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李三蜀山 本章:第59章

    桓澜在和唐谧说笑间眼睛己经能够慢慢视物,两人这才想起此时正有一场当今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还在进行之中。他们见前面有人山人海阻着,便跃上身后的大树,坐在粗枝上观看起来。

    桓澜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这才想起两年前也是在这样明媚的春日天气,自已和身边少女同坐在这无量殿外的大树上看比武,时光电逝,如今两人又坐在了同一处,冥冥然如宿命轮回。于是他忍不往偷眼去看身边少女的侧脸,却见她一副全心观看比武的模样,仿佛并不记得这些,心上不禁黯然。

    “桓澜,还是这里哦,好像连树枝都一样呀。”唐谧全神贯注地盯着比武,似是无心地说了这样一句。

    “嗯。”少年一时不知该接一句什么才好,心中却莫名地欢喜起来。

    谢尚和萧无极此时正打得难解难分。起初众人都以为这一役谢尚的胜机更大,如此推测不但是因为谢尚成名甚早,又是萧无极的师父,还因为刚才他临时教导张尉的剑法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众人都知道剑法与术法本是不可能同时施出的,特别是蜀山剑法讲究以心力御剑,若是想分出心力再施术法,一心二用,任谁也没有那样的能耐,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可是刚才张尉虽然没有完成那剑法,但是众人都已明白那剑法确实如同能封闭感官的术法一样,可以让对手的所有感知能力完全被惑乱。这样的武功且不说具有如何的心法和招式,单是想一想,也觉得十分危险。大多数人若要用此武功恐怕没有惑乱别人,就会因为强求心力二用而心智先迷乱了吧。

    故此,观战的武林中人莫不惊叹于谢尚在三炷香的时间内就调教出这样的一个剑童,也暗自期待这套剑法可以在谢尚那里看到全貌。

    不料谢尚和萧无极斗了这么久,也并未曾使用幻乱八剑,而只是以蜀山最上乘的功夫与萧无极相斗。倒是萧无极的破光剑法在他的手里比桓澜施展又增加了五成威力,剑光回旋,如白电掠空,快得看不清剑路。

    其实谢尚并非不愿用自己所创的剑法,只是那武功就算他也只是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练过,而在与高手的实战中却从未尝试。如今和萧无极相斗,他才发现在如此激烈的对战中,用这既要抵御对手又要抵御自身剑魂的武功着实危险,这才暗叹张尉那小子虽然功力不足,却能在实战中使出这套剑法,的确是武学奇才!

    唐谧紧盯着战局,突然发现谢尚的身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脚下的步法灵动飘忽,绝非是蜀山沉稳的路子,倒是和魔罗舞十分相像。桓澜也有所发觉,扭过头问她:“会不会是那另外半支魔罗舞?”

    “嗯,似乎就是那个。咱们的开山祖师给掌门和殿监各自留下了秘不传人的武功,掌门人所得的便是整部魔罗舞,其中一半是由华璇所创,另一半是咱们开山祖师为了配合华璇的步法所创,而殿监只得一个叫劈水术的术法。看谢殿监的步法似乎正是那半支属于咱们蜀山的魔罗舞。谢殿监自己说过,学过魔罗舞的人在紧要关头便会自然地将之用出来,看来,现下他正觉得对手不好对付吧。”唐谧分析道。

    果然,正如谢尚所说,魔罗舞不但不和他的武功相冲,而且还加快了他进攻的节奏,每一剑刺出的角度也变得难以预料,数招之后,萧无极原本因为剑快所占的先机尽丧,劣势初现。

    萧无极见谢尚的脚下步法换了魔罗舞,武力陡增一倍,接连败退三招后,脚下的步法也换成魔罗舞,那正是唐谧他们会的那半支。

    刹那间,比武的场面变得煞是好看,明明是一场招招不留情的对决,底下人看来倒像是一曲相互呼应的剑舞,步伐交错,身形起落,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唐谧看得不禁心下暗暗感叹:当年的王凛与华璇也许只是在谈笑游戏间,一人为了配合另一人的步法,让应和的场面有趣又漂亮,才创出了这样的武功,当真是一对惊才绝艳的人物啊!

    但是,尽管萧无极的步法也改换成魔罗舞,劣势还是渐渐明显。这倒不是因为华璇的那半支魔罗舞弱于王凛所创的半支,而是萧无极自幼对传说中的堕天便敬若神明,故此当年看到留给掌门的武功图册中有一半是魔宫的武功,很是不以为然,于是只认真学了王凛的那半支,而另外半支虽然也顺带练过,却完全只是为了知己知彼,目的仅仅是了解魔宫的武学而已,所以熟练程度甚至还不及唐谧他们。

    刚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可以借着魔罗舞再次扳回劣势,可是随着两人的步法越斗越快,他的步子不由错乱了两次。高手过招原本就是毫厘之间决胜负,这两次失误,一下子把他拖入无可挽回的败局。

    萧无极眼见自己已经只能被动招架,几次想将步法换回自己熟悉的另外半支魔罗舞。可这魔罗舞本就是王凛和华璇呼应而创,对方用了半支,只有用另外半支才能与之匹敌,而如若也想用同样的半支,反而会发现步步都将自己引向危险。

    萧无极徒劳地试了两次,非但没有逆转败局,反而让自己越发被动。就连围观的众人心中都暗自纳罕:怎么一个高手突然之间居然会方寸大乱,连出晕招呢?

    萧无极自知必败无疑,一瞬间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迂腐,不去仔细修习魔宫的半支魔罗舞呢?既然开山祖师把两个都留了下来,不就是叫我们一并学习的么?一瞬间他又觉得世事可笑,自己苦练蜀山武功数十年,最后竟然会因为掌握不好魔宫武功而落败,当真是人生的极大讽刺啊。

    谢尚见萧无极的斗志已经丧失大半,心中恨意涌动,长剑一抖,心力与内力尽数凝于剑锋,想要刺出决胜的一剑!然而就在这个刹那,一条墨绿色的身影电光般插人对战的两人之中,赶在谢尚出招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攻向萧无极。

    谢尚正要出招,看到剑路上猛地冒出这么个家伙,想要强行收招已是来不及了,只得一偏剑锋向一旁击去。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顿时裂开了一道七八尺长的深缝,就算如此,那道强悍的剑气还是继续击在偷袭萧无极之人的背上。但那人的身形却丝毫没有停滞,似乎是生生硬受了剑气之击。

    萧无极原本已在蓄力反击,只是那招式的角度是用来封挡谢尚的,此时却见另一道剑光斜刺里杀出,心下不由大骇。

    照常理说,他此刻才改换出剑角度去防偷袭者的一剑已然迟了,只是虽然眼前突然杀出的这一剑不比谢尚的那一击气势雄浑,却带着喷涌而出的无尽杀意,而萧无极的破光剑法正是凭借剑魂对敌人攻击的敏锐反应而自发出剑,此时他的剑魂被那义无反顾的杀戮之气所撼,竟御动长剑自行一偏,顿时挡下了这一击。

    这样的中途变招,已经超越了正常人所能反应的极限,非但那穿墨绿长衫的偷袭者没想到萧无极此时还能变招抵挡,就是萧无极自己也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

    他是用剑的高手,瞬息间就看到偷袭者这一击已经拼尽全力,完全没有留后招,一剑被挡之后,再无回手的余地,随即在错身之际翻腕就是一剑,顿时一举洞穿了那人的胸腔。

    突袭之人当即滚倒在地上,萧无极心有怒意,正要再补上一剑,“哐啷”一声,他的长剑被另一柄剑架住,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喝道:“萧无极,你住手,你错得还不够么!她是林婉,你要杀了自幼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萧无极一愣,看向倒在地上的突袭者,但见她满脸都刺着纠结的藤蔓文身,口中鲜血泊泊流出,竟看不出原本的相貌究竟如何,再瞧瞧架住自己长剑的女子,不置信地问:“岳莹,是你?你肯见我了吗?”

    那个被唤作岳莹的女子一身剑宗打扮,虽然韶华已逝,容颜却依然清丽绝伦。她恨恨看了一眼萧无极,却并不答话,而是俯身抱起玉面:“林姐姐,你坚持一下,我这就救你!你有什么委屈就对我讲。”说完,她抱起玉面,向无量殿后奔去。

    谢尚站在原地,盯着岳莹的秀丽背影一言不发。萧无极却像呆了一般,看着一滴血珠顺着他剑上狭长的血槽缓缓坠落到青石地上,开出一朵妖异的血花。

    刹那间,少年挚友的面容和岳莹临去时的愤恨眼神在他的脑海中交替而过,再想起刚才于谢尚剑下捉襟见肘的窘迫之态,便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一时不知人生所求为何

    良久,他转身提气,对在场诸人道:“萧某武功低微,蜀山掌门之位银狐谢尚当之无愧,以后蜀山三宗皆须听其号令。”说完,长剑人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已经翩然离去。

    围观的武林群豪和蜀山弟子顿时炸开了锅,谁都没想到此次竟会看到蜀山派掌门易主这样的大事。加之在胜负将定的瞬间又横着杀出这么个意外,议论之声立时四起。

    顾青城和司徒明见情势不妙,对望一眼,率先躬身叩拜谢尚。蜀山中人见了,马上跟着齐齐跪拜,这才将喧哗嘈杂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

    唐谧并未看到众人跪拜新掌门的一幕,她此时正拉着桓澜绕到无量殿后去寻玉面。

    桓澜见她神色焦急,知道她和玉面在治伤时便结下了情意,出言安慰道:“别急,那叫岳莹的女子是萧掌门的夫人,武功不弱,玉面应该有救。”

    “嗯,我听玉面姐姐提过她的。”唐谧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低头搜索着地上的血迹。

    两人跟着血迹,很快追踪到一间厢房前,刚要推门进去,就见莫七伤走了出来。

    唐谧赶忙上前问道:“莫殿监,玉面姐姐的伤势如何?”

    莫七伤摇摇头,叹了口气道:“穿胸的剑伤本就致命,又被银狐的剑气扫到,已经回天乏术了。我方才已经给她服下九荣回天丸,但是也不过是稍尽人事而已。”

    唐谧听了,眼中盈泪,推门而入。

    只见玉面和岳莹正盘坐在榻上,玉面创口的血已被莫七伤止住了,而岳莹正将双掌抵在玉面的背心,为她运功调息。

    玉面紧闭着双眼,此时听见响动,这才将眼睛缓缓睁开,见是唐谧,唇角微动,无力道:“岳莹,别为我调息了,我的内息全无,根本无法收纳你的内力,别再做这等徒劳之事。倒是请你再用内息帮我支撑片刻,我想和这个小妹妹再说几句话。”

    唐谧听了心中难过,不由扑上去一把抱住玉面:“玉面姐姐,你为何会在这时候杀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和我说,我替你报仇!”

    玉面缓了半晌,似是蓄足了力气,艰难地开口:“真是苍天有眼啊!本来听你们说起穆显去世时,我就想来祭奠,可是后来想想,还是自己摆了个牌位就罢了,有些故人总是不见为好。但你们走后,不知怎么,我忽然很想念蜀山,老是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后来听我的徒儿说起今年银狐竟然去了御剑堂担任殿监,直觉蜀山从此恐怕会很是有趣,我一时兴起,便趁着天寿日来看看,不想竟让我找到那个当年害我的恶人!”

    唐谧本就猜不透今日突变的局面,看到玉面出现,就更是完全被搞糊涂了。她紧紧握着玉面冰凉无温的手,只觉又一个生命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依稀和自己所查之事隐隐有关,而自己却仿佛身在迷雾中,茫茫不知前路。

    这时,她突然想起玉面攻向萧无极的时候,萧无极所用的步法正是魔罗舞,心里似乎明白了一点:“玉面姐姐,你是不是认为萧掌门就是那个害过你的人?”

    玉面一听这话,神色大动,连带她身后的岳莹也跟着面色微变。

    “好,反正我命不久矣,就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桓澜,你出去帮我们守好门。”玉面说完,见桓澜依言退出门外,自感大限将至,强自压下心中的恨意,平静道,“我脸上密布着朱蓟刺下的菱形伤疤,而这满脸的刺青都是老莫为了掩盖那些伤痕才给我刺下的。”

    这话说完,唐谧和岳莹虽然面上隐忍着没什么表情,心中却都极是震惊。只因这朱蓟是制造守宫砂的原料,处子被朱蓟划伤后,伤口愈合便无疤,但若已非处子之身,则会留下不灭的疤痕。而两人都知道玉面生于蜀山,只对武学有兴趣,于男女一事根本未曾开窍,十五年前她离开蜀山时,更不曾听说她与任何男子有过瓜葛,怎会被朱蓟留下疤痕。

    玉面知道二人定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解释,继续道:“我那时候年纪虽也不小,就连岳莹妹妹你也早已嫁为人妇,可我却未曾对哪个男子动过心思,只是一心想在武学上有所成,未满三十岁便已是气宗的五长史之一,这在蜀山女子里可算极其少见的。可惜我这个人从来没有经历过江湖风雨,不懂人世凶险,武功再好终是着了恶人的道。

    “一日我于晚间独自练武,忽遇一个蒙面人突袭。那人一身蜀山的功夫,与我可算旗鼓相当。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有歹意,谁知过了数十招,却发觉那人根本不下杀招,倒像是要与我切磋武艺。我孩子心性,以为是哪个蜀山同门想和我较量武功,又怕输给了我一个女子没有颜面,这才蒙面而来。

    “那日我们比得尽兴,但那人的武功终究差我一些,最后退败而去。第二日夜里,他又来和我切磋,如此接连三日,他皆铩羽而归。到第四日,他脚下步法忽然一变,正是萧无极所用的那支魔罗舞。那时我从未见过魔罗舞,与他打得更是兴起,而他则利用魔罗舞飘忽的步法东躲西藏,渐渐把我引入一个山谷。那谷中开满了一种白色的小花,香气四溢,我闻到后没多久就意识涣散,失去了知觉。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的衣衫凌乱,脸上似乎有一些被荆棘划伤的细小伤痕。心知恐怕出了什么事情,后来回屋见到满脸的菱形伤痕日久不退,这才完全明白了。?

    “我一个未嫁的女子,怎能带着满脸朱蓟留下的伤痕示人?于是我只好悄悄找来好友莫七伤,让他帮我想办法。虽然最后不得已用刺青遮面,我仍然觉得无颜见人,更怕别人问起,丢了我爹爹宗主的颜面,这才不得已离开蜀山。”

    唐谧不想玉面竟然遭遇过如此不堪的过往,怒道:“玉面姐姐,你是说萧掌门就是那个会魔罗舞的无耻之徒?”

    不等玉面答话,岳莹神色慌乱地辩解道:“不会的!无极一直当姐姐是至交好友,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玉面听了心头火起,回手一掌打开岳莹正在为她运功的双掌,骂道:“如今你还替他说话?你若是真的认为他不是这种人,又为何在掌门人比武之后和他分居?今日谢尚又是为何会挑起这场比武?”

    岳莹知道玉面如今完全是靠着自己给她的内力续命,忙把双掌又递出,不料玉面执拗如孩童的脾气上来,根本不领情,抬手又打开岳莹的双手,身子一晃,倒在唐谧的怀里,带着恨意盯着岳莹道:“岳莹,你碍于身份不用再多说什么,只是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姐姐,我想让你最后看清楚自己究竟嫁了个什么人!”

    然后,她猛地攥住唐谧的手,眼露恳求之色,喘息道:“唐谧妹子,虽然你我相交不多,你也不欠我什么,可是看在我曾经为你疗伤的情分上,求你在我死后尽力替我报仇!”

    唐谧虽然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挑战萧无极不亚于蚍蜉撼树,可是念及玉面的凄苦遭遇,心生不平,当即应道:“好,我答应姐姐!”

    岳莹眼见玉面眼神已经涣散,焦急地解释道:“无极只是执著于掌门之位,但若是说会为此伤害自幼相识的朋友,这不像他的作为。姐姐、姐姐!你听我说啊!”

    98、奇阵谜团

    唐谧看向怀中的玉面,只见她瞳孔放大,暗淡无光,竟是已经无声无息地走了……耳听岳莹此时还在为萧无极开脱,她顿时勃然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开扑上来抱住玉面的岳莹,呵斥道:“好一个不会伤害自幼相识的朋友!你可知道,穆殿监也是被这个奸贼杀的!”

    岳莹一听,美目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欲再说些什么,房门猛地打开,桓澜被甩进屋来,重重摔在地上。

    只听一人道:“不错,穆显是我杀的又怎样?那人走上邪魔之路,诋毁开山祖师,还妄图散布谣言,夺我掌门之位,毁掉蜀山的百年基业。这样的蜀山败类不该杀么!”

    岳莹一看,来人正是自己的夫君萧无极,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一愣:“那么,玉面姐姐也是你害的?”

    萧无极一脸漠然:“玉面的事我并不知情,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加害于她。”

    唐谧冷哼一声:“借刀杀人这么恶毒的计策你都能做得出来,发誓又顶个屁用?”

    萧无极执掌蜀山十余年,还从未有人与他如此说话,加之他本就因为败于谢尚心情郁郁,此时杀意骤起,顿时抬剑击向唐谧。幸好桓澜一直防备着他,立时挥剑替唐谧挡下这一剑!

    岳莹见状,执剑而起,挡在唐谧身前,神色凛然:“萧无极,不论是今天还是往后,只要我岳莹还活着,就不允许你动这孩子!”

    萧无极看向爱妻的决绝面容,心头的狂躁霎时平静了下来,仰天长叹一声,带着些许哀伤问:“今年,他又送你彤管了吧?”

    “我仍旧是没要。”

    “那么,我说的话,你还愿意信么?”

    “愿意,只要你说实话。”岳莹尽量将声音放柔和。

    “我不知道这孩子和玉面跟你说过了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曾伤害过玉面。至于穆显,却是罪有应得。我借刀杀人不过是因为一来顾忌他的武功着实厉害,二来我不想有我们蜀山之人自相残杀、或者御剑堂殿监修习邪术这样的传言流出。最终穆显与魔王的魂兽力战而亡,也算死得轰轰烈烈吧。”

    唐谧听到萧无极一再说穆显修习邪术,更加气愤:“怪不得玉面他们都说你迂腐!穆殿监所查之事根本就是事实,你不愿承认,自欺欺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指责穆殿监走邪路!堕天大人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转世,而且他也并不忌讳用邪术,怎么你就如此怕提?你口口声声敬畏的堕天大人,意愿到底为何,又有多少是你自己歪曲出来、强加给他的,你有没有想过?”

    萧无极没想到唐谧竟会知道这么多,一时不禁开始权衡该如何处理这个总是惹麻烦的剑童,可是看到妻子将信将疑的目光,又想起自己已经不再是蜀山掌门,忽然觉得机关算尽也不过如是,心下突然没了杀意。

    他眼帘一垂,将长剑入鞘:“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坚持的东西,我自幼所相信的真理又怎容他人诋毁?我不过是用我认为正确的方式在保护蜀山而已。”说到这里,他深望岳莹一眼,“可是我承认,我杀穆显也是因为他已经在算计我的掌门之位,此事有他的手谕为证。莹儿,你知道的,我为这掌门之位失去甚多,怎可让他得逞?至于玉面,我却从未做过任何事,也不知她为何今日要置我于死地。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如今我已不是蜀山掌门,你们愿意来寻仇,只要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尽管前来。”说完,他低低叹息一声,转身便走。

    唐谧一阵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抓的坏人此刻已经跑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岳莹轻轻拉了拉她的袍袖,柔声道:“孩子,你可愿意听我一劝?林姐姐的事,恐怕有所误会。”

    唐谧觉得思路极为混乱,懵懂地点点头。

    岳莹怜爱地抚了抚她的头:“我认识无极的时候,只有你这么大,他是剑宗拘谨的大哥哥,而我只是御剑堂的小娃娃。因为喜欢他,所以我后来入了剑宗并拜在银狐门下,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直到我和无极成了婚,都不知道师父他喜欢我。这些就不多说了,只说无极吧。”岳莹说到此处,眼光投向虚空,好像看到很久以前的幻影,“十二年前,无极等来了他担任剑宗宗主之后的第一次掌门人比武。此时他的武功在蜀山已经几乎没有敌手,唯一可以胜过他的人,就是当时的掌门人——我的师父银狐谢尚。那时候,无极很是焦虑。

    “要知道,以师父的武功,只要他自己愿意下场比试,就算再过十年,这蜀山掌门的位置也还是他的。可是,无极虽然是他的弟子,却和他有很多分歧。你也知道,银狐的性子散漫,对蜀山掌管不严,赏罚时也多是由着性子来,对此江湖上的微词颇多,只不过有蜀山百年的门面撑着,也不至于有人敢公然说些什么。总之,在银狐执掌之下的蜀山与无极心目中理想的蜀山相去甚远。无极一直都希望能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整蜀山。所以,他在比武之前居然模仿我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师父,说我早已喜欢师父很久,不过是碍于身份才将这份爱隐忍在心中,只要师父愿意放弃掌门之位,我就立即和他远走高飞、隐居山林。无极还在信中约好了出走的时辰和地点。

    “你知道的,我师父银狐是个性情中人,掌门之位于他远没有儿女情意珍贵,所以他没有参加那次的掌门人比武。”

    “那后来呢?”

    “后来,师父见我过了日子仍然未到,怒气冲冲地赶来质问,我原本被蒙在鼓里,可是一听就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因为知道师父一直喜欢我的只有无极和我自己,可是那时我出于一心维护无极的本能,便对银狐说是我故意算计他的,就是为了让我的夫君能够顺利当上掌门。师父听后伤感至极,从此远走他乡。”说到此处,岳莹的神情越发沉暗,眼中盈盈似有泪水。

    唐谧听她讲起这些过往,不禁和张尉向自己转述的硫泉偷听之事相互印证,再看她讲话时虽然神色凄然,一双美目却坦诚地望向自己,便信她所言不虚。“你可真傻,萧,哦,掌门敢这么做,就是连你对他的情意也算计进去了。”唐谧本想骂她,可语调却不自觉地柔和下去,对着这样眉眼秀美、姿容柔软的女子,她竟是也狠不下心来。

    岳莹惨然一笑:“我又如何不知道呢?所以在那日之后,我便离家,去了蜀山碧玉峰静修,从此十余年不见无极一面。”

    “那么,银狐又是怎么知道此事是掌门捣的鬼呢?”

    “这件事的真相只有我和无极两人知道,银狐是如何得知的我也不清楚。

    我与他原本也已十年未见,不想他两年前来蜀山祭拜,听人说起掌门夫人自掌门比武胜利后就离家静修,从此再未回过无量峰,他便以为多少和他有关,于是带着彤管来问我当年的事情是否还有隐情,可是却被我坚决否认了。”

    “嗯,那一年我们在蜀山上碰到过银狐。”

    “不想今年他忽然又带着彤管而来,说是已经全都知道了,还说要在天寿日夺回曾经失去的东西。我害怕会出事,这才赶来隐在人群中。只是没想到,出事的竟会是玉面姐姐!”岳莹说到此处,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攥住唐谧的手道,“穆显的事情,我一时不知如何分辨谁是谁非,但我知道无极如果真的觉得穆显是蜀山的威胁,便一定下得去这个狠手。这个公道,我会替穆显讨回来。至于我们和银狐间的事,我也已经全盘告诉了你。如今掌门之位又归于银狐,也可算是一个了结。但是,知夫莫若妻,我相信林姐姐绝对不是无极所害。”

    唐谧一直觉得一个人如果痴情到愚蠢的地步原本是该骂的,可是这一刻看着岳莹凄楚的模样却是怎么也骂不出口,只是甩开她的手道:“是威胁到蜀山还是威胁到自己,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心里最清楚吧。”

    说完,她霍然站起身,扶住玉面的尸身道:“桓澜,帮我一下,我们要尽快让玉面姐姐入土为安。”

    “孩子,你仍要向无极寻仇么?”岳莹追问道。

    “恩怨总会了结的,仇人也不止一个!”

    当天夜里,整个御剑堂都显得有点躁动。蜀山百年间头一次出现有人同时执掌御剑堂和三宗的局面,就连年幼的剑童们也感觉到气氛的异常,私下里低低议论着,猜测有什么重大的变故即将来临。

    夜风横过山林便减了势,林中草木轻摇,簌簌微响。

    四月三十,正是无月之夜,天色浓沉似墨。林中的五个少年围火而坐,一双双带着惊讶的眸中映着跃动的篝火,分外明亮。

    “天下竟有如此卑鄙之人!”白芷薇低低骂道,眼角眉梢都是鄙夷,略一想又问,“那么,唐谧你认为是谁害了玉面姐姐呢?”

    “这个虽然我现下还不知道,不过要想找出来倒也并不算难。你们想想,十五年前,这世上会华璇那半支魔罗舞的人会是谁?”唐谧的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一副已经有了答案的神情。

    几人都未答话,等着唐谧自揭谜底,唯有张尉不善察言观色,认真地一转脑筋,脱口而出:“是赤玉宫的宫主。”

    唐谧当即一个爆栗敲在他的脑门上,假愠道:“你也不转转脑子,十五年前咱们蜀山刚刚重创了赤玉宫,他们宫主重伤在身,病歪歪地拖了三五年便去世了,怎么可能是他。”

    张尉捂着脑门一脸委屈,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你问十五年前谁会魔罗舞,又没问谁是害了玉面姐姐的恶人,我怎么就说错了呢?”

    张尉的声音虽小,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都忍不住乐出声来。

    慕容斐故意帮腔,笑问唐谧:“是啊,你怎么能说大头错了呢。”

    唐谧夸张地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些小屁孩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好吧,且算大头没错。那你们再说说还有谁那时也会这魔罗舞的?”

    慕容斐答道:“至少还有两人。其一是当时咱们蜀山的掌门,其二的话,按时间来看,华瑛的那盏灯那时应该已从楚国的皇陵流出,所以,说不定已到了‘某人’手上,而这个‘某人’或许也已经悟出灯中的奥妙,学到魔罗舞。”

    几人都明白,慕容斐所谓的“某人”便是那位故意将王凛陵墓中被赤峰四翼蛇吞掉的灯用华瑛的这盏补上之人,也就是他们要挖出的幕后黑手,而所谓当时的蜀山掌门却是银狐谢尚。故此,这个推断一出来,谁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不约而同地望向唐谧,等着她的反应。

    唐谧早收去刚才的嬉笑之色,轻轻点头道:“是的,可以说至少还有两人,不过也可能只有一个人,因为我们也说不好是不是银狐就是那有灯之人。不过这件事暂且放下,我以为如果穆殿监被害的事情最后能查清楚了,这个害玉面姐姐的恶人恐怕也能顺藤摸瓜地找出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桓澜忽然接话道:“不过这‘某人’的行事做派的确不似萧掌门。”

    “是,以萧掌门的心性,决不会与魔宫之人联手,可此事魔宫的痕迹太多,若是不出意外,倒像是潜伏在咱们蜀山的魔宫奸细利用了萧掌门和穆殿监有隙,推动了整件事。”慕容斐赞同地说。

    不等唐谧说什么,白芷薇接着这话道:“我也这么看。如若当时在地宫顾宗主真的看见了唐谧却替她隐藏,那么就以他的嫌疑最大。唐谧,你说是不是?”

    这事唐谧自己反复想过多次,可是被别人说出来心里还是不好受,她只得避开面前少女明亮得有些逼人的目光,点头道:“是。”

    然而线索到此也就断了。萧无极此去无踪,分派监视顾青城的慕容斐也没有发现他有任何异动,唐谧一直期待的异宝馆那边更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几人只好安下心留意着蜀山的形势,等待可以进入幻海之湖的日子。

    唐谧和白芷薇两人晚间仍然会将大量时间花在地宫的静室之中,她们细细研读那些王凛留下的书籍,推究他注在书边的词句,有时候又比对穆显留下的那些相关的读书琐记,日子长了,虽然没有真正学习这些术法,倒是对邪术有了不少了解。最重要的是,唐谧越发透彻地了解到王凛最后日子的所思所想,有时她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亮,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预感,仿佛到了八月十五,进入幻海之湖,看见王凛最后的布置,她就能解开一切的谜团。

    夏季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来临,又在平静里滑向尾声。有的时候,唐谧会觉得太平静了,明明是已经改天换地的蜀山,怎么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安宁?但无论如何,八月十五到了。

    秋日迟迟,少年们从王凛的墓中取出小宫灯赶到幻海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全黑,浸在夜色中的山林仍挂着一抹鎏金,蓝紫色的妖草在晚风中舒展身姿,窃窃谈笑,山中浓雾忽起,白团团的雾霭浸入树林草木,不一会儿又被夜风吹散,抬眼再看,前一刻的虚空之处已经矗立起沉碧色的森林。

    少年们走入幻海,慕容斐看着这万年不变的巨树和老藤,恍然觉得又回到两年前五人同入幻海时的情形,不禁道:“真好像咱们那年来这里抓妖蛇时的样子啊,什么都没有变呢。”

    “不是,人变了。”唐谧接了一句。

    “不还是咱们几个么,哪里变了?”张尉不太明白地问。

    “你没发现我变高了么,笨。”唐谧微笑道。

    “嗯,大头是没变,仍旧是一根木头。”白芷薇一本正经地说。

    几人说笑间,走过一块巨石,唐谧忽地停下脚步,围着石头转着圈仔细端详起来。

    桓澜盯着这石头,似乎想起了什么,道:“这块石头那年咱们来抓蛇时也见过,是摆阵用的,我记得远处还有一块,跳上去就能看见。”

    唐谧点点头道:“对,就是这块,它摆在金位上。”说完她跃上巨石,往远处看去,果然又看见远处的一块,也不解释就身形一展,赤鸟一样疾掠过去。

    她站在那块石头上又是一阵观望,才施展轻功回到原处,对四人说:“从那块石头上又可以看见一块,应该一共能找到四块。这四块石头的位置加上幻海之湖,就构成了一个五行阵。幻海之湖在水位上,劈水术必须在幻海之湖对着金土位的这个方向施出。”

    慕容斐眉头微蹙,问道:“唐谧,那劈水术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劈水术没有任何其他用途,只能打开幻海之湖的水层和水层下的金水层,这是堕天大人专门为此而设计的术法。”唐谧解释道,“我和芷薇这段时日一直在研究堕天大人遗留下来的东西,如果我们猜得没错,这湖水应该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普通的湖水,第二层是将血水和水银融合成的金水,表面看起来像水一样透明清澈,但实则坚硬如磐石。”

    这湖水虽然听上去很邪门,但几人已经知道王凛最后是在寻求通过邪术解决问题的方法,倒也不觉得惊讶。

    他们走到湖边,唐谧随手捡起一根长枯枝往水里一插,果然插到两尺深的地方就再也插不下去。她看看众人道:“下面果然是金水。”

    “五行阵看似简单,但稍作变化功用便有所不同,这个五行阵显然不是简单的阵法,这番变化之后,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慕容斐问。

    “那要看这金水下面镇压着什么才知道,单看这几块石头,似乎都是天上的陨石,陨石本身可以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而且万年不衰,所以我猜这个阵不是用来镇压某种力量就是用来释放某种力量的。”唐谧说完,拿起那盏小宫灯道:“这个就是劈水术的光引。”她掏出火折子正要点燃灯中的蜡烛,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糟糕,这蜡烛剩得可不多了。”

    几人一看,可不是么,灯中的红蜡只有不及拇指高的长度,他们还依稀记得这蜡烛很耐烧,当年他们得到的那盏每夜被燃起学魔罗舞,到最后也没用掉多少。

    白芷薇奇道:“会不会取得这盏灯的人比较笨,点燃多次才学会?”

    “也可能有人动过这灯了。萧掌门他们那日要银狐把灯放回他们都懂得进入的陵墓,而不是只有银狐一人可以进入的静室,也许就是为了方便取灯。”桓澜说,他仍然和唐谧他们一样,不习惯叫谢尚谢掌门。

    “这蜡烛的顶端整齐平滑,犹如被刀切割过一般,不是燃剩的模样。”慕容斐仔细看过后又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切走了一块蜡烛,那是为什么?”张尉不解地问。

    唐谧盯着那红烛发呆片刻后猛一摇头:“不想了,先办正事。”说罢,她点起灯举在左手,右手在空中画着符咒,默念口诀,凝聚心力,施出劈水术。

    平静的湖水忽然奇异地分向两边,骤然竖起两道十丈高的透明水壁,露出湖底一条狭长的土地,并逐渐向下倾斜而去。唐谧举着灯走过去,灯光照在水壁上,原本透明的水壁便现出银红色的艳丽金属光泽,灯中人影舞动,投射在泛着冷光的水壁上,妖异如鬼魅乱舞。

    这术法只能让手持光引者一人通过,其他人唯有在岸上看着唐谧延路而下,湖水在她的身后重新合闭,转瞬便宁静如玉,张尉心中觉得担忧,抽剑刺入水中,果然入水两尺便感觉剑势被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硬物,剑身一颤,发出低回的嗡鸣。“唐谧竟然进入到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里!”张尉不禁惊叹道。

    唐谧自己也觉得奇异,巨大的水壁在她的身后闭合,遮住了头顶挂着满月的天空,而水晶一样透明的湖水却将银辉送入水下。有一刻,她感觉自己在坚硬的固体中穿行,而身体则好似虚无的烟气,可以穿越任何实体,而下一刻,她却又觉得周围的一切才是虚无的存在,唯有自己是坚硬如钻石的实体。

    在这样变换的感觉中走得忘记了时间,唐谧终于来到湖心深处,借着灯光,她看见五只巨大的妖兽凝立在眼前,一动不动,但却保持着鲜活的姿态。唐谧不全部认识这五只妖兽,只知道那长着利齿的马就是駮,而顶着龟壳的大蛇则是玄武。

    在这五只妖兽的中间有一张羊脂色的玉床,床上躺着一个死人,一个穿着战袍,但是被解去盔甲的女子。因为被金水与外界完全隔绝,那女子的身体完全没有腐烂,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然而那苍白无色的清丽面孔却比睡容多了一份冰冷的忧伤之美,带着寒气侵入心底,让唐谧的心和身体都不禁瑟瑟抖动。

    她深深抽了口气,走近两步,看看那女子的睡颜,又看看在自己的灯中舞动的女子,自语道:“我们终于见面了,魔王。”

    华璇的尸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算是极其意外之事,唐谧仔细端详着她,发觉她的左臂是摆上去的,知道这一定是那时华璇自断一臂让血飞冲天所致。那切口的位置从左肩开始,直至腋下,看得她心头一惊,恍然觉得自己左肩上的伤口隐隐疼痛。

    伤口几乎是一样的位置啊,她突然想,我又是谁呢?

    唐谧这样凝视着华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了看五只妖兽的位置,再想想其中的一只是属火的駮,一只是属土的玄武,那么如果剩下不认识的三只妖兽分别属金、木和火,那么这五只妖兽的位置便恰巧又构成一个五行阵,而华璇的尸首则处于阵中。

    因为五行阵可以变化出各种用途,她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个阵的意义,可是又琢磨了一阵,发觉这个五行阵的位置和地面上巨石与湖构成的五行阵方位不同,地面上那个金木水火土的方位逆时针转动一个位置,就是现在这个妖兽五行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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