量巨大的红绿灯口停下来,长长的车龙前头悬挂着一秒一秒倒计时的挂牌儿,温让觉得自己陡然幼稚起来——他盯着计数牌,打算等出现“88”的时候主动询问沈既拾,撬开他的嘴。

    小小迷信一下,图个心理上的乐子。

    ……90……89……88。

    温让掐掉烟头,清清嗓子,他一向擅长掩饰情绪,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既拾正在心里一遍遍打着草稿,温让冷不丁一开口好像突地揪住他的后脖子,耳朵烧得快要滚烫,想好的开头一下子乱得没了头绪。再一看温让,目光清澈,一派闲然自若,沈既拾觉得自己成了什么都不懂的高中小毛头儿,在第一次喜欢的人跟前露了怯,笨拙无比。

    谁不想在表白心意的时候潇洒又真情,现在这感受让他脸皮一层层发紧,在心里回想沈明天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沈明天上了火车后,他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抽了两根烟,反复翻看沈明天那两条短信,终于没忍住给沈明天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火车上嘈杂的人声与广播,他问沈明天发车了么?行李放好了么?钱包、身份证都收好了么?沈明天乖巧地回答都好了,车已经在开了。

    沈既拾“嗯”了一声,轻声说:“谢谢。”

    沈明天在那头笑嘻嘻的:“哥,你害羞啦?”

    沈既拾也笑了:“去你的。”

    兄弟俩互相傻乐了一通,沈明天主动先开了口。

    他在火车上寻到一处清净的地方,小声说:“哥,你是喜欢温让哥的吧?”

    “很明显么?”沈既拾反问。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或者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从没见过你用那么……那么……”

    沈明天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沈既拾对温让的态度,然而他词汇贫乏,吭哧了半天也“那么”不出来,只好言简意赅:“……那么不一样。”

    在沈明天眼里,他的哥哥沈既拾是一个性格很冷淡的人。

    沈既拾从小就不怕挨打,每当沈明天又被自己喝多了打老婆、砸东骂西的老子吓得哭哭歪歪,瑟缩着连吸鼻涕都不敢大声,沈既拾对他而言就是个救世主的形象。

    他会冒着乱飞的锅碗瓢盆,顶着父亲的怒吼与母亲的尖叫,把自己从角落里掏出来抱在怀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为自己擦去眼泪和鼻涕,稚嫩的嘴角紧绷着,等发疯的父母消停下来,他摸摸自己的脸,小声说:没事了,别怕。

    沈既拾不怕挨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来自父母的暴力,他的眼神儿总是平铺直叙,生病时沈母为他细致烹调的馄饨不会让他感动,沈父喝醉酒后的打骂他也不会哭叫委屈;商场里的玩具不能使他有兴趣,冰柜里的雪糕也不能使他像同年龄段小孩儿一样流着口水驻足;不讨好任何大人,也不管自己被不被喜爱。

    这种性格在小孩子的时候,亲戚邻居会亲热的调笑“是个酷小子”。然而二十多年都这样,沈既拾便成了一个“没人情儿、不跟家里亲近的怪脾气”。

    只有沈明天把他当个宝贝。

    他知道沈既拾虽然与家里亲近不起来,却是学校里公认最酷的哥哥,谁家的哥哥都比不上。

    他与沈既拾一起上学,沈既拾比同学龄的孩子都大上两岁,冷冷的,酷酷的,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男孩子们都想跟他玩儿,女孩子们和他坐同桌,沈既拾谁也不多搭理,每天只看着爱哭的自己,帮自己打架,替自己挨骂,回到家里跟自己一起罚跪。

    后来渐渐长大了,兄弟俩因为学区制度始终绑在一起上学,初中、高中,沈既拾总是人群中耀眼的那一个。父母的吵架变少了,家庭氛围越来越融洽,他们开始为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骄傲,试着为儿子们以前稀里哗啦的童年做出补救,却早就影响不了沈既拾冷淡的性情。

    沈明天看着他哥哥成为学校里女生们热烈讨论的人物,成为老师们口中的尖子生,成为尖子生们口中嫉妒的对象;他优秀、帅气、拥有超乎年龄的稳重与气魄、接人待物礼仪有度、不亢不卑,大多数学生们都愿意与沈既拾拥有一丝关系,这能使他们小小的、肤浅的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沈明天看着这样的沈既拾,他从心底里自豪着,同时也清楚的明白——哥哥根本没把你们任何人,放在眼睛里过。

    沈既拾的成长仿佛被摘掉了青春期那焦躁的一环,他不恋爱,不和其他男孩子一起对女生的身体器官猥琐指点,沈明天偷偷摸摸借过黄片儿与色情杂志躲在被窝里看,被沈既拾发现了,他只冲自己扬扬杂志,露出了然且包容的痞笑,说:“差不多点儿,你还得发育呢。”他通红着脸邀请沈既拾与自己一同观赏,沈既拾很嫌弃的把东西轻轻扔他脸上:“没兴趣。”

    自律得像个假人。

    沈明天以为,他的哥哥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安然的、有计划的做自己的事,对每个向他示好的人礼貌疏远。

    他已经习惯了仰视沈既拾对他人衡量距离的目光,所以当温让以那样一个入侵者的姿态,坦然站在沈既拾身旁,与沈既拾亲热的笑闹,沈明天盯着沈既拾温柔的瞳孔与上扬的唇角,知道在沈既拾身上,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哥,眼神儿是最骗不了人的,你大概不知道你以前对那些喜欢你的人都是什么样的眼神儿吧。”沈明天掐断回忆,在电话那头细细低语着:“你一看到温让哥就忍不住会笑,你发现了么?”

    “柔情蜜意的,又小心翼翼,我都快吃醋啦!”

    手机把耳朵焐得发烫,沈既拾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拿着,笑着骂:“瞎吃醋。”

    沈明天嘿嘿笑,小声喊:“哥。”

    “嗯。”

    “你没跟温让哥说过吧?”

    “没有。”

    “说吧,温让哥肯定也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眼神儿,你俩的眼神儿。”沈明天语气笃定:“你俩一对视,就像在恋爱。这种事真是,当局者迷呀。”

    当局者迷。

    沈既拾转过头看向温让的眼睛,耳膜里鼓动着燥热的心跳。

    咚。

    咚。

    咚咚。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红红绿绿的色泽,它们一闪而过,飞逝的颜色底下掩映的是沈既拾的倒影。

    像一汪湖水。沈既拾想。

    “温让。”

    他蠕动紧张的唇瓣,低低呼喊。

    “亲我一口。”

    温让的睫毛颤了颤,沈既拾极少直呼他的名字,一般都是戏谑的喊他“温老师”。他注视着沈既拾鲜艳的嘴唇,它们柔软又有棱角,从二人第一次相遇时就吸引了温让的目光。

    计数牌在不停歇的跳动,外头车水马龙,这城市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一茬又一茬的人类,拥堵在各个路口,随时都想要窥探与被窥探隐私和秘密。

    温让倾身捧住沈既拾的脸颊,在他嘴唇上烙下一枚滚烫的亲吻。

    去他们的吧。

    温吞的酒精似乎现在才开始缓慢发酵,温让有些晕乎乎地想。

    被谁看到也无所谓,我想亲自己喜欢的人,没道理在意路人的看法。

    绿灯遥遥亮起,车龙开始往前蠕动,沈既拾回味着亲吻的味道踩下油门,他的嘴唇有些酥麻,明明二人接过无数次吻,这个仓促又浅淡的触碰却格外不一样。

    车子卡着最后一秒过了绿灯,驶上大桥,沈既拾降下一些车窗,夜风从窗口“呼啦”涌进来,夹冰带雪。车里的暖气被吹散,沈既拾的额发被放肆扬起,他专心看着前路,橙光的桥灯将飘雪映照得温暖扑朔,他在猎猎风声中大声询问:“温让!你想谈恋爱么?”

    温让惊愕的瞪大眼睛,他扭头看向沈既拾,看他被硕大的灯光烘托着几近完美的侧脸线条,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镀着光的虹膜柔顺又笃定,他冲自己笑,丝毫没有因为这种猝不及防的告白方式而羞赧退缩,美好得像一位年轻的天神。

    某种渲染笑容的情绪在温让的大脑中绽放开来,温让暗自设想过若是沈既拾向自己表白,自己将会以什么样的心情去接纳这份喜欢。如今这场景突如其来,他发现真正面临着这句话,所有的思考都被延缓了,温让只能感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越扬越高,几乎快要控制不住。飞雪扑到脸上盛开一株株曼妙的小花,他在冬夜滚烫的风里回以同样分贝的呼喊:“跟谁?”

    “我!”

    “温让,跟我在一起吧!”

    风声在这一瞬间都消散了。

    温让笑眼弯弯,扣住沈既拾握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好啊。”

    第037章

    如果谈恋爱有什么固定套路的话,至少沈既拾对这种套路一无所知。温让对他说“好啊”,这两个字就像满满一缸温水,在冬日的深夜里从后脖颈上兜头浇下,熨帖的舒适从四肢百骸滋生出来,顺着满身经络流淌,渗透出每一处毛细血孔,由里及外的快乐将他包裹浸泡。

    鬼知道电影儿、电视剧、里那些告白成功后的桥段都是如何演绎,得到了温让回答的沈既拾只是在笑,控制不住的笑,一颗心被妥妥帖帖摁进心窝里、无比满足的笑。他想自己憋不住上扬嘴角的样子一定显得很蠢,可是他控制不了,唯一能阻止这笑容继续扩散的方法,大概就是把温让抱进怀里狠狠吻一通。

    于是便吻了。

    大桥一头链接着一处开发区,满桥亮堂的灯光到了桥头像被稀释了一样,沈既拾下了桥,一脚刹车停在树荫浓密的光影黯淡处,揽过温让的脖颈亲了上去。

    万种语言在此刻都是失言,唯有紧紧相贴才能传递互相激烈的心跳。

    副驾驶的椅座被放平下去,温让的屁股被隔着裤子攥住掰揉,衣服下摆则钻进另一只手,极尽有力狂热的抚摸。空气是冷的,手是凉的,温让喉头一缩,一声深喘从口舌相贴的嘴唇间溢出来,沈既拾松开他,把脸埋进他敞开的外套里,嗅闻到他毛衣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掺杂着一些烟味,很温暖,很好闻,像温让这个人一样。

    手掌贴着的皮肤在这种环境下敏感至极,沈既拾按捺着胡乱揉搓一把,所到之处皆是一阵颤栗,温让抬起胳膊搂住沈既拾的脑袋,将十指插进他发间一下下挠,又抬起一点儿下巴,在他的脑袋旋儿上亲了亲。

    沈既拾的手顺着温让紧韧的腰线摸下来,重新抽出衣服外,他在温让怦怦乱跳的心脏处啄吻,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心情,等身心深处的渴望被压制稳定下去。

    第十八辆车呼啸而过,沈既拾平复了呼吸,把温让从座位上拉起来,整好他的衣服,舔咬着他的耳廓低声说:“虽然我很想现在就要你……”

    温让耳朵一麻。

    察觉到温让的反应,男孩儿沙沙一笑:“……但是你怕冷,我们回家慢慢做。”

    属于他们两人的恋爱,就在这一年的初雪中开始了。

    这场恋爱简直理所当然到不可思议。

    之前所有的相处模式都已经像恋爱一般臻至佳境,除了对方在各自心中的标签从“炮友”转换为“恋人”,一切都与先前没什么两样。

    他们拥抱,接吻,做爱,一起去学校,一个上班一个上课。他们一看到对方就想笑,用旁人看不懂掺不进的目光纠缠交流,再若无其事的避开。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买奶糖,买黄桃罐头,回家做菜熬粥,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与烦恼,吃完饭便出门散步,或者找个电影窝在暖气扇旁边懒散得看,看着看着亲到一处,又是一夜恩爱。

    契合得就像天生一对儿。

    沈既拾在元旦前夕给温让买了一瓶香水,松木香调的淡香水,闻起来既不张扬又暗含矜贵含蓄,与温让的气质相得益彰。

    他没有等到元旦,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傍晚约温让出来吃饭,在街角叼着烟等。

    温让远远看见自己的大男孩儿,黑色的针织帽被他戴得有型有款,眯着眼睛弹烟灰的姿态十分迷人。

    这是我的恋人。他满意得想。

    温让把车停在沈既拾跟前儿,笑眯眯地摇下车窗:“小哥哥一个人?跟我走么?”沈既拾坏笑着吐掉烟头,翻身上车:“带我走吧,老板。”

    他掏出礼盒递给温让:“元旦快乐。”

    “这么早。”温让接过盒子,颇有兴致的拆包装:“是什么?”

    “元旦你要回家吧,温曛大概要踩着零点给你打电话,干脆现在直接给你了。是香水。”沈既拾回答。

    温让把玩着香水瓶子,放在鼻端闻一闻,转头对沈既拾说:“来我家一起过元旦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沈既拾张了张嘴,看着温让。

    “别紧张。”温让又笑了,捏一把沈既拾滞住的脸:“跟温曛生日时一样,一起吃晚饭而已,不会让你出柜的。”

    这也是温让与沈既拾的一种默契所在——不涉及家人,不涉及对方过多的生活,不把这段恋爱跟遥远的以后过分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今朝有酒今朝醉,和尚撞钟一样坦然,有一天便是一天,仿佛两只互相拦住对方扑火的飞蛾。

    沈既拾挑眉笑:“好啊。”

    然后他拿过温让手上的香水就要撩他衣服:“来来温老师,试试香水。”

    繁华街道,光天化日,温让急忙抬手去挡,不解道:“试香水就试香水,掀我衣服干嘛?”

    “喷在腰上。”沈既拾舔舔嘴角:“性感。”

    一通笑闹。

    温家父母对于沈既拾前来共度元旦表示十分欢迎,温母对沈既拾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尤其母性大发,在电话里便与温让窃窃了一通,大概意思无非就是既拾与家里关系不好,在外面上学元旦也没人陪,多么可怜。温让笑着应和母亲,心里暗想哪有这么可怜,一群女孩子巴不得跟他共度晚餐。

    温让带着沈既拾回家吃饭,敲门进了家才发现客人不止一个,温曛正跟李佳鹿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节目,两个姑娘笑得窝成一团儿,见温让与沈既拾回来了,二人热情笑着打招呼,像一对儿主家一般自然。

    虽然李佳鹿与自己那一段儿相亲关系是二人约好了共同对家人行骗,介绍完沈既拾与李佳鹿认识,温让瞄到沈既拾高深莫测的笑容,还是感到脑袋一大:自己为什么总是经历这种“前任”“现任”齐聚一堂的状况。

    温母在厨房里跟温让又是一通窃窃,母性之光这次笼罩在李佳鹿头上:“你看佳鹿,多好的姑娘,你俩没能发展下去,她见到我和你爸还是落落大方,招人疼,温曛喜欢她佳鹿姐姐喜欢的不得了,这次还是她把佳鹿请来的……”

    温让眼皮一跳,打断母亲的絮絮:“温曛跟佳鹿这么熟了?”

    温母的神色里颇有些埋怨温让不会把握好姑娘的态度,用力掐着芹菜叶儿说:“是啊,跟亲姐俩儿似的,一到周末放假了就找佳鹿,你看看佳鹿多好,温曛比她小那么多也不嫌烦,还真带着她玩儿。”

    确实是关系好。

    温让往客厅看去,温曛抱着李佳鹿的胳膊,正与李佳鹿亲昵得咬耳朵。

    女孩子之间本来就腻腻歪歪的,还来不及想哪里不对,温让两步迈到客厅,四下扭头寻找,问:“沈既拾呢?”

    温曛晃晃小腿儿,主动回答:“被爸爸拽去下棋啦!”

    温父今天被禁止出门冬钓,下了班回到家很觉无聊,不想陪老婆做菜,也不愿跟女儿看电视剧,只能恹恹得等温让回来,拖了沈既拾去陪自己下象棋。沈既拾虽然是个年轻的男孩儿,倒也相当乐意陪老爷子走两局。一老一小你兵我炮你来我往,倒下出了兴致,温让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自己的父亲与自己年轻的恋人焦灼对弈,还要互相不服输的争论,像一对儿亲生父子般自然,他心里暖烘烘的像温了一锅蜜,忍不住靠着门框微笑着看了许久,直到温母喊他过去剥两棵葱。

    如果温良在的话,大概也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的景象。

    温让帮温母调着菜,把心底对温良升腾而起的思念小心收好,他觉得此时快乐的自己很愧对温良——不是不想你,不是有人能替代你,我的弟弟,只是我难得觉的心里不那么贫瘠,就让我稍微满足一阵儿吧。

    李佳鹿挽起袖子,也跑来厨房露了一手,温母怎么看这个姑娘怎么满意,不太敢指责温让,就顺带着把温曛教训了一通:“跟你佳鹿姐姐学学,什么都优秀。”

    温曛瘪着嘴从身后抱住李佳鹿的腰,叽叽喳喳:“委屈死我啦!”

    温父与沈既拾的棋局直到饭菜摆桌才罢休,老头儿恋战,还在分析棋局,沈既拾与温让相视一笑,温母打断了温父的战术分析,举杯呼吁:“孩子们,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窗外又飘起了雪,广场上开始绽放烟花,室内温暖,满桌佳肴,大家纷纷端起酒水,高喊祝福,一派其乐融融,好像从此再没有任何穿心刺骨的悲痛需要忍耐。

    如果没接到裴四那个电话,也许生活就真的能这样披覆和平的皮囊,蠕蠕前行。

    后来的后来,温让独自一人行走在那场能将世界埋葬的磅礴大雪里,他回想到这个晚上,回想到此时正举杯的自己,回想到眼前温柔凝视自己的沈既拾,回想到满目慈爱的父母和正与李佳鹿嬉笑的温曛,庞大的悲戚与无力通通幻化成为一根尖锐的冰锥,裹着冰雪眼泪,狠狠凿进他的心脏与骨髓里。

    这是他和沈既拾在一起的第一个元旦。

    一切看上去都安宁美好。

    【第三卷

    Chapter3】

    第038章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温让正跟沈既拾在楼顶看烟花。

    这座小区建起来有一些年份,每栋居民楼都不到十层,顶楼用一扇大铁门隔着,爬上去就能到楼顶。这里是一处公共区域,平日里撑起晾衣杆,晾晒衣服被子,也有居民晒一些萝卜干红薯干,一些忧郁的小青年偶尔会在半夜爬上来,抱一瓶啤酒大声背诗,往往背不到半首就被自家铁青着脸的父母揪回去。

    帮温母收拾完饭后的一堆碗碟,窗外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炸得满天都是,温让裹上围巾冲沈既拾说:“走,出去看烟花。”

    大铁门经历多年的风吹雨打,轴承锈得吱吱呀呀,楼顶风大,温让推开门就糊了一脸雪,他打了个摆子回头笑着说:“温曛以前最爱来这儿,尤其跟爸妈吵架的时候,一摔门就往楼顶跑,我妈有时候怕她跳楼,又挂着面子不愿意上来找,就使唤我爸上来哄闺女。现在长大知道爱美了,大概是怕晒黑,一般摔自己房间的门生闷气。”

    沈既拾想想那画面觉得好笑,配合着打诨:“那阿姨就能放心的接着吵了。”

    温让哈哈笑,赞同道:“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大。”

    他俩捡了个背风的小角落待着,一团团硕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落下缤纷的光影,底下放得热闹,上头一簇接一簇,轰轰隆隆,两个人面对着面都要大声吼着说话,哈出的雾气跟着雪花一起弥漫,包裹着互相被映照成五颜六色的脸。

    沈既拾搂住温让的腰,托着他的后脑亲了一口。

    心脏便跟烟火一样“嘭”一声开了花。

    这氛围与情景正适合情侣做一些柔情蜜意的小动作,沈既拾捏着温让的手想往自己裤子里塞,不知道谁家往天上放了一个银亮闪烁的大花,“咻”得蹿上高高的天空炸开,范围几乎要把整座城市的夜空都辐射,整个小区都被点了灯一般骤亮,两个人吓得一哆嗦,颇有些小秘密被公之于众的紧张感,下意识往底下望一望,然而就这么一望,却望见了不得了的画面。

    沈既拾眨眨眼,迟疑着扭头问温让:“底下……小花园里那个,是温曛么?和李佳鹿?”

    温让张了嘴,跟他一样的茫然神色,小声回答:“我看着也像……”

    又一蓬明硕硕的大花嗞嗞啦啦盛开,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小花园里光秃秃的枝桠毫无遮挡的作用,光天化日一般,温曛与李佳鹿正靠在一棵树干上,抱在一起接吻。

    接吻。

    烟火明明灭灭,温曛那颗戴着鹿角针织帽的脑袋也忽隐忽现,温让死死盯着那几根枯枝,睫毛颤动,回不来神儿。

    沈既拾攥住温让的手,低声问:“温让?还好么?”

    没什么不好。温让有些呆滞的想。

    毕竟怎么说,之前胡思乱想过的疑虑也算是给自己铺垫了心理准备。

    只是以这种方式看到自己妹妹在跟一个女人亲吻,还是个……比她大那么多、跟自己“相过亲”、曾经亲口对自己保证“不对未成年下手”的女人……

    温让心情复杂的皱皱眉,不知道该作何心情。

    他僵着脸问沈既拾:“性取向真的会在血亲之间互相影响么?”

    沈既拾看他这个茫然的样子,再探头看看温曛,联想到之前温让正儿八经询问自己“如果你弟弟是同性恋要怎么办”,他莫名觉得想笑。

    “大概吧。”沈既拾憋着笑道。“反正你也不会阻挠她。”

    阻不阻挠是一回事,教不教育就是另一回事了。温让闷闷得想。

    还没琢磨好该怎么面对这当头一棒,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温让在掏手机的时候依然紧盯着温曛,脑子里乱七八糟旋转着温父温母的脸。

    “谁的电话?”沈既拾探过脑袋来问。

    “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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