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冲着沈清,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对沈央央动心的?
是初见第一面被她砸下马?
是她玩着雪橇在他面前摔得狼狈?
是大婚那夜,他手执玉如意掀开盖头,她抬眼冲他羞涩地笑?
还是他哄她饮下了绝子药的合卺酒时,她一无所知的单纯眼神?
他承认在那一刻有所动摇,可他清楚他们之间在她饮下绝子药时就无可挽回。
所以他冷下心肠,按照计划,以她父兄的仕途暗示她,她果然没跟沈清走,随他回了京城。
刚入太子府时,他以为她多多少少会针对姚真。
但她没有。
相反,她对太子府的生活适应得有点慢,皇室的礼教规矩束缚了她的天真烂漫,让她变得小心翼翼,真正有了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他却隐隐约约有种惋惜,也看出来失了鲜活的沈央央并不快乐。
可他冷眼旁观,对她的苦恼和忧愁视而不见。
那时他已囚禁了沈清,沈央央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挟制沈清,和替姚真当靶子的工具。
一个工具快不快乐,不重要。
他无情地,残忍地,利用着她。
只是有一日,她听说姚真有了身孕,当晚温存之后,看着自己的小腹,纳闷地问他:「你十天有九天宿在我这,怎么她都有了,我还没动静?」
他在她澄澈目光下浑身冰凉,只觉得自己的龌龊卑鄙无所遁行。
那夜,他落荒而逃,一连好几日都借口公务忙,宿在书房。
他的愧疚之心隐隐约约浮了出来,让他耻于面对她。
只能一遍一遍对自己强调,工具而已,莫要妇人之仁。
直到带兵包围沈家别庄的那一天,看见她心如死灰的眼神,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那天,她抱着沈清的尸体枯坐在地窖里,沈清的鲜血在她的衣裙上干涸成丑陋的斑块。
她木然地看着他,双眼曾经盛满的爱意熄灭无踪,只剩下刻骨的恨。
那一瞬间,他忽然痛苦起来,他滑稽地发觉,她从前的一颦一笑原来早已入他心间。
可惜他意识到时,已然失去。
只能以拙劣地借口将她囚禁在冷宫,自己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三年里,不知有多少次,他刻意路过冷宫,却没有勇气叩开那那扇门。去看一眼那个一生都被他所毁,他却深爱着的女子。
她那次逃跑,被御林军一箭射断滑翔伞的绳子,如一只折翼的鸟从空中坠落时,他惊惧得几乎不能呼吸,才发觉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她。
还好地上雪厚,她只是重伤昏迷。
他终于敢踏入冷宫,看着昏迷不醒的她,卑劣地想,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会再用冰冷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至少,她会安安静静地留在他身边,再也无法逃离。
至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拥着她入眠,亲吻她沉睡不醒的容颜。
可是老天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她醒了,失忆了。
原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可以和沈央央重新开始。
殊不知这是命运在酝酿着给他一记痛击。
让他再度得到,又再度离去。
她终究记起了一切,在他眼前,飞出他设下的囚笼,飞出他的生命。
往后十数载,沈央央再无任何音讯,而他苟且偷生的余生只能被痛苦和悔恨占满。
直到姚真登基后的某一天,突然来了冷宫,难得兴致极高地同他喝了一壶酒,给他看了一张舆图。
那舆图与从前他所见过的都不相同,更辽阔,更详尽,记载了很多他闻所未闻的国家,还标明了从沙漠和大海与西方国家通商的商道。
姚真说,南方沿海有一支船队,这些年来频繁来往于大梁与海外各国之间,用大梁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换回西方的香料和宝石,还带回来许多大梁没有的粮食品种。
船主早年间曾游历天下四海,于是把自己这些年所历之处详细绘成了这张舆图,又记载了一本游记,献给朝廷。
那个船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她姓沈。
番外【沈清】
沈央央是个爱撒娇的麻烦精。
意识到这一点时,沈清已被这块牛皮糖粘上,甩不掉了。
她刚穿到这本狗血虐恋里时,其实一直把所有人都当做纸片人看待。