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菁宜小臂抬高,拢起发丝利落收光,用皮筋一圈圈绕上去。蒋柏替她拿着包,另只手从西装内衬的暗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个指纹模具,一台金属仪器,还有一把万能钥匙。
“不然我跟你一起?”
“别了,万一他突然回来。”
祝菁宜扎好头发,把东西接过来,一样样拿在手里研究,“整怎么复杂?”
“上次你怎么开的?”
“上次很简单呐,我给了那个工程师一笔钱,人就把解密方法给我了。别说,老外办事挺干脆的,只要钱到位,一句闲话都不多问。”
蒋柏额角一跳,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胆子大:“对方要是多留个心眼,转头就把你出卖了。”
“出卖我也有风险啊,我住那儿的,他一个外人,谁知道闹起来会是什么后果。他拿钱办事多好,没事惹那麻烦干嘛。”
说得还有理有据的,不过蒋柏始终认为谨慎些好。地下室那道门虽然进不去,私下做的功课却不少。
“指纹模具是司的,可以先试。打不开的话再用配合这个密码破解器使用,是谢峋他朋友给我的,说是适用大部分金库门。”
蒋柏长话短说,给她讲解了使用方法,最后叮嘱一遍:“如果两样都不管用,再用这把万能钥匙,不过风险很大,极有可能触发紧急保护系统。”
“知道了。”
“等会儿我会先去机房把地下室的电源切断,防止远程报警。”
祝菁宜把东西装进外套口袋,比了个OK,转身走向地下室。
凌晨一点,酒吧里聚着一群地地道道的玩咖,各种酒桌游戏信手拈来,桌上的酒瓶清空大半,基本都在微醺状态了。
司崇羽坐在卡座里,忽明忽暗的光影覆在肩身上,有朋友凑在耳侧讲话,他听着,拿手边的酒杯往唇边送。他今晚相当有亲和力,对主动找他喝酒的人来者不拒,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
坐在旁边的柏黎则无趣至极,没有帅哥可泡,没有游戏可玩,只得不停骚扰祝菁宜,反复催促问她什么时候到。
正在这时,周遭突然爆发一阵狂呼,柏黎被影响着往台上看。DJ台前换了人,现在那里站着的,是一个满头金发的混血女生。
那是今晚的特邀嘉宾,全球百大DJ,驻场的夜店场场爆满,一票难求。她在频闪的灯光下调着碟机,随着第一个重音落下,全场爆发排山倒海般的尖叫声。
声浪引爆,强劲的鼓点打到心脏,烟雾对着舞池狂喷,台下摇起来,高举双手,双脚离地。
气氛嗨至最高点,舞台中央的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色调一下子亮起来,整场人都注意过去,以为又是什么特别节目。
司崇羽在这阵躁动声中缓缓抬眸。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录像视频。
123前男友的报复1828字
123前男友的报复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副驾下来一个女孩子,瘦瘦白白的,蓬松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后背,像浓密的海藻裹着单薄身躯。
她把门轻轻合上,神情有些恍惚。本来好不容易折腾完可以睡了,结果刚躺下又被男人叫起来。
“不高兴了?”
舒妍肩膀一沉,被一条手臂揽进怀里,侯叙廷垂眼看着女孩紧抿的唇角,知道她在生闷气,手掌罩在头顶揉一揉,难得耐心地哄了两句。
“他们几个把我电话打爆了,不来露个面不行。”
“坐十分钟就走,我保证。”
舒妍缩在他胳膊底下,眼尾向下耷拉着,她现在困得半死,屁股下面还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进了电梯,她特意抬头看一眼,电子广告牌上显示着时间,再过十分钟就是整点。舒妍记下那几个数字,默默在心中倒计时。
同一时刻,地下室的门已经打开了,脚步与地面的摩擦声极轻,手机电筒在墙上打出一小束白光,照在二十几平米的地方,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口袋里手机发出细微震响,被专注盯着大屏幕的司崇羽全然忽略。
光裸的后背,晃动的肢体,喘息,碰撞……整个大厅的人看着画面中的男女如何激情澎湃,周遭响起一阵阵起哄的低呼,又后知后觉挂起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炸开的锅倏地一下被冷水扑熄。
视频中光线昏暗,背景特征不算明显,男女主角的样貌也模糊不清。都是被那件事搞怕了,一个个伸长脖子认真辨别,生怕这瓜吃着吃着吃到自己头上。
“到底谁啊这是?”
“我怎么看有点像你啊?”
“给老子滚,我看像你多一点。”
闲言碎语渐渐嘈杂起来,舒妍没想到自己刚来就撞上这个劲爆场面,捂嘴一惊,视线下意识闪躲。眼角余光扫过身边的侯叙廷,以为他会是司空见惯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见他眸光一冷。
心头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她挪回视线。而这时候,大屏幕上的不雅画面停止了,紧接着出来一把声音,在所有人安静瞩目的时候,不疾不徐地发出来。
“认出来了吧?我的那位前女友。”
大脑轰一声闷响,柏黎的背脊在一瞬僵硬后,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万圣节那天,因为商场客流增多,他顶着一张淤青未消的脸,被店长临时叫去帮忙。
他心情很差,连一丝假笑都挤不出来,全程木着一张脸跟在客人后面。店长看不过眼,又碍于有客在不好当场说教,最后把他叫到一边,让他去分店给一位客人拿鞋。
走之前他被再三叮嘱,那位客人是最高级别的尊贵会员,不得有半分怠慢。他跟在店长身后,从休息室的门缝中晃过一眼,恍似感觉熟悉。当时心想没那么巧的事,但在亲眼见到那位客人时,他几乎在一刹间就认出她的脸。
他的表情一瞬怔住,眼内情绪复杂难明,而面前的女人似乎并不认识他,嘴角微微一勾,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还好吗。
他在这句话后只犹豫了三秒钟,开口时便让自己丢掉尊严和底线,以一副足够真诚的模样,编造出一句动人谎言。
他承认这是一种欺骗,但当下所有的反应都非常真实。他紧张又局促,额头冒出细汗,脖颈红到耳根,而这些拙劣生涩的反应被她看见时,她的嘴角再一次勾起。
人都有阴暗面,他也不例外。
从被毁掉的那一刻起,他就回不了头了,既然他的人生已经没有退路,那为何不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视频拍得怎么样?还不错吧。伯母的身材真性感,胸型特别好……”
玻璃杯从手中脱落,啪嚓一声坠地。
清脆响声在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中炸开,按捺不住的视线一层层涌向这里,柏黎的双手不受控地抖,眼眶霎时通红一片。
“操!”
陈苛昱飙出一句脏话,起身快速走向舞台,人群沸腾起来,一双双眼睛闪烁着奇异光芒,八卦疯了,还有反应快的已经举起手机现场录像。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伯母很喜欢我的鸡巴,那晚我在她里面射了两次……”
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酒吧经理意识到不对劲,第一反应是跟老板汇报。说白了,他怕担责任,事情怎么处理得听上级吩咐。
电话刚拨出去,脖子被人猛地一拎,他转过身,喊了声纪少。纪凛懒得骂这个蠢货,直接拎着人往外走。
“叫人去拉总闸。”
“再叫一群保安过来,把出口全部堵死。”
陈苛昱在台上一顿乱扯乱砸,大屏幕黑了,音响发出巨大的刺响,可那把声音的源头并不在这里。
“我跟伯母在床上简直太合拍了,不过有件事很可惜……”
一个个如刀子般锋利的字眼扎过来,柏黎脸色惨白如纸,满身的怒气被一层寒意覆盖,眼泪绷不住地掉下来。
司崇羽没有任何反应,暗光下他脸上的神情晦涩不明,周身那股戾气却冰冷得能把人剥皮拆骨。
“如果我早出生二十年该多好,那样就能给伯母提供一颗完美的精子,让她用正常的方式怀上第一个孩子。”
电闸室的门打开了,可是根本来不及。拉下总闸的前一秒,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揭开那道陈年伤疤,将他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你说对吗,那位可怜的试管宝宝?”
本书名称:
消失的蝴蝶发夹(H)
本书作者:
蓝旗路21号
124棒球棍对准他的脑门1635字
124棒球棍对准他的脑门
砰!
伴着惊叫,全场一黑。
那道声音停止了,紧接着是重重的关门响。酒吧的安保队伍到场,步伐极快地在场内穿梭,转眼间几个出口全被严防死守。
五分钟后电力恢复,顶光重新照亮大厅,所有人仍处于震惊中无法回神,突地一声巨响轰到耳边。
陈苛昱一脚踢倒调音台,人站上去,顺手抄起话筒架往台下一指:“所有人把手机交上来,否则今天别想出这个门口,听懂没?”
陈苛昱在台上威胁群众,侯叙廷在台下收拾不中用的下属。这里是他的地盘,出什么事都是他的事,他气冲冲从人群中揪出那个蠢笨无用的经理,猛地一巴掌扇过去。
下手快又狠,直接给人嘴角打出血,跟在身后的舒妍赶紧上前拉他,只是侯叙廷现在在气头上,完全不顾劝阻,又是一巴掌打过去,扇在另一侧。
经理怕极了,头低低垂着,吭都不敢吭一声。他脸颊两边又红又肿,在众人围观下默默承受完这顿教训,看侯叙廷指着他鼻子下命令。
“找人。”
“把那狗杂碎找出来。”
地下室,手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划破沉寂。
祝菁宜眸光一落,屏幕上显示柏黎的名字,她将手机接到耳边,听那边慌慌张张说了几句,眉头一皱。
“好,我马上过来。”
传输至百分之八十,她匆匆拔下U盘,把那几份编有年份日期的光碟放回原位。
从地下室出来,来不及跟蒋柏细说,把U盘转交给他后,祝菁宜将车驶离别墅。
“弄不弄?”
酒吧二楼的包厢里,侯叙廷把人踩在脚底,手里拎着一根钢制棒球棍,在邹文恺的头顶来回晃啊晃。他状态轻松随意,碾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分别,不过今天惹的人不是他,所以要问,问司崇羽。
“弄不弄,怎么弄,都随你。”
陈苛昱和纪凛转过头,也都看着他。四个人没有言语交流,却足够默契,过去的某些画面在这一刻重现,司崇羽想起了一件事。
初二那年,有个外地来的暴发户二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以为家里有点小钱不得了,成天在学校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有一次踩到司崇羽头上,被他出手教训过一回,结果那小玩意儿被收拾了还不长记性,反倒记恨上了。
他说司崇羽是没人要的小可怜,骂他是小杂种,把婴儿照片换成司崇羽的头像,贴上“试管宝宝”的标签,发在论坛表白墙上到处叫嚣。
当天晚上,小崽子被他们抓进男厕,身上衣服扒光了,半截身子摁进尿池里。他发出惊恐的叫喊,求饶,认错,而迎接他的是一记记狠厉的拳头。打到人奄奄一息,侯叙廷一脚踩在他背上,把那张鼻青眼肿的脸转过来,给司崇羽看,要他用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跟他道歉。
那天过后,那个小崽子再没有出现在学校,那些关于司崇羽的流言也成了禁忌,不再有人提起。
多年后的今天,历史重演。侯叙廷把人踩在脚底,晃着棒球棍,问他弄不弄。
痛苦的惨叫在屋内回荡,清晰传到外面的走廊,柏黎和舒妍满脸焦急,她们被保安拦在门外不让进,只得趴在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
屋子里氛围沉重压抑,司崇羽眼神充满暴戾,一拳接着一拳,邹文恺脑袋被砸得往旁一甩,血沫不断从嘴里涌出来。
“哥!”
柏黎被血流一地的场面吓住,情绪激动地拍门,舒妍同样害怕,握手机的手冒着冷汗,犹豫纠结着要不要报警。
这时候,长廊上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舒妍侧头望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祝菁宜周身裹着一层风雨,步伐快速,高扎的马尾在脑后晃荡。舒妍远远望着她,慌乱的心莫名稳定下来。
柏黎还在拍门,祝菁宜把她拉到一边,她要进去,但同样被保安拦下。她丝毫不惧,态度非常强硬,仰目注视比她高大的男人,眼神冷静又锐利。
“让开。”
又是凶猛的一拳,打到邹文恺颧骨上,他痛苦地呻吟,脖子软绵绵地往后仰。司崇羽冷眼看着他蜷缩在地上,沾满血迹的手蹭在邹文恺衣服上,擦拭干净后拿过侯叙廷手里的棒球棍,慢悠悠站起身。
“上次的教训不够是吗?”
那杆棒球棍悬在头顶,对准他的脑门,邹文恺急促呼吸着,瞳孔因恐惧而急遽紧缩。
“这次好好教你做人。”
司崇羽轻巧落字,棒球棍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凛冽黑影。
身后突然哐当一响!几个人从门后涌进来,挥下的棒球棍就要砸到那人脑门上,祝菁宜迅速大喊一声:“司崇羽!”
那一棍及时停住。
他转过身。
与此同时,一阵警铃声从窗口传来,邹文恺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如释重负喘出一口气。
125警察局做笔录1336字
125警察局做笔录
凌晨三点钟,喧闹消散,明晃晃的白炽灯笼罩整座大厅,一个个顶着半醉不醒的脸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等着警察挨个儿询问。
一楼都是些看热闹的,没做违法乱纪的事,盘查工作可以精简一些,不用太细致。二楼比一楼阵仗大点,有个人被用担架抬下来,伤势严重,需尽快送院就医,另外涉嫌斗殴的几个人,连带看门的保安,还有祝菁宜她们则要带回警局做笔录。
祝菁宜最晚到现场,询问工作没有持续很久,将事发经过叙述两遍,回答完几个问题,便让她签字离开。
出去后看见大厅里聚着乌泱泱的一大群,少爷们一进局子就有人通风报信,几家迅速派了人来,光那种穿西服的专业人士就七八位。她认得其中一个,当时签那份协议他在场,是司崇羽的私人律师。
想着一时半会走不了,祝菁宜去接了杯温开水,拿着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没多久,有人出来了,舒妍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儿,脚步看着飘飘忽忽。菁宜去把人接过来,手一挨,才发现她浑身烫得很。
“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她扶舒妍坐下,喂她喝了两口水,舒妍没什么精神,温水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几口,她抿唇摇摇头,虚着声说没事。
“烧成这样,怎么会没事。”
祝菁宜不放心,起身要去找人,舒妍拉住她,双唇微微翕动。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且顾虑很多,即便说出来了,或许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倒可能给她带去麻烦。
沉默的时间催化了某种情绪,舒妍眼眶轻微泛红,即将倾泻出去时,她深吸一口气,解释起私信的事。说这段时间学习紧张,用手机的时间不多,所以没有及时回复她发来的消息。
祝菁宜没想到舒妍会说起这件事,愣了一下,转而笑了笑:“没关系。”
舒妍跟着扯扯嘴角,随后低下头,目光悄无声息落在地板上。这种状态很不对劲,祝菁宜其实察觉得到,舒妍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很爱笑的,却不知从何起变得黯淡了,这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不是舒妍原本的样子。
来不及问,询问室的门再次打开,柏黎也出来了,她身旁跟着一个女警官。利落的短发,高挑,纤瘦,身上制服板正妥帖,脚上搭配黑色高跟,显得分外飒爽干练。
她一路陪着柏黎过来,亲切地抚拍女孩的后背,手上还拿着纸巾盒,一边安慰着一边递纸巾。
柏黎难过惨了,一来是被血腥场面吓到,二来是被那位前男友给气的。被问话的时候她一直哭,制作笔录的男警员说了两句重话,她哭得更凶,后来没办法叫来那位女警官,这才顺利走完程序。
毕竟是小姑娘,女警官态度放得很柔和,做完笔录又陪着出来,亲自把人送到亲友身边。
“好好休息会儿。”
女警官拍拍柏黎的肩,把整盒纸巾给了她,转身时有人将她叫住。
祝菁宜喊了声警官,走上前,手指一指舒妍,说她身体不适,感冒引起发烧,问能不能带她去医院看看。
女警官侧眸,淡淡往她落一眼,“好,我安排一下。”
很快来了一位女警,舒妍被搀扶着送上车,楼外这会儿又下起雨,雨声盖住嘈杂的人声,柏黎哭累了,头枕着她的肩昏昏欲睡,祝菁宜也有些许疲惫,精神却不敢放松,眼睛一刻不离地盯在询问室。
时钟走过半圈,那道门终于又打开,她看着那道身影经过,进了走廊尽头的女厕。
盥洗池的水龙头开着,哗哗作响,祝菁宜走进去,敞开的门轻轻合上,接着反锁。
咔哒一声。
盥洗池前的人抬眸,透过镜子与她对上视线。祝菁宜没上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她平稳呼吸着,对看许久,才开口。
“我可以相信你吗,澜姐。”
126女厕里的谈话1526字
126女厕里的谈话
谢澜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唇边扬起弧度。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