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若游丝,连睁开眼看我的气力都没有。
我抖着手,想把她从刑具上解下来,她却只冲我勉强地勾了勾唇角,就这么在我面前断了气。
我僵立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摸了摸她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眼前这一幕冲击着我的大脑和心脏,与我脑海中一道鲜血淋漓的影子重叠。
我又开始头痛欲裂,心疼如绞,不知不觉泪如雨下。
为何这一切会让我似曾相识?
血迹斑驳的亵衣,苍白惨死的女子,还有这难以言表,几乎将我灵魂撕裂的愤怒!
我一定曾经面对过同样的场景,不是在梦中,就在被我遗忘的那四年里。
是谁?!
除了宝珍,还有谁也曾经这样惨死在我面前?!
我捂着头,一步步后退,直到一只手扶住了我的后背。
我回首,对上了姚真眼中的复杂和悲悯。
「想起来了吗?
「沈清已经死了。」
我心口剧痛,吐出一口鲜血。
她就这么看着我倒下去,轻轻叹息了一声。
10
在昏迷中,我知道自己被带回了冷宫,听见萧玦在怒斥着什么人,感觉到太医在我身上扎了一针又一针,有人撬开我的牙关,强行灌药。
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萧玦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我听见他语调冰冷地问太医:
「我记得你说过有一种药,可以让她永远都想不起来?
「陛下,沈庶人本就体弱,若用此药或许会影响神智。」
「疯子也好,傻子也罢,朕只要她快快乐乐地留在身边就好。」
我猛地抓紧了萧玦的手,死死不放。
「央央?」他又惊又喜地唤我。
可我还是醒不过来,只是在睡梦中流泪。
我不知道太医后来有没有给我喂那种药,也不在乎,只是抓着萧玦,不肯放手。
到了第十日晚上,我终于睁开眼,萧玦面容憔悴,满眼血丝地守在我床榻边,我还紧紧抓着他的手。
屋内烛光摇曳,他背着光,神情模糊不清,有几分谨慎地唤我:
「央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宝珍下葬了吗?」我木然地望着芙蓉帐顶,声音沙哑。
「朕已派人将她的尸骨送回江南。」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你摔伤头那天,发生了一场针对朕的刺杀。」
「那为何不直接拷问我?」
我懂了,他疑心我。
可只是如此吗?
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宝珍知晓我遗忘的那四年,又唯一受我信任的人?
所以他要除掉她,所以为了保护失忆的我,宝珍什么都没说,默默承受了一切?
「央央,已经过去了,朕不计较了。」萧玦只是道,「一个丫环而已,朕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宫女伺候。」
一个丫环而已?
我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怀瑾,帮我画眉好吗?从前你曾说过,婚后要每日帮我描眉,却一次都没做过。」
他愣了愣,神情由心虚变成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好,朕帮你画眉。」
宫人进来伺候我俩梳洗一新后,我坐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嶙峋的双颊,看着他拿着黛笔专注地为我画眉。
他的笑依旧令人如沐春风,他低垂的眉目俊朗如旧。
「央央,朕会让太医院帮你调养好身体,咱们生个孩子吧。」
「陛下糊涂了,」我嘲弄地挑起唇角,抬眸与他对视,「我早被喂过绝子药,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