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少尹林晏沈韶光 本章:第68章

    但如今如困兽一般天天窝在这小宅里不得见天日,关键,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李棫实在焦躁。任奉说前面已经打起来了,想想家里已经做好的皇帝衣冠,阿耶会不会登基?为稳定民心,他会不会立三郎为太子?甚至放出二郎来?他从前也是很疼二郎的

    李棫要出门,侍从们是拦不住的。

    怕引人注目,他只带着两个随身护卫,都是从赵王府带来的,功夫高,话少,惟自己命是从。行在街上,李棫开始还有些胆颤,但出坊门时,那坊丁也不过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们一眼,路上还遇到几个禁军,也并没发生什么,他的胆气就壮了。

    李棫也不是头一天出门,他知道,打探消息,有两个去处,一为酒肆食店,一为秦楼楚馆。喝多了,有美人在怀,嘴里什么都说得。想到酒肆,就想起沈记,李棫抿抿嘴,径直去了平康坊。

    进了平康坊,管弦之音盈耳,绮罗美人满目,李棫松弛下来,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找了一家不算显眼但看着舒服雅致的院子,李棫走进去,坐在堂上角落里,点了饮子糕饼,听一个妓子弹琵琶唱曲儿。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唱的是李太白的清平调。

    唱罢,有人道:“有没有新鲜的?成天听这个,都腻了。”

    妓子轻轻一福,笑道:“新科进士们及第,往年这时候新词最多,但今年的词却未免铿锵了些,怕是不适合郎君们喝酒的时候听。”

    因为与赵王一战,也或者与不少士子在沈记酒肆适逢谋刺案及其后的“赤心宴”有关,今年新科进士们做的诗少了些绮靡香艳气,多了些慷慨悲壮之意。这样的词,实在不适合这时候唱,况且能唱得好的人寥寥。

    妓子笑道:“儿这里倒还有段新曲子,说是某北国名姬写与一位世家郎君的。”

    客人们笑道:“公子美人,这个好!就这个!”

    妓子又客气,说是还没练熟,请郎君们莫要见笑。

    “不笑,不笑,只管唱来!云娘檀口,便是哼哼,也是好听的。”一个客人调笑。

    妓子笑着轻唾那人一口,调弦,唱了起来。

    “梧桐叶落日,当君远游时”

    李棫心头一震。

    “咸阳夜宴晚,画屏春睡迟。臂膀新脂痕,不忆故人痴”

    这明明是当日自己与凤娘离别时的样子!凤娘因名凤,故而她的院子叫碧桐院,从北都走时,梧桐叶落,秋意正浓。与凤娘缱绻之后,她嘱咐莫要在长安耽于冶游,忘却故人。

    李棫紧张得厉害,恐怕这是自己多想了,毕竟秋意梧桐是常常入诗的,女子们想着新人故人的,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不是太巧了些?北国名姬

    若就是唱给自己听的,幕后之人是谁?自然不是凤娘,会是来接自己的家里人吗?家里人最知自己的脾气,在这种地方,唱这种香艳的调子,最不容易引人怀疑,且词里面满满的盼归之意。

    但会不会是禁军设的圈套?但他们如何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又知道凤娘和碧桐院?

    李棫翻来覆去地想这几种可能,心砰砰地跳,想赌一赌,又怕赌输了。

    那边几个客人听罢了曲儿,让人上了酒菜,一人搂着一个佐酒娘子,吃起酒来。

    “北边打仗,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上这样的安乐饭。”

    “嗤瞎操心。”

    先前操心的:“听说那北都兵马壮得很呢。”

    “再壮又如何?你莫非没听说赵王病了?他们刺杀圣人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赵王都多老了,如今一病”

    “我怎么不曾听说赵王病了?”

    “你光顾着你那新纳的如夫人了,如何能知道?”

    几个人一片笑闹声。

    李棫想了想,不放心,带着两个侍从又换了一家院子,果然又听到了那首“北国名姬”的新曲,也再次确定了父亲生病的消息。

    李棫实在等不得,便单叫了那唱曲儿的去屋子里慢慢唱给自己听。

    “不知这曲子是谁教与小娘子的?唱的倒似我一个朋友的事。”

    “这曲子词是两个郎君教给奴的,说是他家女郎思念这郎君思念得很,便让人来京里寻。”妓子笑道。

    妓子晓得,所谓“朋友”者,多半便是这郎君自己。看着面前的痨病鬼,妓子心里很是失望,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檀郎呢。可见这文人们诗啊词啊的,唱唱就好,不能信。

    李棫皱眉,看她,“他们可曾说他们住在哪里?”

    “说是在长兴坊青云观。”

    李棫点头,一笑,让侍从给了这妓子些银钱,负手走了出去。

    妓子掂着银钱,回忆刚才他那一笑,还有身姿步态,倒有几分风流。在这种地方,见惯了奇奇怪怪的事、奇奇怪怪的人,妓子撇撇嘴,把银钱放在了荷包里,自去接着唱曲儿了。

    李棫回到住处时,任奉正着急上火。看他回来了,终于放下心来,正要劝他,却听李棫问:“你如何不与我说我父亲病了?”

    任奉赔笑:“这消息还不确实,告诉了四郎,也是白担心。”

    李棫看他那张油滑的脸,突然猜测,他会不会是三郎的人?只要我滞留于此随即又劝自己打消这顾虑,乔老叟是一心为了阿耶的,三郎与乔亥不会。

    李棫松了面色,与任奉说了今日之事。

    任奉皱眉,那他们如何没与自己联络?旋即也想到,原先赵王府的地方都被禁军翻找出来了,如今这里是自己的私第。禁军固然找不到自己这些人,赵王府的人也找不到。

    任奉听李棫的话,与他一样,既意动,又怀疑。

    思索了片刻,任奉与李棫道:“四郎莫急,我亲去探一探这道观,再做定夺。”

    李棫笑着赞许:“如此就有劳任校尉了。”

    任奉赔笑,得这位郎君个好脸儿真不容易。

    第二日,任奉亲自去探这青云观。

    过了大半日,任奉才回来。

    “如何?”李棫急忙问。看清任奉的面色,李棫的心沉下来。

    “果然是圈套,那里有易装的禁军守着,多亏我见机得快,才得脱身。”

    李棫皱眉看他。

    “郎君放心,我四处闲逛,又去东市转了一圈,才回来。并没有人跟着。”

    李棫放下心来,又失望,又怀疑,自己的事,禁军是如何得知的?

    突然,外面有刀兵响动。屋内诸人大惊,还不及思索,窗户和门已经同时被破开,一群禁军闯进来。

    任奉等人还想护着李棫杀出去,然而李棫已经透过破了的窗看到外面墙上的弓弩手。

    李棫摆摆手,罢了

    秦祥走进来,微笑道:“四郎,随奴进宫去吧?”

    押走了李棫,秦祥松口气,此次固然是京兆林少尹计策好,禁军却也没关键时刻坏事,像这样追踪一个探子大半天,而没跟丢,也没让他看出来,除了禁军,再没有人有这本事。

    林晏也这么觉得。他与沈韶光说如何利用从前在北都探得的消息和沈韶光那“舒适区”的推测在平康坊布下引子,如何在道观“打草惊蛇”以及禁军追捕的过程时,称赞道,“禁军追踪术当真是一绝,京兆不能比。”颇有些艳羡的样子。

    沈韶光给他盛一碗菠菜蛋花汤,似笑非笑地道:“京兆也自有好处。比如那曲词,能骗得李棫,想来感人得很吧?”

    林晏翘起嘴角。

    沈韶光一副等着他解释的样子。

    林晏舔一下嘴唇,念与她听。

    沈韶光面色越发不好了,能写出这种香艳的东西来

    看她抿着嘴,杏眼微瞪的样子,林晏只觉得可爱至极。

    “林少尹”

    林晏抬手摸摸她的鬓发,轻声笑道:“你还从来没醋过我呢,这滋味儿,好得很”

    沈韶光歪头让开他的手,又不解恨,拧了他手臂一把。

    林晏越发笑起来,“并不是我写的,我哪有工夫写这个?是京兆一个钱录事写的。”那位,确实有些个风流。

    沈韶光面色稍霁,警告道:“你要记得,与我成亲,什么小妾婢子,什么歌姬舞女,统统不得有。便是出去宴饮,也体统着些,不然”

    沈韶光还在想放什么狠话,林晏已经微笑道:“遇见你之前,不曾有人入得我眼;遇见你之后,我眼中再无旁个了。”

    林晏神色颇郑重:“阿荠,不会有‘不然’的。”

    沈韶光禁不住眯眼笑起来,又给他添了一勺汤:“这菠菜嫩得很,郎君多喝点。”

    林晏眉毛跳一下。

    沈韶光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挑食啊?我总觉得你似乎对菠菜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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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见你之前,不曾有人入得我眼;遇见你之后,我眼中再无旁个了。模仿钱钟书先生写给杨绛先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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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宫见皇帝

    沈韶光进宫觐见皇帝那天,正是三月初九,

    她上一世的生日。

    林晏上完朝回来,

    接着沈韶光,又返回去。

    听说皇帝召见自己,

    沈韶光开始有点惊讶,

    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沈家冤案唯一的幸存者,还碰巧算是救驾有功,

    再有林晏和李相的关系,皇帝表示出个怜悯安抚之意,也正常。

    以沈韶光的眼光看,

    今上算不得什么雄才大略,

    什么睿圣英明,但这位皇帝脸皮有点薄,

    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奢侈,

    国库里的银钱少,他就一个园子拖拖拉拉地修了好几年;上位后,不好意思狠狠给朝堂、军队大换血,

    只一点一点地掺水;既收了自己这些人的“好处”,就不好意思再压着沈家的冤案

    脸皮不够厚,心肝不够黑,

    可能算不得一个多好的皇帝,

    但庶几可以算个好人。

    听沈韶光如此评价皇帝,

    林晏笑起来,他早就发现阿荠对皇家缺些尊重,反而带着点审视,颇有些六朝士族的味道。

    作为一个士子子弟,一个少年时就颇有才名的人,林晏也曾有过轻狂的时候,那时候与裴斐一同读史,臧否人物,评议古今,凤歌笑孔丘不至于,但是委实薄看过很多皇帝。

    林晏颇同意沈韶光的话,今上的“脸皮薄”“仁厚”固然有时候是不得不如此,但也与他的脾性有关,今上在皇帝中,属于很有“人味儿”的。

    沈韶光“嗤”地笑了,我们林少尹的一张嘴原来也可以这么尖利。“人味儿”可不是吗,多少历史上有名的皇帝,韬略本事都不缺,就是缺点“人味儿”。

    林晏倒不怕在她面前露了“原形”,反而有种畅快感,在心仪的人面前,把各方面的自己,真真实实地展示给她看,就像洞房之夜林晏咳嗽一声,微笑着对沈韶光道:“我们走吧。”

    沈韶光狐疑地看看林晏,总觉得他不太自然。

    沈韶光与林晏讨论皇帝,皇帝也与秦祥讨论他们。

    秦祥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皇帝不瞒他:“等北边的战事了了,大封功臣的时候,让林晏做京兆尹吧,让白老叟去洛阳养老去,莫要占着窝不下蛋。”

    听圣人说出这样俚俗的话,秦祥笑起来,嗔道:“圣人莫要跟那起子小宦学说这样的话。小心在朝上说漏了嘴,让御史说道。”

    皇帝笑道:“说就说吧,朕还让他们说的少吗?朕修园子他们管,上朝晚了他们管,连夏天穿个半臂衣服他们也要管,也不缺这一桩了。”

    秦祥笑着说回林晏:“这林少尹年纪虽轻,倒是个有担当有胆识的,难得还不迂腐,我们京兆啊是该有个这样的人撑着。”

    秦祥鲜少在皇帝面前评价朝中官员。听他如此说,皇帝饶有兴味地看他。

    秦祥总结:“委实是个能耐人。”

    “我还看中他身上那点‘侠气’。”皇帝与秦祥说起他先前为崔伯渊奔走的事,“虽面冷,却心热,颇有些先贤之风。用这样的人,放心。”

    而提起沈韶光,秦祥不由得露出轻松的笑来,“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小娘子,样貌既美,又极聪慧”秦祥停住,可惜没有留在宫里。

    两人主仆二十载,听他话音儿,皇帝便知道他如何想的。皇帝又想起林晏那看似平实的夸耀来,这位小娘子的聪慧毋庸置疑,但选妻妾,谁又首重智谋呢?又不是选幕僚。

    不过想想那酒肆中逗趣的戏弄,谈吃的诗集,可以当书看的菜谱,还有那号称吃一个月不重样的火锅子,这小娘子性子倒也有趣

    及至见了这位沈氏,虽是臣子妻,皇帝还是多打量了两眼,不得不承认,就连样貌也是出色的。她不是美在鼻嘴五官,而是好看在神气上,那双眼睛,似藏了三月春晖一般。原来自己从前宫里还有这样的人

    皇帝断没有替自己父亲给臣下赔不是的,只是温言抚慰:“这些年,女郎受苦了。”

    沈韶光微笑,福一福,“民女不敢言苦。”

    不敢言苦,非不苦也。秉承臣道,又颇有士人骨气的一句话。又不自称“臣女”,而称“民女”,因其父还没平冤狱之过。这位女郎说起话来跟朝中那些臣子真是一模一样,既委婉,又直接,字字含微言大义,句句都有筋有骨。

    皇帝适才还觉得林少尹真是找了个有才有貌又知情识趣的小娘子,此时却觉得还是自己的淑妃庞氏那样的好,明净如小溪流,她想什么,一眼便能看出来,即便再委婉,说话也不过拐一个弯儿。

    皇帝看看林晏,有些怀疑,你们两口子平时就是这般说话的?林少尹每日在朝上衙间这般与人议事,去见小娘子,两人也这般,累不累?

    皇帝清一清嗓子,提起在朝上对臣子们说话时的精神来,“吴王案已经着有司重审了,女郎再等些日子。”

    沈韶光郑重行礼:“是。”

    “女郎委实明慧,去年夏捉住北方探子,今年又勘破那李棫、乔亥的首尾。”

    这是要听细节的意思,沈韶光便说起那些细节。夏季时那贼人点的北都特色菜品、他们身上的气味、他们当时的神色至于李棫身上的疑点就更多了,说是苏州士子,却爱北人的酪浆,明明有女儿酒,却选新丰酒,吃粗犷的羊蝎子很顺惯,爱酸、爱辣、爱面食,还有那与胡人一样的熏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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